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杨乖人

2、二十岁的高三生 空气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凌梨呆呆地站在玻璃旋转门外，脚边是散落一地的口红、粉饼和几份没来得及整理的数据表。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妩媚的内双凤眼，此刻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先前补好的口红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眼前这一幕，远比她想象中更离谱。
　　在她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男生。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成熟精英的公文包，也没有成年人下班后的疲惫感。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相间运动校服，胸口处，“江城第一高级中学”几个刺绣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无比刺眼。
　　这件校服她非常熟悉，因为她曾经也穿过三年。而她那个身为市一中骨干教师的老爸，每天就是对着这群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耳提面命。
　　男生留着干净利落的碎发，眉骨优越，鼻梁挺拔，正是她网恋了一个月、刚刚还在微信里被她吐槽“白天像去坐牢”的男友——宁堪折。
　　看到凌梨出来，他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干净又灿烂的笑意，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两杯冰镇奶茶，迈开长腿，带着一阵年轻热烈的风，朝她走来。
　　“姐姐，下班了。”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刚放学后的轻松，和微信里那个成熟稳重、甚至透着几分强势的“完美男友”，判若两人。
　　“啊这……”旁边的童璎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包，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浑身散发着清爽少年气的“高中生”，最后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凌梨，压低声音疯狂咬牙切齿：“凌梨！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工作狂吗？这……这是哪门子的工作狂？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狂吗？！”
　　凌梨的大脑此刻正处于宕机状态，过去一个月里的种种疑惑，此刻全都有了极其荒谬的答案。
　　怪不得他早八晚五经常失联，怪不得他总说自己“环境不方便打电话”。
　　宁堪折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他自然地弯下腰，将奶茶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利落地将凌梨散落一地的物品一样样捡回包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失神的凌梨猛地瑟缩了一下。
　　拍了拍包上的灰尘，他重新站直身体，比穿着玛丽珍鞋的凌梨足足高出一个头。他将奶茶递到凌梨手里，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讪讪地笑了笑：“生气了？”
　　“你……”凌梨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不仅闷，还隐隐作痛。她一把拉过还在持续震惊中的童璎，猛地后退了大半步，声音因为强烈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宁堪折，你到底多大？你不是说你在上班吗？这身校服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是市一中的体育老师！”
　　宁堪折看着凌梨防备的动作，眼神暗了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地迎着凌梨的目光，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我二十了。因为之前身体原因休学了两年，现在在读高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眼底泛起一丝直白的愧疚：“我没想骗你。我只是怕……如果一开始就穿着这身校服出现，告诉你我还在读高三，你会觉得我不成熟、不靠谱，连认识我的机会都不肯给。”
　　“二十岁的高三生？”童璎在旁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死死抓住凌梨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的天，凌梨，你这不仅是老牛吃嫩草，你这简直是去高中食堂抢‘商务午餐’吃啊！”
　　这句绝妙的吐槽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醒了凌梨。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写字楼里不断涌出相熟的同事，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八卦目光。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职场女白领，被一个穿着校服的俊朗高中生堵在门口递奶茶，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羞耻、难堪、愤怒，以及一种“我居然在跟高中生谈恋爱”的荒诞感瞬间淹没了她。
　　“宁堪折，这根本不是几岁的问题！”凌梨咬着下唇，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但绝对不是感动，“你一直在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没等宁堪折开口，童璎这个实战派军师瞬间上线了。她一把将凌梨护在身后，拿出了职场老油条的气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宁堪折试图伸过来的手。
　　“停！打住！”童璎竖起一只手掌，“这位同学，不管你二十还是十八，你现在就是个高三生！骗人就是骗人，没那么多借口。凌梨，别跟他废话了，这事儿太离谱了，周围全是同事，你想明天上公司八卦头条吗？走！”
　　童璎雷厉风行，拉着大脑还在嗡嗡作响的凌梨，转身就往路边走，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
　　宁堪折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死缠烂打地去拽人。他太聪明了，知道此刻的凌梨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逼得越紧，她扎得越深。
　　他只是大步跟了上去，在凌梨低头钻进车厢的那一瞬，眼明手快地用手背挡在了车门框上，防止她磕到头。然后，他将那杯一直拿在手里的三分糖芋圆奶茶，稳稳地塞进了凌梨怀里。
　　男生清冽的气息短暂地侵入了车厢。
　　他弯下腰，平视着车里神色慌乱的凌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让人心惊的执着。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
　　“我今天不逼你。但明天放学，我还会来。”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出租车像逃命一样驶入江城晚高峰的车流中。凌梨僵硬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杯杯壁还挂着水珠的冰凉奶茶。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挺拔身影，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我的妈呀……”童璎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疯狂拍着胸口，“凌梨，你这是造了什么孽，招惹上这么个祖宗！”
　　凌梨低头看着怀里的奶茶，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没加珍珠。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手里的奶茶像压在她心头的秤砣。
　　完了，全完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碎片一块一块往外冒。
　　他说过"环境不方便打电话"，当时以为是在开会，结果是在开"班会"！他微信背景图是一张倒计时日历，当时以为是出差日，结果是高考倒计时！他总说只能晚上见、周末见，当时以为是加班忙，结果…不会是我爸在跟他上课吧！！
　　凌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老爸那张总是板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