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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爸是干什么的 烛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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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在两人之间跳了很久。
凌梨低着头,眼睛盯着蛋糕上那二十根蜡烛,一根一根地烧,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滴在奶油上,一点一点地晕开。
宁堪折没有催她。
他就那么等着,姿态散漫,下巴微抬,烛光把他眼睛照得发亮,像是笃定了她跑不掉。
凌梨深吸一口气。
“你先吹蜡烛。”
“你先回答我。”
“蜡油要滴完了。”
“滴完了也没关系。“他说,“我等得起。”
凌梨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三秒,最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那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耳根已经红透了,“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宁堪折没动,继续等。
凌梨牙关一咬:“男朋友,行了吧?!”
话音刚落,宁堪折弯下腰,对准二十根蜡烛,一口气全吹灭了。
烟雾散开,餐吧里重新归于昏黄的暖光。他重新坐直,嘴角压着笑,很克制,但还是没压住:“嗯。行了。”
凌梨哼了一声,低头切蛋糕,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确认关系之后,凌梨发现生活里忽然多了很多鸡毛蒜皮的甜。
宁堪折不是那种天天发早安晚安、把朋友圈当恋爱日记的人,但他记性好得离谱,什么都往心里搁。
她随口说过一次想吃螺蛳粉,隔了半个月,他放学绕了两站路,提着一袋臭烘烘的打包袋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把保安都熏得皱眉头。
她说过有部电影想看,周末他订好了票,订的还是她最喜欢的靠过道的位置。她抱怨过公司附近没有好吃的早餐,他真的去踩了点,周二早上七点四十,她到公司楼下,他已经拎着豆浆和热干面站在那里了,校服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还没完全干。
凌梨当时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三秒,接过豆浆,拿着吸管戳了半天没戳进去。
“你几点出门的?”
“六点半。”
“骑车过来的?”
“嗯。”
凌梨没说话,低着头使劲戳那根吸管,眼眶莫名有点热,她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终于把吸管戳进去,闷头喝了一大口。
宁堪折在旁边看着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热干面又往她怀里塞了塞,叫她趁热吃。
童璎那天恰好晚来了一步,在电梯里听说这件事,当时就把手里的咖啡放地上,拍着凌梨肩膀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凌梨,你现在不答应嫁给他,天理难容。”
凌梨面不改色:“他还要高考呢,嫁什么嫁。”
“……你说得对。“童璎捡起咖啡,叹了口气,“那你答应嫁给他,等他高考完。”
凌梨拿热干面的碗堵住了她的嘴。
周末是两个人最自在的时候。
没有校服,没有同事,宁堪折穿上便服,看起来跟寻常二十岁的男生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那张脸生得太好,走在街上还会被人多看两眼。
凌梨起初有些别扭,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跟着他穿街走巷,去他发现的那些犄角旮旯的小馆子,吃完了逛逛街,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这么走着,偶尔说说话,偶尔安静着,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次,两人在天台咖啡馆坐着,窗外是江城连绵的楼群,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宁堪折托着下巴看窗外,突然开口问:
“你爸是干什么的?”
凌梨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他侧过脸看她,“你问过我,我也好奇。”
凌梨低下头,用手指转了转杯子,不紧不慢地说:“就是个老师啦,没什么特别的。”
“哪里的老师?”
“就……学校的老师。”
“什么学校?”
“就……附近的学校。“凌梨语焉不详,抬头冲他笑了笑,故意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你点的那个甜品呢,怎么还没上?”
宁堪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把视线转回窗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凌梨松了口气。
这颗炸弹,她还没想好怎么引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凌梨偶尔觉得不真实。
她二十五岁,工作稳定,按部就班,突然就谈了一场这样的恋爱——对方每天放学来接她,骑自行车,穿校服,偶尔书包里还会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摸底考试卷子。
有天晚上,宁堪折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道物理大题,最后一步不知道卡在哪里,发过来叫她帮他看看。
凌梨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大学物理早就还给老师了,高中的她也没学明白,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母,脑子开始疼。
她打出去:
“我不会。”
“没事,我自己再想想。”
“……你问问你们物理老师呗。”
“不好意思开口。”
凌梨想到他之前说的”像我这么聪明理科又顶好的学生”,忍不住发了一串哈哈哈过去。
宁堪折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
“我物理老师特别严,他不喜欢学生课外来问题,总是要考试才能看出来他在意不在意。”
凌梨:“那他是真严格啊。”
“嗯。“宁堪折停了一下,“但他确实厉害,我很多东西都是靠他打底的。”
凌梨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的爸爸,也是这样的人。
板着脸,一丝不苟,学生私下来问题的时候他往往会冷着脸说”考试见”,但凌梨从小在那所学校里长大,见过不止一个当年被他教过的学生,多年后回来找他,说话时眼眶都是红的。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算了,不多想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宁堪折发过去:
“那道题,最后一步你是不是把v₀代错了?”
过了一分钟,那边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后:
“你说你不会的。”
凌梨扑哧一声笑出来,打出去:
“我说我不会帮你做,我没说我看不出来你错在哪。”
宁堪折:
“凌梨。”
“嗯?”
“我喜欢你。”
凌梨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脸上,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江城还亮着灯。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拿起来,打出去:
“知道了。”
发完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