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遮掩掩》杨乖人

1、他穿着校服来接我 九月，

　　九月，江城这座被誉为火炉的城市，立秋已过，阳光却依然耀眼，透过路边梧桐树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来，也是热的。
　　凌梨坐在工位上翻着手机未读微信——父母问何时回家吃饭，几个群聊在刷无聊的表情包——唯独没有男友宁堪折的消息。
　　她蹙着眉，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早上七点四十发来的："记得吃早餐，晚上见。"
　　此后，一整天，音讯全无。
　　"就这么忙吗？"她心里嘀咕着，把手机扣回桌上。
　　凌梨这个人，名字听着伶俐可爱，性子却有些呆。微微上挑的凤眼配上翘挺的鼻子，五官生得妩媚，气质却带着一丝天然的钝感——这倒跟她名字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大学读的是网络与新媒体，如今毕业三年，在一家新媒体运营公司做运营，从早八到晚六，日子忙碌却充实。她是个懂得过日子的女孩，满减、优惠券玩得溜，"该省省该花花"是她的人生信条。
　　只是今天，她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宁堪折那条迟迟不来的回复。
　　她和宁堪折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交往刚满一个月。最开始她觉得这个人挺好的——长得好看，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总是让她心里软一下。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发现，白天几乎联系不上他。周末见面时他陪她陪得认真，但一到工作日，就像人间蒸发。她问过一次，他说工作忙，她也就信了。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忙，到底能忙成什么样？
　　"诶，凌梨！下班去聚餐不？终于交活儿了，你看我这黑眼圈——"隔壁工位的童璎伸着懒腰，笑眯眯地凑过来，话说到一半，眼神就黏在了凌梨锁屏的手机上，"你这是在等谁回消息呢？"
　　凌梨微笑着摇摇头："下次吧，我今天约了男朋友吃饭。"
　　"——什么？！"童璎瞪大了眼，压低声音，佯装气愤，"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哼，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哎呀，才交往没多久啦，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嘘——"凌梨冲她使个眼色，示意周围还有同事。
　　童璎调皮地吐吐舌头，压低声音追问："多高？帅不帅？做什么的？快，给我看照片！"
　　凌梨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扬起嘴角："还可以。"
　　"哎哟，你的'还可以'那就是非常帅了！"童璎一脸八卦，"他待会儿来接你吗？我不就碰碰面见到真人了？"
　　凌梨的语气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直接约在餐厅见……他白天基本不联系我，发信息也没回，不知道怎么回事。"
　　童璎皱起眉头："平时也这样？再忙，中午总要吃饭吧？厕所总要去吧？发条微信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也太奇怪了。"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还是问清楚，别光隔着屏幕对一个人动心——万一有什么猫腻，可别到时候哭着来找我。"
　　凌梨楞了一下，停下收拾桌面的手。
　　她知道童璎说得对。她自己其实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愿意多想。
　　迟疑片刻，她还是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
　　"你真的就这么忙？交往一个月了，白天跟消失了一样，我发消息你也不回。你是去坐牢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的话你可以直说的。"
　　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动静。
　　凌梨有点丧气，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强撑着冲童璎笑道："算了，下班吧，我们去吃个日料，吃完再逛逛街——"
　　"滴"
　　微信震动，新消息弹出来。
　　"下班等我，我来接你，乖。"
　　童璎伸脑袋瞄了一眼，啧啧道："看，来点硬话，不就来了吗。"
　　凌梨没说话，已经从抽屉里掏出化妆包——她今天穿的是灰蓝亚麻水手服连衣裙，配木质心型领扣，踩一双玛丽黑皮鞋，齐肩粉色中短发带着几缕细碎刘海，低头就着小镜子补妆，顺手涂了口红。
　　"嘴上说着硬话，手倒是没停。"童璎上下打量她，摇摇头，"可别一头栽进去，先把事情弄清楚。"
　　"你可别那副女大王的模样，"凌梨嗔笑，"他又帅又斯文的，你别吓着他。"
　　"哎哟哟——"童璎夸张地摇头，"才交往多久，就向着他说话了。待会儿问清楚了事情，可别来抱着我哭啊？"
　　"快走快走，"童璎抓起包就拉着凌梨冲向电梯，"我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
　　电梯落到一楼，两人走出写字楼大厅。童璎已经往门口张望——
　　远远地，写字楼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啪"
　　是凌梨手提包落地的声音。
　　"啊——"
　　是童璎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的声音。
　　而门口那个男生，穿着本市重点高中一中的校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冲着她们扬眉露齿，笑了。
　　凌梨脑子一片空白。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那校服是真的，深藏青的面料，领口绣着一中的校徽，她太熟悉了，绝对认错不了。
　　"你……"她指着他，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上班族吗？这是一中的校服？"
　　宁堪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上前一步，急着开口，耳尖已经泛红：
　　"我20岁了！小时候病了，耽误了两年，才留级重读……校服是真的，年纪也是真的，我没骗你。"
　　他怕她不信，又低声补了一句，眼神有些慌，两杯奶茶在手里攥得紧了一点：
　　"真的。"
　　凌梨和童璎对视一眼，双双愣住。
　　四周的人来来往往，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入秋后难得的凉意。
　　凌梨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包，慢慢弯腰捡起来，深吸一口气。
　　好吧。
　　原来不是十七岁的高中生，是二十岁、因病休学的"留级学长"。
　　那白天不回消息……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课不能带手机吧？"
　　宁堪折点了点头，耳尖更红了。
　　凌梨沉默了两秒，从他手里抽走一杯奶茶，低头插上吸管，轻描淡写地开口：
　　"行，这个理由我暂时接受。"
　　"但是，"她抬眼，"你欠我一个解释，今晚饭桌上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