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为患》考磐在涧

13、第 13 章 他知道了。

　　付十一舔了舔嘴角，他也只敢这样偷偷地亲一嘴，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霍清疏，你可别真的死了呀。”

　　话音落下，白光一闪。洞外风雨大作，茫茫地吞噬一切，霹雳在恍惚间照亮了隐秘的山林，雷声阵阵。

　　这雨声恍若哭声。

　　付十一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肌肤贴着冰冷的石壁，雨水从洞口带进来，他侧身用肩膀挡住风雨，怕怀中的人着凉。付十一笑了笑，用手指玩弄着霍洵的耳垂。

　　那耳垂生得白皙好看，因的高热染上一层红晕，付十一一捏，软糯温润。他爱不释手地又捏了几次，霍洵感到疼，下意识地躲开。

　　他倚靠在炽热的怀抱中，小声喊着什么。

　　“你说什么？”付十一没听清。

　　“十一……”霍洵呓语喃喃。

　　付十一附在他耳边，想要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细微声响擦过耳边，唯有雨声嘈杂，霍洵张开嘴，在梦中无所依靠，他抱住付十一肩膀。

　　“十一，我好冷，你抱抱我。”

　　付十一忽然僵住，眸光在黑夜中打了个转，最后停在霍洵身上。霍洵从没这样亲昵地叫过自己，从来都是有名有姓地叫他。

　　那刚刚那一声“十一”到底是唤得温柔至极，宠溺万分。

　　他忽然想到自己这名字的由来。

　　【我以前也养了一条狗，叫十一，后来它死了，不如你以后就承着它的名字。】

　　付十一脸色一黑，将人在怀中惩罚似的一颠：“霍少爷，你拿我当狗呢？小心有一天我真咬你一口。”他嘴上恶狠狠的，可过了一会，付十一真的不敢动了，就这样抱着人靠着石壁，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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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洵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微微亮起，他出了汗，高热已经退去，只是全身还有些酸软。

　　只是睁开眼的第一眼，就对上了付十一那岁月静好的睡颜，还有那毫无衣物遮蔽的上身。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也在顷刻间脑子发蒙，可也只是呆滞了片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昨夜高烧不退，许是付十一抱着自己捂热去汗。又因为付十一回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这才不得已脱去上衣。

　　怕将人吵醒，霍洵抬起付十一手臂，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付十一抱着他僵坐了一夜，此时眠浅，怀里面有一点动静就能将他吵醒。他半拉拢着眼皮有趣地打量着霍洵，觉得霍洵像是只无从下脚的猫儿，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局促。

　　抬起手，索性让霍洵出去。可他抱着霍洵一晚上没动，肩膀疼得厉害，付十一没忍住地嘶痛一声，皱起眉头。

　　霍洵赫然抬起头，对上付十一发红的眼眸。

　　“公子，你压着我了。”付十一小声委屈道。

　　霍洵从他滑溜的身上下来，从地上捡起衣服盖在付十一头上，别过头去。付十一勉强挺直腰杆坐起来，四肢百行都因为这一动而咯吱作响，疼得付十一差点又栽回去。

　　付十一将衣服穿好，盘膝而坐。

　　霍洵只坐在一旁，微微转过头来。他头上的发带在昨日丢失在水潭中，此时长发低垂，慵懒地垂在后背上，竟衬得皮肤雪白如月，唯有耳垂还有些微红。

　　“公子昨日高热，属下情急之下作此下策，还望公子谅解。”付十一先发制人。

　　“无事。”

　　自然是没事。付十一暗想道，如果不是老子抱了你一夜，你尸体早就凉了，还用得着在这和我聊天？

　　昨夜那头野猪的尸体还躺在一边。付十一生起火堆，切下一块猪肉放在剑上炙烤。这未放血的野猪肉腥臭，烤熟之后味道散了不少，可吃起来还是一股馊味。

　　付十一切下一块排骨递给霍洵，原本以为对方嫌弃不要，没想到霍洵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胡乱地咬了几口，味如嚼蜡，经过昨日一遭事情，付十一心中有无数困惑，张开嘴，欲言又止，再三思虑过后，还是忍住不言。

