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杨乖人

7、不算数 那天下

　　那天下雨。
　　江城的秋雨说来就来，早上还是大太阳，下午三点天色就暗了下来，凌梨出门没带伞，被堵在写字楼门口，眼睁睁看着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砖上，溅起一层水雾。
　　手机震了一下。
　　宁堪折：“今天下雨，别等我，你打车回去。”
　　凌梨看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打开滴滴，显示附近没有空车，预计等待二十三分钟。
　　她把手机揣回去，靠着门框等。
　　结果等来的不是出租车，是宁堪折。
　　他骑着自行车，从雨里冲出来，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停在她面前，把车头一撑，喘了口气，从车篓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给她。
　　凌梨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别等你的。“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说别等，没说我不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吧，雨大。”
　　凌梨接过伞，撑开，偏了偏伞柄，把伞遮到他那边，两个人挤在一把折叠伞下面，她个子不够，举着有点费劲，他索性伸手接过去，单手撑着，侧身护着她，带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雨声很大，两个人都没说话。
　　凌梨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洼，心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乱。
　　雨没有停的意思，宁堪折把自行车锁在楼下，跟她一起上了出租车。
　　车里有点闷，车窗上蒙着水雾，外面的路灯透过来，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凌梨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宁堪折坐在她旁边，换下来的外套搭在膝盖上，T恤还是湿的，贴着后背。
　　“你去哪？“她问。
　　“送你回去。”
　　“送完呢？”
　　“再打车回学校。”
　　“……“凌梨皱了皱眉头，“你今天课外活动没去参加？”
　　“请假了。“他说，“下雨天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
　　凌梨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攥了攥。
　　车子在她楼下停稳，两个人下了车，外面雨还在下，宁堪折撑着伞送她进楼门。门口有个遮雨的廊檐，不宽，两个人站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
　　“行了，进去吧，“宁堪折收了伞，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这把给你，我去拦车。”
　　“那你怎么办？”
　　“没事，跑快一点。”
　　凌梨看了眼外面的雨，又看了眼他还没干的T恤，张了张嘴，想说等一下，又不知道让他等什么。
　　宁堪折已经转身要走。
　　“宁堪折。”
　　他停下来，回头。
　　凌梨站在廊檐下，撑着那把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踮起脚，在他侧脸上很快地蹭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回去，眼神飘忽，脸上发烫，声音很小，但还是硬撑着说：
　　“路上小心。”
　　宁堪折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低下头，凌梨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腰，微微仰起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轻轻落下来。
　　不重，就那么一下。
　　但凌梨的脑子当场空白了。
　　等她回过神，宁堪折已经直起身，退开了一步，表情很平，但耳尖有点红，他低下头，理了理外套，若无其事道：
　　“你那个不算。”
　　“什么？“凌梨还没缓过来。
　　“踮脚蹭脸，那个不算接吻，“他说，极其认真，“这个才算。”
　　凌梨：”……”
　　“所以，“他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非常欠揍的弧度，“第一个吻，算我的。”
　　凌梨捏着伞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拍，他往旁边一侧，轻轻松松躲开了，往外走了两步，冲她扬了扬手：
　　“进去吧，别淋雨。”
　　然后人就跑进雨里不见了。
　　凌梨站在廊檐下，攥着那把折叠伞，雨声哗哗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抬手捂了捂嘴唇，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缓过神来。
　　“……流氓。”
　　她转身进了楼，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
　　宁堪折：“到家记得发我。”
　　然后又一条：
　　“刚才那个，不后悔吧？”
　　凌梨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去：
　　“后悔。”
　　发完立刻把手机扣过去，假装自己没发过。
　　手机又震了。
　　宁堪折发来一个笑脸，然后：
　　“不信。”
　　电梯门打开，凌梨走进去，对着金属门照了照自己，脸红得像关公，她用手背压了压脸颊，闭上眼睛，深呼吸。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走出去，摸出钥匙开门，进门换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整个陷进去，拿着手机，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宁堪折发了两个字：
　　“到家。”
　　宁堪折秒回：
　　“好。晚安。”
　　“晚安。”
　　凌梨把手机放在胸口，脸上那团热意还没散，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江城的夜安安静静的。
　　她想，她大概，没有后悔。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