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三朵樱花 ...

  •   酒足肉饱,齐樱脸颊发烫,让齐女士同程叔先回去,她还有约。
      齐心竹知道齐樱是要去见她父亲赵达维,母女两个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刚刚一到齐樱就讲了。
      只是齐心竹毕竟不放心,提出一同去。她不能阻止一个父亲见自己的女儿,乖乖从不说,但是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乖乖每次见完赵达维后的难过。
      齐樱拒绝,小声蛐蛐道:“齐女士,你也是有正式男朋友的人了,前夫这种生物,就该当他死掉了。”
      前两周中秋的时候,程叔正式宴请了齐樱、齐心兰一家以及齐心竹的密友,怕齐心竹有负担,程家就请了程有回做代表,以共度中秋佳节的名义,程叔为自己正式男友的头衔正名。
      程叔听不见母女两个在讲什么悄悄话,但是见齐心竹耳后泛红,那是她难为情的表现,大大方方靠过去牵了齐心竹的手以示安慰。
      程有回接了通电话急匆匆走了,程叔便道同齐心竹一齐送她去约定的地方。
      “不要!你们两个慢性子,十年来才好不容易甜甜蜜蜜谈起恋爱几天,再让我浪费你们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我不孝哈!婉拒了哈!”
      齐樱干脆自己一溜烟跑掉了,留两个加起来年岁过百的人在原地手心生汗。
      “阿瀚,我并不是想见樱樱的父亲,我只是不忍心她一个人难受。”
      过了晚上九点,民宿住宅区安静下来,主街夜市游玩的游客们也没有尽数归来,一时间院门口的路灯下就齐心竹和程叔两个人。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却是为了同我解释这一句。心竹,大可不必的。”
      程叔名程瀚,过去这些年,齐心竹要么随他人叫他老程,要么随齐樱称你程叔,从来不肯过线唤一次他的名字。
      灯下女人的脸庞自然不再年轻,却像是一块被古镇时光滋润着的白玉,莹润有光泽。程瀚俯身去贴一贴她的脸颊,握在一起的手摇一摇,小声问道:“可以去我那里吗?我想再听你唤我的名字。”
      程瀚比齐心竹小两岁,过去一应事宜总是要表现担当与成熟的,在一起以后每每用撒娇来撼动齐心竹的那些条条框框。好在,齐心竹原则性很强,却不会自苦。人生尾端开出的爱情之花,她想,怎么呵护都是不为过,何况自己同样乐在其中。

      见面地点在古镇中学外的茶馆,开了许多年,她还在古镇念书那些岁月里,隔段时间赵达维会在这里等她放学,喝上一盏茶,不轻不重聊几句。
      齐樱进到隔间才发现,今天却不是赵达维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坐着一位通身精英范儿的年轻男人。当然,年轻,是之比于赵达维。
      见齐樱进来,年轻男人起身相迎,同时自我介绍:“齐樱小姐,久闻大名。我是陆天齐,冒昧随赵总前来,还请见谅。”
      齐樱伸手浅浅回握陆天齐,在对面坐下。
      赵达维一手握着串檀香珠,一手把玩着茶杯,道:“天齐是我手下如今最堪用的人,明天还要陪我去见客户,今天就陪我走一遭了。”
      齐樱点点头,心内不感兴趣,却也随口一搭:“陆总的名同我的姓倒是同音,不知是否这么巧,还同字。”
      陆天齐知晓齐樱原本也是姓赵的,觑一眼赵达维的脸色,果然裹起冰。他心内打着官司叫苦,却又不能不搭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倒是凑巧,确实同字。”
      齐樱喝口茶,有些冷掉了,笑起来:“倒是你们赵董凑的这个巧。”
      赵达维把檀香珠往桌上一拍,叫陆天齐去车里等他。
      齐樱自己动手为自己沏了杯茶,眉眼不动地喝着。
      第三人离开两三分钟了,父女两个也没有搭话。
      齐樱是懒得说,赵达维是盘算着怎么说。
      齐樱拿手机看时间时,赵达维终于开口,难掩责备:“樱樱,今年春节你都没来看看爸爸。”
      齐樱这才抬眼好好看看这个自称爸爸的男人。他鬓边多了几丝白发,面庞同身材保养得宜,却不知为何,带着疲倦。
      “爸爸,我要去苏梅岛同您拜年吗?我去了,您还能过好年吗?”