　　“在想什么？”霍洵问道，轻轻笑着，淡若微风。没等付十一否决，他又开口道：“让我想想，你再想我和石歧结仇多年，他早不杀我，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对我下手了？”

　　付十一咯噔一下，心想你怕不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我想什么都知道。放下手中的肉，做出一副求解的模样：“为何？”

　　“因为柳家。三年前我兄长去世，父亲为此一病不起，平阳侯府虽为开国十三勋贵之一，其实早在这百年的岁月变迁中落魄，如今的平阳侯府，全靠着两艘商船还有几家商铺支撑，还有……便是柳家的照拂。”

　　“柳家，不过就是户商贾吗？”

　　“并非普通的商贾，柳家老爷柳青道原是江南柳家的庶子，多次科考不中，这才离家自立门户，他不过才来永州城六年，却已经笼络了城内近四成的商户。”

　　霍洵摇头轻笑：“你知道如今柳家最大的生意是什么吗？”

　　“绸缎庄子，还有酒楼？”

　　“是私盐。”

　　付十一顿时冒起一身冷汗，心道他怎么连这个都说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卖私盐，那可是要砍头的！”付十一装作不知，忧心忡忡劝诫道：“公子，以后可要离柳家远点，免得到时候被抄家了牵连我们。”

　　霍洵似笑非笑，多了些不屑：“盐铁官营，官盐比私盐贵了一半不止，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买私盐。吃私盐的人多了，买官盐的人就少了，卖私盐，就等同于抢当今圣上的钱。”

　　“不过你放心，柳家有官府依靠，新川知府郭阳设计把平阳侯府踢出去，就是为了上柳家卖私盐这艘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柳家有油水可捞，郭阳就不会让这聚宝盆平白地没了。”

　　新川知府郭阳？什么玩意儿？付十一有些听不懂，但也隐隐猜出平阳侯府和柳家断了生意是为什么了。

　　“你的手还疼吗？”霍洵问道。

　　“疼。”付十一直言不讳。

　　“无事，等我们出去了，我替你报仇。”霍洵温声哄着他，像哄小孩一样。

　　付十一不吭声，只继续转动剑柄烤肉，柴火不足：“我出去捡点木材。”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到门口，霍洵忽然叫着他。

　　“付十一。”

　　付十一回头。

　　霍洵笑着：“我的玉牌掉了，许是从悬崖掉下来的时候落在水潭中，你去找找。”

　　付十一眼眸一颤，抱拳作辑：“是，属下马上就去。”

　　走入水潭，潭水蔓延过头顶。付十一憋了一口气，体验着被潭水所淹没的窒息感。眼前走马观花，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付十一吐气，一个又一个水泡从口鼻跃出。

　　付十一忽然从水面探出头，猛地咳嗽。脸颊因为呛水涨红一片，他从自己怀中掏出玉牌，狭长的眼眸中露出沉重阴戾。

　　满脑子都是霍洵刚才那一笑。

　　他知道了，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跑。他温声的语气不过是在提醒自己，别再搞小动作。

　　付十一盯着玉牌，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霍洵，他总能把自己看透。

　　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还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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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夜的雨，满地泥泞，山野清明。

　　霍洵腿上有伤不便行走，他撑着墙壁踱步到洞口，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等着付十一回来。

　　给了他吃给了他穿，派人教他习武识字，他想要什么都给他了。就连惹事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是仁至义尽。

　　怎么还是一副养不熟的模样。

　　表面装得乖巧听话，可一旦自己懈怠片刻，马上就露出那双绿色的发亮的眼睛，虎视眈眈的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霍洵摸了摸自己耳垂，已经被人揉捏得红肿一片。

　　他养的哪是狗呀，分明是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