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杨乖人

4、三分糖，不加珍珠 后来凌

　　后来凌梨想，她大概是从那个“晚安”开始昏头的。
　　宁堪折说话算数，第三天放学又来了。第四天也来了。
　　每天都是5点50分，凌梨扶额，她有经验，这是市一中放学后的晚饭时间。过后就是晚课。
　　她每次都没有主动下去，最后只回了一句：“高三这么闲？还想多读一年高中吗？21岁高中毕业？嗯？”
　　第五天，宁堪折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不来接你了，你自己回家，乖！”
　　凌梨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打出去又删除，删除又打出来，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哦。”
　　然后她把手机扣回桌上，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她本来就不需要他来接。
　　她又不是“小”孩子。
　　六点整，手机又震了。
　　"骗你的。楼下。"
　　凌梨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往门口走。
　　旁边工位的童璎旁若无人自言自语："有些人的口是心非，我都看不下去了。"
　　"快下班吧！“
　　碰面后，宁堪折没有带她去奶茶店，而是带她穿过写字楼旁边的一条小巷，拐进了一家开在居民楼底层的小馆子。门脸不大，招牌的漆已经有些旧了，但里面坐得满满当当，锅气和香味混在一起，从玻璃门缝里往外飘。
　　"这里？"凌梨看了看招牌，又下意识的看看周围。
　　"这里很好吃。"他莫名觉得她好可爱。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进去吧，遇到同事就说我是你哥哥。"
　　凌梨看着他开扣外套下的一身市一中校服，干巴巴两声。
　　正好门边空了一个小桌。两个人坐定，菜单是塑封的那种，油渍让边角微微翘起来。
　　宁堪折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把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菜单拿过去看了一眼，
　　"你能吃辣吗？咱们就直接点招牌菜？"
　　"能。"
　　"藤椒鸡，滑肉豌豆芽汤。再加个口水鱼。"
　　凌梨接过菜单翻了翻，又加了一个鱼香茄子，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着脸，悄悄打量他。
　　他坐在对面，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拿起筷子转了两圈，眼神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把外套穿上！！！求你！！！穿上！！！。”
　　“店里好热，你摸摸我脸，都是烫的。”说着，宁堪折突然倾身向前，不由分说地抓起凌梨的手腕，就往自己脸颊上贴去。
　　少年的脸颊确实带着温热，但更烫的是凌梨的手心。
　　“你……放开！”凌梨像触电一样，慌乱地往回抽手，宁堪折却坏心眼地没有立刻松开，两人就在这张狭小的餐桌上拉扯起来。
　　“凌梨？”
　　一道温和中带着些许诧异的男声突然从头顶砸下来。
　　凌梨犹如五雷轰顶。她僵硬地转过头，手还半推半就地贴在宁堪折的脸上，而宁堪折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
　　站在过道里的陈经理，视线在这交叠的手上停顿了两秒，又缓缓移到了宁堪折身上那件惹眼的市一中校服上，挑了挑眉，略带审视：“这位是……你弟弟？”
　　凌梨收回手，装作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问：
　　”陈经理吃饭了吗？还没有啊，那我就不打扰你回家吃饭了。拜拜。”
　　眼神发虚，飘来飘去，直接抬手挥挥。
　　陈桢失笑，“好，那明天公司见。”
　　也冲着宁堪折点点头，直接走出店门。
　　凌梨不禁长吁一口气。随即有点羞恼瞪着宁堪折。
　　正好服务员过来问藤椒鸡需要加香菜吗？
　　"不要，谢谢。"他说完转头看向凌梨，"但我记得你不喜欢香菜。"
　　凌梨愣了一下："我说过？"
　　"你朋友圈发过，去年冬天，配了张火锅的照片，说'拜托老板手下留情不要放香菜谢谢'。"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记住了。"
　　凌梨一时语塞。
　　她的朋友圈不算活跃，那条动态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说什么，菜先上来了。藤椒鸡端上桌，香味扑鼻，她夹了一筷子，辣得吸了口气，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
　　宁堪折把汤推到她面前："辣了喝汤。"
　　"没事，我能吃。"
　　"我知道你能吃，"他说，"但喝点汤舒服一点。"
　　凌梨低头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两个人吃得安静，偶尔说几句，也都是关于菜的。凌梨发现宁堪折吃饭不挑，她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也不抢，节奏很稳，坐在那里有种说不清的让人放松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她咽下这个念头，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宁堪折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跟我聊？"
　　凌梨想了想："你是第一个评论我发的首篇推文，说配色用得好。"
　　"然后呢？"
　　"然后我去看了你的主页，觉得……"她顿了顿，"还行。"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所以你答应见面，也是因为觉得'还行'？"
　　"差不多。"
　　他端着碗，低下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凌梨夹了块茄子，余光往他那边瞟了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不追着她要答案，不逼着她表态，说完了就放下，像是从来不担心结果会怎样。
　　这让她有点奇怪地安心。
　　饭吃完，两人走出小馆子，夜风带着入秋后的凉意，巷子里亮着昏黄的路灯。凌梨把外套披上，宁堪折走在她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挡住了左边吹来的风。
　　凌梨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沿着小巷走回了主街。
　　到了路口，该分开了。凌梨站住脚，转过身："我打车回去，你呢？"
　　"我骑车。"
　　"骑车？"她微微挑眉，"从这里到一中，要多久？"
　　"二十分钟。"他顿了一下，"不远。"
　　凌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每天放学骑二十分钟过来接她，再骑二十分钟回去，加上陪她吃饭的时间，一个来回将近两个小时。她不是算不清楚这笔账。
　　“那你不上晚自习了？”
　　“我不需要上。”
　　“你班主任同意？不可能吧！”
　　“今晚是物理自习，像我这么聪明理科又顶好的学生，他同不同意，我都当他同意。”
　　她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怎么了？舍不得我？那我不回学校了？”
　　凌梨装作没听见，低下头，打开手机叫车，余光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走？"
　　"等你上车。"
　　凌梨抬起眼，想说不用，又想起上次他说的那句"我知道，但我想送"，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车很快到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注意安全。"
　　宁堪折点了点头，嘴角往上一扯："你也是。"
　　凌梨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里的车流。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见他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的菜喜欢吃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出去：
　　"喜欢！"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口水鱼很不错。"
　　手机很快又震了。
　　"下次换一家，我又发现了一个地方，你应该喜欢。"
　　凌梨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把那个弧度按下去。
　　只是吃了顿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