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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像 她为何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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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苓这几日是真的很忙。
她救回来的男人叫戾卿。
戾卿受伤是因为毒剑,毒不难甄别,蓁苓跟着褚予耳濡目染,也能认出来这是解经丸。
这个毒不足以短暂期间要人性命,但它极易干扰人心性,让人意识昏沉,梦魇直至完全疯魔自残倒是有可能。
但戾卿的意志坚定到让人觉得可怖,他受伤绝不是短暂的一两日,他就那么由着自己痛苦,或许也只有痛苦才能清醒。
褚予应当是没有完全恢复,时不时还微咳几声。
如此这般,来回煎药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蓁苓像往常一样给褚予送了药,看他服下,才安静离开。
她迈着步子准备回房间,难得的圆月悬挂半空,细密昏黄的颜色均匀铺洒。
戾卿就那么站在院子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倒是没有像初见那般怕他。
“你在这做何事。”
戾卿原先背着她,听到声音,侧头。
“赏月。”
他这话倒是不合他心境的赤诚。
蓁苓走出檐下看了看,冬天应该过了大半了,不似落雪的白茫,除去那轮圆月居然看不出别的光彩。
戾卿身形比她高大,她被隐匿在晦暗中。
“那日你为何独自一人在那。”
那么重的伤。
自暴自弃。
她原先是不好奇的,可戾卿是个极其细腻的人,她偶尔煎药,也总能看见他一双黑眸观察着她。
是不言而喻的下意识盯梢。
既然害怕被人毒害,为何又放着重伤不管。
“寻人。”
蓁苓了然。
“你的妻子吗?”
戾卿恢复到今天,就连嗓音都清利许多,眼眸在夜色中寒光尤甚,淡声道:“嗯。”
蓁苓托着腮,眼神沾染悲戚,半晌接过话头:“会找到的。”
虽然她不懂。
可她希望他能如愿。
翌日的天光亮起很早。
蓁苓一早起来熬好汤药,戾卿的房间空无一人。
褚予已经在堂屋席坐。
她帮他放置好汤药,言语间是询问的语气,“你可曾见戾卿。”
褚予没有半分不耐:“他既已伤势痊愈,离开也正常。”
蓁苓点了点头,没有多疑。
褚予喝完就在一旁拿起画笔勾勒绘卷,她俯过去看,是张人像。
入眼是雅致的发簪,长发落于身前,丝丝妩媚粲然一笑。
八分像她。
“这里,为何是个小痣。”
蓁苓对比一番,打量般发出疑惑。
褚予面目是鲜少的柔和,跟着浅笑,“墨水重了。”
自从戾卿那事一出。
蓁苓学习倒是比之前认真很多,褚予教什么,她就板板正正练。
她万不想若是再有一个苟延残喘之人出现,还是拿不出一分一毫救人性命的本领。
好在确实初有成效。
初春悄然而至,积雪消散,小水潭一块一块。
蓁苓给褚予展示着她新学的再生术。
她细腰袅袅,娉婷绰约。
庭院仿佛只剩她明媚的笑意。
她伸手触到半截根茎还未直起的花苞,数秒,茎叶涨动,而后含苞待放。
是迤逦的浅粉色。
褚予就那么看着她,她应当是极其开心的,托着裙摆朝他走过去。
路过一旁的枝干看也不看,随即侧颊一疼,她还未看过去是什么划到了自己的脸。
褚予已经沉着脸色走了过来。
他很少有动气的时候,恍惚间,蓁苓又想起她独自去倾捱峰的那天。
褚予也是这般,眼底冷清,竟比回春的气温还冰冷几分。
蓁苓不知他为何如此,只当他紧张她受伤,像平日哄他,“我不疼的。”
褚予只当耳边风,伸手替她治愈那点小伤口,语气沉甸甸,不容抗拒:“日后不必再练了。”
她又是哪里让他生气了吗。
蓁苓却没时间再细想再多。
天气一天比一天回转,和煦的暖阳每每从屋外的小窗追过来,是安心的舒适感。
她从臂弯抬起头,正是烈日立在头顶的时候。
不知何时,她又睡了一觉。
蓁苓托着头,倦意散去些许,这才凝了神。
她或许太累了,总是昏昏欲睡。
有时候,甚至放下茶杯之际也会有昏沉感。
褚予还是那副拿着笔腹的样子,天色渐暖,他的咳嗽却似乎不见好。
偶尔她听到,发作起来,像是不停歇,一阵一阵,他整个身形难免都不似之前直挺。
蓁苓劝他:“共情伤身,稍作歇息几日也无碍的。”
她往往都得不到回应。
他是莫名其妙的执着。
蓁苓想。
可她过得也很是焦灼。
这天,蓁苓醒过来,眼前漆黑,如前几日一般,是个黑夜。
她木讷着开了小窗,果然。
她早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先前只是睡不醒,可如今倒像是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分不清早晚都是常有的事。
蓁苓觉得。
说褚予在意她。
不如是心疼这幅皮囊。
褚予清冷使然,为数不多的情绪起伏她见过的。
譬如,在倾捱峰那日。
他并未像之前数次一般简单询问,看见她鬓角几处沾上灰尘,紧张抚上她的脸庞。
喊她蓁蓁。
又如他要求她练了数月的灵术。
她不当心被划了一道小口。
甚至都无太大的痛感。
他便就不允她再练。
蓁苓做噩梦也有几日。
零零散散,火光冲天,她只记得自己应该要跑。
可醒过来,脸上又有莫名的灼热感。
她虚汗淋漓,咬了咬牙。
点好蜡油。
去了共情室里屋。
有些事情,褚予不告诉她。
可她需要知道。
蓁苓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
褚予的私人地段。
月光摇曳,手上的蜡烛隐隐晃动,她的落影跟着变换。
褚予很是爱干净,陈列旧屋井然有序,几张字画泠然在方桌叠放。
她抬手粗略翻阅。
他的字写的极好,遒劲有力,笔锋婉转。
而后。
是她的画像。
亦或者是,旁人的画像。
她一张张翻阅过去,一颦一笑,风姿阔绰。
就连服饰有些都是她不曾有过的。
额角那点小痣却从未短缺。
她看的认真,突然一阵阴风。
手中光亮霎时熄灭。
安然静谧的空间,蓁苓抬眼,是那双她见过数次的眸子。
他写字,她便就磨墨。
他共情,她便就熬药。
他喜静,她便就温声细语。
她何尝不知道一个陌生人完全不可信,可他是她睁眼之后开始熟知的唯一一人。
她也信赖他的。
褚予无波无动的看她,是透过月色的凉意。
“她为何与我一样。”
那个与她神似的女子。
蓁苓放下手中的一沓,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可惜天光云影,她连人心都捉摸不透。
“她为何与我如此相像?”
她眸星点点,不知是不是水光。
“或者说,我怎能如此像她。”
只是想要个答案罢了。
褚予仍在原地,不悦道:“蓁苓。”
“你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