《酸果》织香

8、道歉

　　一般拍摄前，演员需要相互沟通，预先商量彼此会做出的反应。

　　祝逢雨以手作剪刀，抬起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问导演：“我应该扶他哪里好？”

　　原野静坐，底下的红色塑料凳颜色艳丽，无法忽视。

　　导演心思飞到别处，听不见问话。

　　原野起手朝后捞，她主动奉上，大掌一下攥住那只软乎的小手，一顿，毫不犹豫摁到颈侧说：“你放这儿吧。”

　　手掌贴合的皮肤温热，她一时僵住，眼神求助导演。

　　林耀与她的信号错轨，扭头喊来副导，手指向原野，“换一个凳，颜色和整体画面不搭，看着忒难受了。”

　　副导赶忙寻找道具组长，两人去道具车前嘟嘟囔囔半天，最后一合计，拎着平常吃饭使用的矮木凳，问导演行不行。

　　导演让原野起身试试。

　　幸亏原野个头高，祝逢雨只需微微俯身，稍微调下灯光角度，氛围看起来更旖旎了。

　　导演才有空上手引导祝逢雨提手，扶住他侧面脑袋说：“指间夹住头发，直接剪。”

　　原定站位，她该在原野面前。

　　但一比划，发现画面的表达并非林耀想象那般，于是稍加修改，跳跃剪发情节，改成修剪遗落的部分碎发，那几个瞬间即可。

　　原野到一旁让发型师处理头发。

　　林耀悄声跟她商量：“一会儿剪好了，我不喊咔，拍点儿真实的，你到他面前蹲下，看他反应再接下去演。”

　　祝逢雨点了点头：“明白。”

　　导演出奇招，招招有即兴。

　　按照林耀的从旁指导，发型师很快剪短了他的长发，特意保留几根长度不一的发丝，剩下由女主角发挥。

　　暗黄的灯光，一阵风自窗口穿过，吹起垂落的灯具，摇晃间，明暗相交。

　　浮光掠影，室内仅剩两人的呼吸声。

　　付芸芝剪掉最后一撮，剪刀搁置桌台，薛棋默默出神，再抬眼，她已蹲下身，四目相对。

　　薛棋屏住呼吸，只觉掉落的零散碎发尖利得刺向颈肉，痒意无孔不入。

　　太近了，他眼神慌乱地移开。

　　她瞧着没有头发遮挡的一双眼，眸子黑沉，眼睫下垂。微怔片刻，自顾转移话题：“挺好的，老师应该不会说你了……”

　　导演不喊咔，蹲的时间长了，腿脚发麻。

　　祝逢雨想起身，脚尖绊住脚跟，踉跄了下，原野倾身紧抓她胳膊，两人对视，心怦怦跳。

　　导演兴奋叫唤：“对喽，就该如此！”

　　一声咔，结束今天的拍摄。

　　原野让她借力站直，关切地问：“要不要坐会儿？”

　　“没关系。”祝逢雨弓身揉了揉小腿，摆弄双腿走几步，“感觉好多了。”

　　摄像组忙着收拾地面杂乱的黑线，两人跟着导演往外走，免得妨碍工作人员。

　　林耀心情极好，不吝啬夸赞：“今天你俩发挥的都很不错，尤其那场即兴，让剧本里的文字活过来了。”

　　“换成初出茅庐的演员，您敢这么拍，不得拍到天荒地老。”原野变相的夸自己。

　　这大概是原野头一次那么磨戏，林耀细节控的外号名不虚传，确实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是我相信你俩产生的化学反应。”林耀找补：“还得是我导的好，你别高兴太早，不一定能剪进去。”

　　原野嗤之以鼻：“行啊，到时我一定逐帧观赏，不信你不用。”

　　“你越这样说，我偏用。”

　　“三十好几的人，幼不幼稚？”一楼灯泡烧掉了，原野开手电筒，光线偏向的范围是祝逢雨脚下。

　　“哎，你小子偏心眼啊。”林耀也发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做发表意见，继续听着两人逗趣。

　　一段路五分钟，他们吵了五分钟。

　　祝逢雨发现导演的性格，跟原野没差。

　　谁说年龄是判断成熟的标志了？

　　反正他俩不是。

　　/

　　由于今日拍摄暂停，希雯早晨赶到星洲。

　　昨夜，“原野出演林耀新电影《夜半风雨》，女主是祝逢雨”的爆料冲上热搜。

　　起初，狗仔放料仅引起小范围讨论，随着路人热议、粉丝下场屠广场，二十几排名浮动的词条稳步冲进前三。

　　第一和第二是某艺人的出轨瓜，原野进新组的消息穿插其间，显得十分小清新。

　　“原野祝逢雨二搭”词条缓步攀升。

　　粉丝骂天骂地，骂工作室、骂经纪人、骂女主角。

　　祝逢雨的心情毫不受损，坐到落地窗前，握着玉米啃，慢悠悠刷着网友与粉丝的评价。

　　1L：
　　谁？我眼瞎了？还是看错了？
　　2L：
　　你没瞎，是工作室瞎了，给野子接的什么东西？乌大妈疯了吧？！
　　3L：
　　我寻思别的男顶流24岁还在演我爱你但我要杀你爸的戏码，演文艺片还那么大的意见啊……这资源不要可以给我担TT
　　4L：
　　我道谁粉呢...来你原哥这乞讨，滚远点OK？关键是文艺片吗？没看到女主角那一栏写着祝逢雨的名字啊？？
　　5L：
　　恋爱脑毁一生…这姐别演着演着又退组谈恋爱去了，害了我担我就骂死她！
　　6L：
　　不是，人谈恋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口口声声害你家哥哥，笑死了，当谁不知道拍酸果的杀青宴你担和zfy表白被拒的事啊？
　　7L：
　　造谣狗又出来显眼了啊？
　　……

