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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常 ...

  •   东门烦边咕哝着六月飞雪边开车。

      他一路开到支松学楼下,又先一步下车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运到门口,家养犬一样乖乖在一旁等待支松学开门。

      后者不紧不慢地推开车门,拿出钥匙。

      “咔哒。”

      锁芯转开,他却没有动维持着转动钥匙的姿势,一双眼睛紧盯面前人,“知道我住哪栋?昨晚一直跟到家门口?”

      东门烦不语,握住支松学的手代替他推开房门。

      他手心炙热,手指弯曲勾在掌心,瘙痒伴随暖意一同升起。

      手指勾动,指腹揉按着掌纹。支松学很瘦,手腕骨突出,对方的拇指搭在骨头上,连同无名指一起圈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就隔着那么一层皮肉,一股过于贴近的不适猝然生出。

      “说话。”

      支松学抽回手臂。

      “请我进去坐坐吧,”东门烦避而不谈,“就当是我做货运司机的谢礼?”

      “搬进去,放到杂物间。”支松学扬了扬下巴,像只骄矜的猫。

      而前者已然读懂了对方言下之意,立刻顺水推舟。

      供桌摆放在客厅侧边,紧挨着茶水间,支松学亲自布置了供桌,遗像,瓜果,供香……

      东门烦路过磨着牙,只觉得牙口痒的不行,得咬点什么解闷,一低头对上童男纸扎没点睛的眼,惨白面孔上一对红彤彤的腮红有些诡异的招笑。

      啧。

      他关上杂物间的门,走回支松学身后,“按理说应该在亡者坟前焚烧,放在家里算什么事儿。亡夫头七纪念周边?”

      供桌上的香已经点燃,三缕青烟冉冉直上,最后逸化做聚从的云雾。

      闻言,后者抬起眼眸,黑沉眸中略有茫然。

      坟?

      他没什么记忆了,现在回忆起那一日,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圆月高悬,血色盈盈。

      一颗头颅的掉落,在月升起的第三个整时,面目可憎的恶人,你蹒跚,蹒跚,蹒跚着,向死而去。

      要去到墓里,事死如事生,坦然地走下去。

      留着孤零零的活人,继承爱恨,雨要落下来,月要降下去,他抛却一切走出去,潮湿沁在骨头里。

      好冷。

      回忆倘若是河流,支松学千不该万不该走下去,冷透了,他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支……,醒,醒醒……”

      他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完全沉浸在自我情绪中了,微张的口齿间干涩一片,喉管都隐隐作痛。

      东门烦担忧地望着他,已经坐到地板上紧挨着他以便观察情况,无处安放的双腿支撑在他身侧,坐着也显得很大一只。

      尤其今天东门烦没扎头发,长发披散在背部,有点炸。

      支松学握住他一束发丝,发丝质感很硬,高层次修剪使得发丝并不是同一长度,蓬蓬的,扎手。

      海胆么。

      很大只,带刺,富有攻击性——海胆无疑。

      支松学松开发束,单手支撑起身体。

      东门烦下意识伸出手臂护在他身后,防止他跌倒,“慢点,你坐了很久,小心体位性低血压。”

      晚了。

      支松学已经眼前一黑,整个人短暂地失去平衡,脱力向前迈出两步,半跪在供桌前,但仅一秒又重新恢复力气。

      他抬起头,遗像似乎在重影中有了张脸。

      看不具体,模糊的轮廓,嘴角浮夸地上扬,几乎有些病态地笑容。

      再眨眨眼,遗像上什么都没有。

      错觉啊。

      他闭上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手腕上传来不可违抗的力道,东门烦拉起他,观察他没有受伤后,才道:“你太瘦了,支松学,你前夫虐待你么,不给吃不给穿一副可怜样子。”

      “我单手可以提起来你。”他想了想,补充道。

      支松学踩他一脚,“保持社交距离,谢谢。”

      东门烦毫不在意,甚至打算得寸进尺,“吃过饭了么,厨房在哪,我给你做饭罢,想吃点什么。”

      “闭门羹。”

      “只能点菜单上有的菜。”

      支松学:“那就出去,离开我的房子。”

      被拒绝了,东门烦很失落,旋即转移话题,“社区不允许私自焚烧,影响社区形象,你最好还是去前夫坟。”他提出目的,“我接送你。”

      支松学婉拒,“他没有坟墓。”

      “为什么?”对方穷追不舍,刨根问底。

      “因为他不在菜单上。”

      东门烦:“……”

      他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更蓬松了,像超大号狗刚洗完澡吹干后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支松学有礼貌地询问他。

      话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东门烦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回见。”

      来日方长。

      “彭”地一声,对方没回话,门在背后关上,门风吹乱他发型不说还夹断了他一缕头发。

      更悲伤了。

      呜呜。

      *

      支松学回到供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遗像。

      死物。

      他感觉自己胸前积压着一块巨石,无法喘.息,也无力推开。这块石头带着他往深海中去,直直去往世界最黑渊之地,无人救我。

      无人救我。

      ■■。

      你呢,你为什么不救我。

      传闻中死后七七四十九天,须“再就业”,头七离别关,二七饿鬼关,三七回魂夜,四七恶狗关,五七鬼门关,六七望乡关,七七轮回关。至此,四十九天已过,人生重转。*

      我将再望你四十一天,你的灵魂也将化做烟消云散。

      大恶之人大抵要去做牲口,支松学想他可以养条狗。

      风又起,门铃响,他打开门发现是监控老板带人上门安装。

      支松学说了几个位置,老板反复确认,“您确定卧室正对着床安装一个?”

