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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是她也不想活了 她随他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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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苓终究没听到更多。
她在书案旁边晕了过去。
褚予屹然看着她,半晌,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他想了想,将她带回来那日,应当也是这样。
她瘦弱,跟了他半个年头多,也没有养几两肉。
褚予把她送回去,房间是他给她布置的。
里里外外,应该都是蓁苓喜欢的。
他的蓁苓。
褚予走回庭院,宽柱暗影立着。
是许久未曾谋面的戾卿。
“我说过,不能是她。”
他黑眸夜色中寒光微闪,落在褚予眼底,有几分对峙的意味。
褚予淡声:“只有她。”
只有她,跟他的蓁苓样貌相近。
他一手调教过来。
无论神态动作还是那张脸。
戾卿似是笑了,唇角一勾,讥讽的模样:“那她为何还没复生。”
短短数字,褚予失了态,惹得他红了眼,“你知晓什么?”
“是我做的还不够。”
是他做的还不够。
他共情这么多年,留下每人的一魂。
只要将他的蓁苓魂魄养着,迟早有一天,她总能完全替代现在这个虚假的蓁苓。
是了,他之所以为共情倾尽所有。
也不过就是想保护他的蓁苓罢了。
真正的蓁苓过世已有三年。
完全消失那日她还是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褚予先性沉默,蓁苓又哪里是个安静的性子。
缠着他陪她去闹市。
说要去寻她的如意郎君。
混元节正是红火时候。
灯火通明,入眼想必就是缱绻一派正色。
蓁苓爱上的,是个爽朗俊逸的人。
他自然不愿妥协,“你们本就不适。”
“可他今日允诺过我。”
蓁苓这性子自家人断然清楚。
一早蓁父就派他陪她练字,那时的褚予,内敛沉稳。
自然不由着她胡闹。
“你让我与他见一面就好。”
蓁苓伏在书案上撒娇,她容貌一等一的姣好,节日在即,她只好保证:“就最后一面,之后我就应了爹爹。”
不再与他联系。
如你们所愿,媒妁之言,不将婚姻大事自己作数。
褚予到底由了她。
可那是他此生最悔的决定。
节日莞尔,胥幻楼更是烟酒一片,觥筹交错间,不知是灯笼先着火还是帆布先被酒精浸染。
先是人群挤搡,而后火引冒头,顷刻间火光迸发,渲染天地衔接处猩红漫天。
蓁苓扯着他袖子,整个人慌了神,“他与我相约的便是这里,他肯定在里面。”
“你救救他。”
褚予眸底温热,攥着她手腕,让她冷静,“蓁蓁。”
“你快啊,你快。”
“你不是见过他的吗?你去啊。”
蓁苓眉眼慌张,六神无主似的顾盼,她不知该怎么办。
可饶是褚予,也做不到直冲进去,里面早就乱作一团,噼啪声混杂嘶吼,有的人出不来,在窗口处就被活活点着,最后沦为剪影崎岖扭动。
空气中的气味五味杂陈。
褚予垂眸看她,蓁苓的眼泪流了满脸,抽搭哭诉:“他还在等我的。”
可褚予又何尝不是。
他把她哄了回去,蓁苓一开始还在盼望什么。
没有了家里人的阻挠,她时不时期待着那人的回应,书信也好,口信也罢。
活着就好。
时间更迭,她的精神每况愈下,褚予看在眼里。
他对她更加百依百顺,愧疚找补。
直有一日,蓁苓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平时对褚予冷脸不言的态度也收了回去,她陪着家里吃了顿饭,不似之前绝食般只吃一点。
正常又和煦。
褚予也得到了难得的好脸色。
当夜晚上。
蓁府起了火。
褚予知道消息时,整个府邸上下忙活,小厮也跟着奔波。
偶尔闲言碎语传过来,仿佛要将他的心剜出来似的。
“上下这么多屋子,怎单小姐那间先起了火。”
风声鹤唳,他已然听不清更多。
褚予完全不顾性命似冲了进去,惹得旁边的婢女跟着尖叫喊人拉他。
他落脚黏腻感更重,是潮湿的石油。
房屋早已塌陷些许,时不时火柱跟着坍塌凹陷,他仍然未曾想过退缩。
在废墟的火影中,他看到了蓁苓。
那个自他记事就已经存在的身影,总是跟在他身后闹脾气的小姑娘,怕疼又爱落泪。
看见他,眼中的星光也不熄灭。
“褚予。”
“现如今你怎么就能进来了呢。”
她笑了。
眼底确是含了泪。
她就那么看着他,没有一丝想逃脱的欲望。
褚予被这怨怼又充满控诉的眼神压的喘不过气。
他死了。
她也要跟着去了吗。
“蓁蓁,我不救他。”
“是我无法救。”
那是一个酒楼,他如果真的进去,说是寻死也无异。
他眼底的哀悼抨击着难言,闭眼清泪也跟着湿了衣襟,“我来寻你,是我心悦你。”
褚予从进来时就没想过独活。
他对上蓁苓的眼神,毫不示怯。他太累了,那个酒楼着火,仿佛带走的是他的爱人。
蓁苓不似之前活泼,常愣神就要愣好久,他喊她,也得不到回应。
那个笑嘻嘻,稍微一哄就能喜笑颜开的蓁苓跟着无影无踪。
他以为要好起来了。
她终于如之前一般了。
原是她不想活了。
可他又没死成。
那个崴脚都要哼哼唧唧让他背她回家的小丫头。
在看见房梁的脊柱掉落时。
不顾灼烧感的疼痛,向他跑了过来。
他常说她打人弱的跟猫挠似的。
可那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愣是推开了他。
褚予离门口不远,通风处很容易进人,他很幸运,活了下来。
也很不幸,蓁苓死在了那场大火。
她如愿吗。
随他去了。
还是痛苦。
忽略了褚予。
无人再会知晓了。
戾卿看着他这副被痛苦思绪折磨着的模样,没再为难:“就如我们当时说的,让她活着。”
褚予敛了敛情绪。
戾卿很聪明。
他妻子丢失已久,任何能有所法子找寻的方式都涉猎了解过。
他看见这个小筑的第一眼。
就感觉不似寻常人家。
浓云像抹不开似的层层叠峦。
所以他与褚予协了商。
戾卿当然不会有那么多善意对旁人。
但这个女人救过他。
知晓独处不适,还一心救治他。
明明自己名节比较重要,却还是执意大氅给了他。
他跟褚予约定,如若他找到更适合让褚予使用还魂之术的肉身,就将这个女人放了。
期限已到,他并未思想行为崇高到能随意寻个人替她死。
所以他还是如走的那天一样,想让褚予接受现实。
“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她睡的越来越久。”
褚予沉着脸色。
“她根本支撑不住这么多人的魂丝,届时你对她用了还魂也没用。”
“若是还魂技艺那么简单,也不至于千百年来未成一例。”
戾卿语速不停,“她只会被你拖死。”
长眠不醒。
他给了他时间接受,这么几个月,也够让他看清楚。
人死不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