      赵达维一噎。
      他这些年没有结婚,离婚后也没有同当年那个女人在一起,如今身边的伴侣是几年前调理身体时遇到的护士李青。在一起几年,虽然没有结婚,但是李青带着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同赵达维一起住在湖边大别墅里,外边都称呼李青一声赵夫人。赵达维刚离婚那几年一心投入事业,把一个小公司干到了地方上税收的数一数二,再遇上好政策,如今的个人财富或许全国还排不上什么名头,但也算得上富甲一方了。李青带来的女儿乖巧懂事,赵达维心里亏欠自己的女儿补偿无门,便一心都移情对小女孩好。小女孩表现出来的孺慕之情满足了赵达维的隐秘遗憾,回过头去,更是几乎百依百顺。春节,小女孩说想去苏梅岛暖和地过年,对妈妈和叔叔身体也更好,赵达维想都没想都答应了。回国了,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同年年来拜年的女儿讲一声。
      两个女儿两厢一比较,赵达维不由得怪自己亲生女儿冷淡。
      “樱樱,爸爸这么些年也没有结婚,还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应该知道,谁也比不上你的。”赵达维自认为了齐樱不是没做牺牲的。
      齐樱皱皱眉道:“爸爸,我从来都是建议您再正经组建一个家庭的。”何故来怪到我头上?
      赵达维转回今日来的正题:“你离婚大半年了,后头的路准备怎么走?”
      齐樱放下茶杯,看过去,问道:“爸爸是来给我建议的?”
      赵达维问:“你对天齐印象怎么样?”
      “我才见他一面,讲了两句话,爸爸。”
      “天齐家世尚可,好在家庭和谐,人际简单。他自己踏实能干,一路埋头奔事业到这个年纪,他父母也着急他的婚事。樱樱,爸爸很是看好他。如果你们结婚,爸爸可以把公司交给他来打理。”
      这通话并不叫齐樱吃惊,她进门见到陆天齐就心里有数了。她心内有一口气,怎么叹息,好像都吐不出去。
      “爸爸,其实,您和李阿姨在一起好几年了,她年纪也不算很大,为什么不结婚再生个儿子呢?当年,奶奶不是也很遗憾,我是孙女不是孙子吗?”
      齐樱的话说得再心平气和不过了。齐心竹从小的爱给得足足的,让齐樱也很少心生怨怼。只是于心有愧到心虚却不敢承认的人总是能曲解出一番别的意思。
      “樱樱,是你妈妈还在怪你奶奶吗?人都走了,何必呢!我说过,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要留给你的。所以,你和陆天齐结婚最好。婚后,公司归你所有,爸爸和陆天齐给你打工。”
      赵达维说得自己都当真了。
      齐樱实在忍不住,叹出一口气。她揭穿赵达维的话:“爸爸,我还愿意叫你一声爸爸,是因为妈妈的教养。您不能春风得意时全忘了我,需得我用时又将我想起来。其实,哪里需要我来做婚姻的筏子拉拢您看好的人呢?如果您真的想退休了,完全可以请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啊。”
      “您也知道我离婚大半年了,至今,您问过我一句为什么离婚、可有受委屈吗?
      赵达维强辩:“那年你结婚我就不同意!离了正好!齐心竹看着好的人,能好到哪里去?我是为公司考虑吗?难道你以后不结婚了?你总是要结婚的。和陆天齐结婚,他以后绝不敢给你半点气受!爸爸都是为你将来考虑!”
      齐樱想走了,杯中茶喝完,也不再续。她问自己想问的:“爸爸,您身体还好吗?”
      徒然转换了话题,赵达维愣了一下,答道:“好、好的,挺好的。”
      齐樱笑起来,说:“那就好,爸爸,这是我今天来见您最关心的问题。天色不早了,爸爸,早点回去休息吧。”
      齐樱为了展览连轴转,前面两天人流量大都要盯着不敢放松,明天才能稍微轻松休息一下,她也累了。
      赵达维似乎这才看到了齐樱的消瘦和疲累,张张嘴,却一时语塞。
      齐樱起身准备离开,想一想道:“爸爸,从前的事,妈妈早就放下了。以后,我们见面可以约其他地方,不必来古镇了。妈妈不会来见您了。”
      赵达维站起来,看着女儿肖似那人的侧脸,问道:“她,她怎么了?”
