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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回来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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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不见星月。
付十一扒开草丛,脚踩在厚重的泥土里。黏糊的声音一脚接着一脚,他抬起靴子蹭在一旁的石块上,已经感觉精疲力竭。
天落下小雨,乌云遮月,阵阵寒气渗透入伤口,深秋夜寒,彻骨的寒意比冬日的雪更多些萧条。
付十一靠在树下,活动手臂,咯吱作响。他喘息几声,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啸。黑夜的山谷藏匿着众多猛兽,他顿时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目光盯着前方,只悄悄用大拇指拨开刀鞘。
等着那声音渐行渐远,付十一这才缓一口气。
瘫坐在地上,凭着黑夜中的那点视线,他已经走了一个时辰,还是找不到出山谷的路。他甚至回到坠崖的地方,只能看到高不可攀的石壁。
这悬崖底下是死路。
他看过永州城外的地图,大概推测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太行天坑,天坑外就是夷陵山脉,天险之峠,想要翻越山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朝时期外族曲戎南下,进入中川永州,就是挡在了这夷陵山脉外,曲戎国不得不改道汉州渡湘河进入中川,最后被前朝的铁狼骑歼灭在湘河北侧。
“该死。”他骂道,烦闷的盯着黑夜,怎么就掉在这个地方了呢?
夜晚阴冷的雨打在脸上,付十一顿时被这场雨浇得有些清醒了。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能瞧见头顶繁茂的枝叶,他们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可分的大网。
付十一闭上眼睛,又摸到了腰带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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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洵听见嘈杂的雨声。
他睁开眼睛,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愣了片刻,伸手在黑暗中摩挲,触摸到粗糙的石壁。
心中生出一阵惶恐,伴随着剧烈的阵痛。霍洵捂住头,艰难喘息几声,他最后的记忆是跟着付十一跳下悬崖,然后坠入崖地的深潭中。
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左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牙齿打战。他撑不住的瘫倒在地上,用手不断摸索。
“付十一。”
四周无声。
他不在?霍洵有些震惊,还有些难以置信,只轻轻地对着黑暗中又唤了一声。
“付十一?”
还是无人回应。
霍洵心口一紧,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全身冰冷。他不惧怕黑夜,可此时四周未知的恐惧和被人抛弃的惶恐又让他害怕起来。付十一去哪了?他和自己一起坠入了悬崖,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霍洵很确定付十一还活着,更是他救了自己,可他现在不在这。
他硬撑着又让自己爬起来,小腿上还浸透出血液,血液已经乌黑,在地上留下一片乌黑的痕迹。他慢慢地挪到洞口,不过几步就已经大汗淋漓。
洞外连绵不断的小雨,雨水早已经冲刷了离去时的脚印。前方的草丛传来声响,霍洵心中大悦,以为是付十一回来了,撑着墙壁想要往外一步,却又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又停住。
那是一头半米高的野猪,野猪性烈,而且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此时虎视眈眈地盯着霍洵。
霍洵退后一步,抵着石壁,他捡起一块石头砸在朝自己冲过来的野猪头上,野猪惨叫一声,激怒地撅起头,用獠牙冲撞他受伤的左腿。
“滚开,畜生东西!”霍洵大骂道,双手将石头举过头顶,用着尖锐的一端刺入野猪的眼睛,顿时鲜血四溅,嘶声哀鸣。他眼中满是杀意,抬起头,又重重朝着野猪头有砸了七八下。
等着野猪不动了,这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满手是血,擦也擦不净。
他嫌弃野猪污秽,尽量离它原地。靠在角落,手脚冰冷,又觉得全身在发烫,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
霍洵甚至认为自己快死了,大脑一片空白,胃里面因为恐惧一阵绞痛,他蜷缩在一起。
意识彻底模糊。
眼前漆黑一片,身体仿佛沉入深潭之中不断往下沉,霍洵闭上眼睛。这才对,他应该从未被捞起来,然后溺死了深潭中,尸身被大鱼啃食得面目全非,尸骨最后沉入水底。
白光一闪,水面散开,他被人捞起来,抱入怀中。那人蹭过自己额头,感受着自己的温度,烈火燃烧,要将两个人都吞噬其中。
附在自己耳边,轻声叫着自己。
“公子。”
霍洵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面前的人,直视他的双眸。深邃的眼眸映射着绿光,那是一双狼的眼睛,付十一将他拢在怀中,用体温将他捂热,腿上的伤口也替他包扎好。
“去哪了……”他问道,声音若不可闻,又偏偏让付十一听清。
付十一苦笑,目光瞥了一眼野猪的尸体:“我出去找路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找不到方向差点迷路,公子受惊了。”
霍洵靠在他怀里面:“回来就好。”手拽住付十一衣襟,又重复安慰着自己:“回来就好……”
付十一低下头,眼眸闪过一抹动容,又回应道:“我围着天坑转了一圈,四周都是峭壁,我们上不去,只能希望周统领能早点找到我们。”
过了一会:“公子,你冷吗?”
怀里面的人没有回音,又昏了过去。
付十一全身湿透了,他脱去外衣,赤,裸地将霍洵抱着怀里,一摸额头,果然是烧了。他当初以为自己能跑,把人从水里面捞起来之后就没管过,想着生死有命,霍洵全身湿漉躺在这石洞里面,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起了高热。
如今跑不了,只能等着周文带人来救他们,在被找到了之前,付十一必须把忠仆的身份坐实了。霍洵不能死,不然自己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他将霍洵抱在怀中,身体笼在他身上,怀中的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毫无抵抗力,很容易让人拿捏。他额头抵在霍洵脖颈,抱住他的腰际,另一只手又抚摸着他的额头。
还是发烫,手脚确实冰凉的。
洞外大雨绵延,一点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稀稀落落的雨声下了整夜。付十一怕他就这样一睡不起,他轻轻唤着公子,时不时感受他的体温。
秋夜的冷对于付十一不算什么,周文逼着他在大雪冬日习武练剑,付十一也只是皱一皱眉头。但是霍洵熬不住,他的这位主子,只敢躲在暖阁里面,是真的怕极了寒冷。
他轻轻哼着调子,那是他娘亲教他的。很小的时候付十一重病,他娘亲也是这样将他抱在怀里面,哼着他未听过的调子,婉转啼鸣,唱尽哀愁。那时候付十一就想,他的娘亲应该是很会唱曲的,连简单的调子都哼得这么好听。
可她死的时候也如霍洵一样,手脚冰冷,然后身体慢慢地变冷。
付十一摸着霍洵脸颊,撇开粘在额头的散发。顺着额头,触摸到霍洵的眼角,又不断往下,又摸到嘴唇,手指轻轻摩挲着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这个动作暧昧狎昵,让付十一心中涌现无限快意。
他低下头,色欲熏心地在那嘴唇上落下一吻。
美人就是美人,连嘴唇都比一般人软。
付十一舔了舔嘴角,他也只敢这样偷偷地亲一嘴,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霍清疏,你可别真的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