　　现在的网友如此神通广大，连表白的事都知道吗……

　　门外响起刷房卡通过的嘀嘀声，祝逢雨关闭手机，希雯推门进来。

　　风尘仆仆的希雯合门前，朝外边探头几次，才关掉门，扣紧防盗链。

　　祝逢雨只觉好笑：“干嘛疑神疑鬼的。”

　　“我也不想啊，你刚复出就收获如此大的关注度，还是些无关紧要和旧事重提的，都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楼下明显多出一些来路不明的车辆，涌入这座城市的狗仔只多不少，还有粉丝组织的围堵，现下出入都变得困难重重。

　　祝逢雨这个当事人反倒劝起希雯说：“别担心，剧组总能想出解决办法的。”

　　“你心是真大啊。”希雯提着奶茶来的，分她一杯说：“喝吧，低卡糖，胖不了。”

　　安抚意味极其明显。

　　昨天经公关部门的紧急提醒，希雯嘱咐那对新演员加新助理的小萌新们老实窝着，别惹事后，定下早班机临时飞一趟星洲。

　　事情一出，她只来得及提醒祝逢雨别看手机，免得影响心情，才在订机票前跟老板汇报。

　　其实对祝逢雨而言，那些讨论的话语压根不具备让自己变忧郁的杀伤力。

　　有人说真话，自然有人浑水摸鱼，事实如此，她早已习惯，早将玻璃心练成大心脏了。

　　“我现在没有减重的必要，不打紧。”祝逢雨插管吸了一口，茶与牛奶融合的浅淡甜味蔓延口腔。

　　剧中的付芸芝，不至于富态，更不会拥有细胳膊细腿的身材。

　　常年家务劳动，出门买菜都是一项运动，这样的家庭妇女，怎么会出现纤弱四肢和一副细皮嫩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来？

　　希雯询问：“今天没上网吧？”

　　祝逢雨没否认，笑说：“放宽心，我没你想象的脆弱。”

　　“唉，主要顶流粉一向骂的难听，我没有觉得你脆弱，那些污言秽语的，怕你看了不舒服。”她实话实说。

　　粉丝掐架当属顶流圈最凶，问候家人，生殖器侮辱、攻击长相等等数不胜数。

　　这年头，连P遗照的缺德事都还存在。

　　有些粉圈岁月静好，文明礼貌；另一些则较疯魔，没什么底线。

　　恰巧，内娱的顶流粉多数属于后者，她们很少厮杀，一旦掐架，保不齐要官方下场才能遏止。

　　祝逢雨：“我不会刻意搜索，而且说句实话，我暂时没看到骂我骂的比较狠的……说明，理智粉还是很多的。”

　　“你醒醒，你没看到不代表没有。”希雯一锤定音：“总之这几天你暂时别上网了，看剧本吧…说到剧本，不行，我去找找导演问问，明天还能不能开机了——”

　　希雯偷偷摸摸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因为酒店楼下与拍摄场地均被发现，甚至还有粉丝打卡的图片释出，导演那边应该还在商量解决方案的阶段。

　　目前的状况和祝逢雨关系不大，所以她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担忧，唯独那些尘封的旧事容易遭人诟病。

　　但愿好事者别再‘挖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总被反复提及，说白了，她也觉得烦的。

　　有些事情，总是当事人闭嘴，因为不好说，可总有局外人谈天论地，抒发见解，编故事能力一绝。

　　祝逢雨始终沉默以对，为一件过去的事同人赤急白脸的争论，太无聊了。

　　两天的拍摄忽然停摆，祝逢雨打算找一部影片观看，度过天降的休息日。

　　网络视频平台的影片很多，国内外的经典影片挑得眼花缭乱。

　　屏幕忽然跳出一则讯息：
　　【原野：你在房间里？】

　　祝逢雨：在。
　　原野：今天别一个人出门，有需要的和我说，我让阳仔去。
　　祝逢雨：阳仔更不安全吧？

　　他的助理比她本人还好认。

　　原野：。。
　　原野：话是这么说没错。

　　祝逢雨回复表情，一直未见回应，断定他结束话题，返回视频软件，继续搜罗近些年没看的片子。

　　刚点进一部影片，信息再次弹出。

　　她不得已暂停，回到会话框。

　　原野：对不起，我的粉丝给你造成困扰了。

　　祝逢雨想了想，退出微信，转而点击微博，没有开提醒权限，导致一上线便卡的不行，999+的未读消息。

　　好吧，确实有一些困扰存在。

　　她再度返回，编辑文字：没关系，我很少上网看那些，过段时间就好了。

　　人的气量大小通常取决于事情大小，她不认为原野同她合作有多么的糟糕，没准过段时间，粉丝想清楚了，自然不会攻击她。

　　原野：这样吧，等回今川，我请你吃饭。

　　他怎么如此执着于吃饭这件事……

　　想想最近因为角色减重的原野，突然释怀了，饿成那样，喜欢吃饭也没错。

　　祝逢雨：好的。
　　原野：到时我一定提前发信息，毕竟我可不像某人，说到做不到。
　　祝逢雨：你在点我吗？
　　原野：没有呢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