      齐樱笑着说:“妈妈恋爱了,笑容多了许多。爸爸,请您祝福她。也请您,不要再来了。”
      “爸爸,我先走了。”
      赵达维木着站着,不知是何滋味。齐樱各自比她高,背影却同那年她在樱花树下的背影一模一样。
      “樱樱!”赵达维唤齐樱。
      齐樱在门口停下,等他讲话。迟迟,他发不出声音。
      “爸爸,我们都好好的。”
      齐樱抬步走出去。
      小时候,病好了,她又想起爸爸的好来。
      时不时的,爸爸会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牵着她的手送她回书店,但从不进门。后来,忙起来,他就消失了。
      她在门口等爸爸,齐女士看破不说破,就在一边看书陪她等。
      等到上了中学,爸爸就常常约她在这个茶楼见面,总是在第一时间看向她的身后。他们没什么多的话可聊,总是寥寥几句,就无以为继,剩下安静喝茶。偶尔遇到下雨下雪,齐女士会送她来。爸爸一定是远远在门口等。齐女士很有风度地同他颔首打招呼,从不讲一句话,只嘱咐她小心回家。
      她非常私心地,一度想要齐女士原谅这个男人,也一度以为或许他们会再回头。直到李青住进了那栋别墅,她终于知道那是回不去的家。又直到她自己离婚,她才彻头彻尾懂了齐女士。
      齐樱为自己曾经的念头感到羞愧。

      齐樱几分失魂落魄,几分愤懑难平。
      这一刻,她违背齐女士的教诲,她感受到自己对赵达维的怨怼。
      他年轻时空有皮囊,如今空有财富。一个无心之人,是如何过不好自己的生活的。
      她甚至不讨厌李青,不怪她住进了她曾经的家,不怪她的女儿得到了她失去的父爱。她只知道,齐女士的小身板儿,是如何也低不了半分,像她那样无名无份住进去的。
      她怪赵达维从小在她心里种下了对男人、对婚姻失望的种子,所以当一切发生时,她竟然觉得是宿命终于到来。
      她明明不是一个宿命论者。
      穿过晚归的人群,走过石板街道,夜归于静谧,远远地,她看见家里院子笼罩在黑暗里,一丝光也无。
      齐女士还未归家。
      孩子气地,齐樱醋了一秒,脚尖踢了踢石板路。
      这晌一丝风也无。
      齐樱的心却空号号的好似都是风在穿。
      她又叹了一口气,双手环抱自己,鼓励自己加快步伐回家躺尸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低头猛走,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那里一团黑影。齐樱被唬了一跳,吓得往后跳开一步。
      黑影站起来,踉跄一下,走出来。
      是头发凌乱、一身衣物糟糕看起来还半湿的尚嘉安。
      齐樱呼出一口气,心内大定。
      走近两步,问道:“尚嘉安,你搞什么鬼?”
      齐樱闻到酒味儿,不浓,但混杂着泥土腥气。把尚嘉安拉到灯下,发现他一脚一腿都是泥,头发干了,但衣服湿着。手里握着他的手臂却滚烫。
      齐樱抬手摸摸他的额头,滚烫。
      “你是发烧?还是喝酒?”
      尚嘉安不回答,就那么乖乖地站着,乖乖地看着齐樱,视线一错不错。
      齐樱当他喝醉,跌到哪里,夜风这么凉,吹得身上半干,现在的热估计是发热了。
      看他还能站稳,齐樱走上前去看门,边开边道:“没人你就打电话呀!在这里白白……”
      话没讲完,尚嘉安从背后抱住她,又像是站不稳靠向她,一身力气都在她身上,要不是扶住门,她都往前跌了。
      “姐姐,你别不理豆豆。”
      齐樱想,一定是他太重了,让她撑住很难。
      所以她才会心脏突突地,又微微喘着气。
      这一夜憋闷的胸腔,呼气终于顺畅些了。
      心脏又有点不对劲了。
      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