      “确定。”

      一瞬间老板看他的眼神终于从很有钱的变态客户,变成了有钱的很变态客户。

      支松学:“……”

      随便吧。

      他破碗破摔,“浴室也要一个。”

      老板神色坚定地点头,像是已经接受了变态这个设定。

      行。

      支松学略有些无力,趁着工人施工去杂物间整理那些殡葬用品,而后发现童男头顶不知为何缺了一块。

      看大小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

      东门烦吗?

      他确信从买回来,到搬进杂物间这一路童男都是完整的,怎么偏偏进了杂物间就缺了块脑袋。

      头疼。

      支松学想再订个童男送货上门,但想了下丈夫自己都没有脑袋,应当也不会嫌弃脑袋缺一块的童男。

      很有死鬼相。他想。

      到了傍晚,监控安装完毕,检查连接无误后一群人离开别墅,家里再无闲杂人等,支松学下厨给自己煎了小羊排,新鲜现杀,肉块在锅中油滋滋地轻微跳动着。

      饭后他想起来种子和花盆,那个兔子花盆被血渐脏了,还弄上些碎肉,清理干净也觉得恶心,遂被他埋进后花园。

      种子的话……

      他找到个陶瓷碗,先用这个吧。

      从后院挖了土,填进碗里,埋进去种子,又在上面撒了层薄土,浇上水。

      应该,会发芽罢。

      *

      入夜,下水管道又出现诡异的“吧嗒、吧嗒”声,这声音响了片刻,像是察觉到什么,停顿片刻,“吧嗒、吧嗒、吧嗒”逐渐远离,消失在管口远端。

      支松学睡得不太安稳,挣扎着翻身,把头埋进枕头底下。

      *

      “吧嗒、吧嗒、吧嗒……”

      东门烦猛然睁开眼,蓝瞳中全无睡意。

      嘈杂声响从浴室管道中传来,他从床头柜抽屉中取出物品,握在手中赤脚走向浴室。

      地漏口,一条手掌大小的肉块卡在口处,不断收缩肉纤维试图钻出地漏。

      “瞧瞧这个,”东门烦的脸贴近,鼻腔中弥漫开血腥气,“肉虫。”

      他背在身后的手缓缓露出,一柄便携性喷火枪正对上肉块,“再见。”

      喷火枪燃烧温度高达1200℃,预热只需一秒,肉块在火焰下痛苦蜷缩几下,相对较薄的边缘便已经开始碳化。

      肉块陡然拉长,变成条索状,以最后的力气在东门烦啃噬去一块拇指头大小的皮肉,血管顿时喷涌出血液,顺着脚背滴落在地板上。

      东门烦眼都不眨一下,自顾自地焚烧,又两秒,肉块完全碳化,浴室中弥漫着脂肪燃烧后的焦糊气味。

      这味道……

      他真是疯了,在烤肉味里闻到自己的气息。是刚刚被咬的那口吧,那块肉掉进了肉虫肚子里。

      东门烦用刀插着肉块,从地漏中扯出整个肉块,连刀带肉丢进垃圾桶。

      “咚咚,咚咚。”

      卧室门突然被敲响,老保姆在外头问:“少爷,您睡着了吗?”

      “什么事。”

      东门烦打包好垃圾袋,打开门,门外老保姆神情惶恐,她组织着语言,“我在睡梦中突然闻到焦糊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着火了,起床查看了遍都没有问题,只有您的房间。”

      按规则,佣人在无主人要求下,不得直视主人,她低垂着头,意外发现对方脚背缺少一块皮肉,正汩汩流淌着血液。对方身后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像是经历了一场虐.杀。

      哦,天!

      老保姆毛骨悚然。

      气味从连通的地漏管道传到楼下佣人房了。东门烦眸色沉沉,想到还要通风更不痛快了。

      扰人清梦的东西。

      啧。

      “没有任何问题。”他道,“垃圾,辛苦丢一下。”

      老保姆不再多言,手中垃圾袋沉甸甸,焦糊气味正是从其中传出。

      “好的。您早点休息。”

      她的手有点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楼下走去。

      没过几日仆人间就流传起东门烦躁郁症发作,虐杀动物,屋里到处都是皮毛骨头,尸山血海。

      这一传言经久不衰,引得仆人频繁更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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