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杨乖人

3、宝贝，我放学了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五点，凌梨的手机震动了。
　　她正埋头改一份推送文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宁堪折。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继续盯着电脑。
　　铃声又响了。
　　她继续无视。
　　旁边的童璎探过头，眼神发亮，拖长声音问："是谁呀——"
　　"没事。"
　　"那怎么不接？"
　　"在忙。"
　　"忙？"童璎斜了她一眼，"你那个文案昨天不就改完了吗？你现在看的那个文档是空的，凌梨。"
　　凌梨低头看了眼屏幕。
　　尼玛，还真是空的。
　　凌梨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拿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走廊，有脚步声和说话声，然后宁堪折的声音穿过来，带着一丝刚运动过后的气息感：
　　"宝贝，我放学了。"
　　凌梨："……"
　　童璎凑过来，耳朵都快贴到她手机听筒上了。
　　凌梨偏过头，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不用来，我没空，你回家好好复习，好好学……“
　　"到了。"
　　"什么？"
　　"我说，我到了。"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你们公司楼下，左手边有个奶茶店，你现在下来吗，还是我上去找你？"
　　凌梨腾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下张望。
　　写字楼门口，一个穿白色卫衣的高挑身影，正仰着头往上张望，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站得懒洋洋的，跟没事人一样。
　　昨天明明气得要死，今天看到他站在那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烦，而是心跳漏了半拍。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一步退离窗边，背对着窗户，压低声音："你怎么又来了？！我昨天没说让你来！"
　　“你也没说不让来”
　　"……我不想见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去窗边看我？"
　　凌梨："……"
　　她听见电话那头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讨好式的、小心翼翼的笑，是放松的、胸有成竹的，听得她后槽牙有点发痒。
　　"下来吧，"他说，"就十分钟，说完你不想见我，我走，不缠着你。"
　　凌梨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身后传来童璎压低声音的蚊鸣："去啊去啊，你不去我去啦！这么帅的弟弟，哎！”
　　"你闭嘴。"
　　凌梨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掏出化妆包，对着小镜子飞快补了一下口红，搁回去，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童璎在身后仰天长叹："嘴上说着不去，口红倒是补得挺快。"
　　凌梨头也不回，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对着金属门照了照自己，理了理刘海。
　　她来是要谈清楚的。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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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奶茶店开着冷气，傍晚的光从玻璃窗斜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半明一半暗。凌梨推门进去，就看到宁堪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奶茶，是她喜欢的那一家，三分糖，不加珍珠。
　　她左右张望，没有熟人后就在他在对面坐下。
　　宁堪折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
　　凌梨木着脸，没碰奶茶，手臂交叠放在桌上："说吧。你要解释什么？”
　　宁堪折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她一眼，把吸管插进她那杯奶茶，轻轻推到她手边，才开口：
　　"我二十岁，这是真的。休学两年，这也是真的。我没有工作，但我有生活费，不会让你花钱。"他说得认真，每一句都是直接陈述，没有绕弯子，"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凌梨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意的不只是年龄，"他继续说，"你觉得我骗了你。"
　　"不是觉得，"凌梨抬起眼，"你就是骗了我。"
　　"是。"他没有反驳，"我当时想，如果先告诉你我在读高三，你大概连认识我的机会都不会给我。所以我先让你了解我这个人，再说其他的。"他停顿了一下，"不对，但我没办法说我后悔。"
　　凌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说话也太直了吧，一点弯都不绕，"不对但不后悔"说得跟没事一样，既不可怜兮兮，也不死缠烂打，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坐在那里，让她连发火的劲儿都不知道往哪使。
　　她发现自己很难对这种人继续生气。
　　这让她更气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局促，也没有过分讨好。白色卫衣衬得他肤色干净，眉骨稍微压着眼睛，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沉一点，认真一点，和微信里那些撩人的话对上了，又和昨天那句"宝贝我放学了"对不上。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
　　"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她听见自己开口问，声音发紧。
　　宁堪折眉尾一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凌梨端起奶茶，大口喝了一口，不能多问了，交往的一个月，她发现他异常敏锐和聪明。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颗定时炸弹现在引爆。
　　宁堪折看着她，嘴角往上扯了一点："你喝了奶茶，是不是代表你消气了？"
　　"代表我渴了。"
　　"哦。"他点点头，低下头喝自己那杯，不再追问，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凌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就十分钟你说的，时间到了啊。"
　　"嗯。"他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弯下腰，视线和她对齐，认真地问了一句，"明天放学，我还可以来吗？"
　　凌梨侧过脸，假装看窗外。
　　窗外夕阳正好，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干净得有点让人心烦。
　　心跳得好快，怎么办！！！
　　沉默了三秒，她开口：
　　"随便，我反正管不住你。"说完率先推门而去。
　　宁堪折跟在她身后走出奶茶店，在写字楼门口送她进旋转门，她刷卡进门，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玻璃门外，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笑，眼神稳得很。
　　凌梨转身进了大厅，等电梯的间隙，手机震了一下。
　　宁堪折："晚安。"
　　凌梨看着这两个字，盯了好几秒，打出去：
　　"……晚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缓缓关上。
　　她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慢慢呼出一口气。
　　就，还行吧。
　　也没那么讨厌。
　　楼上，童璎正趴在工位上，对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凌梨刚进电梯，她就已经发来了一条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凌梨看了看，打出去三个字：
　　"！！！"
　　凌梨把手机揣回包里，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下，又悄悄压了回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