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闭卷考》不让拂袖

2、第二章 不准尴尬

　　“刘伯文来到深巷里的朱红大门前，再次理理衣袍，握着门上铜狮口中衔着的铜环敲了敲。‘吱呀’门内戴帽小厮往内拉开一条缝，问他姓甚名谁，来作甚的。刘伯文整整衣襟，清了清嗓子，答曰：‘在下久仰东丛先生之名，特来请教。’”
　　“小厮闻言，咕噜一个白眼，朝他啐了句‘神经病’，朱红大门霎时关得严丝合缝，当头给他打了个闭门羹。这下子，别提是见人一面了，刘伯文只觉脑袋嗡嗡，失了精气神地游荡回自个儿家去了......”
　　台下人轰轰热烈讨论，“认错门了？是认错门了吧......”
　　“嗐，别人说的地址也不定对。”
　　“鬼，定是被鬼勾了魂。”
　　“甚么鬼，依我说，那姓刘的是走夜路撞见狐仙，被魅了心神......”
　　突然间往志怪方向狂奔。
　　“那东松先生和西伯先生之间的仇恨果真如话本里写的那般？”
　　“谁说的准不是，咱们在座的也没人认识呀。”
　　哦？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人文？
　　白繁宋连忙挽了挽耳边并不凌乱的发丝，继续竖起耳朵吃瓜。她“哦哦”地点头，又时不时摩挲下巴，心道原来如此，桌上的瓜子壳逐渐堆成小山。待说书人充满故事性的声音穿过吵闹抵达她耳朵时，悠悠一句“‘东丛先生，不过如此。’”
　　“欲知诸多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说来。”
　　“净停在恼人处！”
　　“西伯先生莫不是从那以后才开始提笔写文章的？”
　　“极有可能......”
　　过了会儿，台下话题早已各自变换，台上也换了位老妇人唱曲儿，咿咿呀呀的，白繁宋没细听，她夹起片爽滑鸡片送进嘴里，闭目咀嚼，“嗯~”
　　“难怪每次东松先生出新本子，他也会出新本子。”旁边春红喃喃自语。
　　啊，你真信啊？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耶，竟还是甜的，店家不赚钱啦？！再斟满，没味道。她拿过春红的杯子，看到杯底没化完的糖，默默放回去，默默填饱肚子。
　　水足饭饱后浅浅逛了下夜市，回山庄前在路边买了包不算太甜的绿豆糕，她想着晚上可能睡不着，到时候来解解闷也不错。
　　踏进沐叶山庄大门，路上遇到的几个丫鬟小厮喜气盈盈地向她这个少夫人问好，弄得白繁宋想挥手大喊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她讪讪摸了下鼻子，笑笑颔首致意。
　　隔得远远的就看见小桃站在拾云苑前，身子往外探不知在等待什么。白繁宋顿了下，慢悠悠从廊下踱过来。小桃看见了，当即快步走出，“夜深了，少夫人怎回得如此之晚？热水早前备好了，可要先沐浴更衣？”
　　-“洗澡诶，你怎么个程序？”不到时候，她差点没记起自己还有个形影不离的“搭档”。
　　【放好你的一百二十个心，嘴巴以下一直都是屏蔽的。】
　　-“屏蔽程度还挺高哈。”
　　大清早，抱着被子睡得正熟的白繁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迷蒙中看到床前有道人影，顿时惊醒，抓紧被角堪称屁滚尿流地蹭到床角。
　　卧槽，有脏东西！
　　-“不至于是聊斋本吧？我不可以啊~”怕鬼人发出无声哀嚎，主打一个胆小。
　　紧急清晰的双眼分辨出人影的身份，“吓死我了，你站这干嘛？”
　　【吓到我了，赶紧把你脑里的东西删掉！】
　　人影正是小桃，“少夫人该起了，天色不早了，小桃一早便听闻少庄主昨夜回来啦，您请快起罢，还能和少庄主一起用早饭呢。”
　　你有事吗你有事吗你没事吧。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不想理睬，但猛然清醒再难睡过去，只能恨恨起身，认命地从床上搬下来，生无可恋地任由小桃等人把她当作真人娃娃来打扮。
　　毕竟是主人家，总要给几分薄面。她心里安慰自己。
　　昨天买的绿豆糕不错，有机会再光顾光顾。
　　待收拾好，白繁宋特意没带小桃。出了拾云苑，穿过花繁叶茂的后院，白繁宋隐约看见纱幔飘飘的湖心亭中立着蓝紫两道身影，顿了下，抬步向前。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小姐病了好几日也没见姑爷回来关心一二，好不容易见着人了，这大清早的，却是和别的女子孤男寡女、卿卿我我，实在膈应人。”春红十分小说用语的不忿。
　　白繁宋闻言，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停在通往湖心亭的曲折的连桥前，“佳人在侧，少庄主好兴致，怎不与我介绍介绍。”
　　亭中背对的二人此时转过身来，竟皆是一副愕然又好笑的表情。蓝衣男子笑笑地朝白繁宋拱手作礼，“在下钟继明，不知姑娘......”
　　姑娘？啊？？？
　　【好尴尬。】
　　空气中弥漫尴尬，但暂时歇脚的小鸟们不懂。倒见亭中女子扬起红唇，甩着淡紫的帕子，扭捏着柔软的腰肢缓缓行至主仆二人跟前，妩媚地望入白繁宋眼里，却是错身经过，朝春红轻送了口香风，半句话未留的施施然离去。
　　美人与缥缈的香气一样抓不住。
　　恍神间，钟继明亦来到二人跟前，隔着安全距离。
　　“见笑，方才失礼了，钟兄弟莫见怪，我，我实在是撞了回脑袋后，眼睛就看不清了呵呵。”白繁宋愈发感觉头重脚轻，恨不能立马厥过去，后面她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怎么应付的钟继明。
　　偌大的山庄，多了道“游魂”，她云里梦里地飘到主厅，被管家告知少庄主没吃早饭就已经出门了，于是又恍恍惚惚地不忘抚慰完五脏腑后飘回拾云苑。
　　“我要杀了你。”白繁宋虚虚掐着春红的脖子左右晃。
　　“春红，春红刚来，不认识姑爷也是正常的嘛。倒是小姐，成亲都一年多了，小姐不也不认得姑爷！”
　　如雷轰顶。
　　卧槽。
　　【卧槽。】
　　她左右看看，幸好小桃不在。
　　“小姐是不是......”
　　“咳咳，其实成亲后我与少庄主聚少离多，不常交流。况且撞到头后我有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是怕你们担心，所以瞒着没说。”
　　“如此大的事情，怎可瞒着，我去请大夫来看看，要不我们回老家找老爷，老爷定会安排最好的郎中。等治好了，咱就去和离，可不受这个窝囊气。”
　　啊，你信啊。
　　她一把拉住气鼓鼓往外走的小丫头，“问题不大，当时大夫不是来看过了，意思是要慢慢调理，往后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的，不必心急。至于其余事，我心中有数。”
　　“那，那好吧，小姐若有不舒服时须要告诉春红的。”
　　“好好好。”姑且算是安抚好“贴身秘书”，她转过身大呼气，抹抹额头上虚挂的冷汗。
　　【真的？】
　　-“你有病啊。”
　　经历了惊险的早上，白繁宋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失神地瘫在大太阳底下，任暖意驱散她心中万千思绪。
　　-“嘶——走一步算一步啦。”
　　风轻了，拂过阖上的眼皮。
　　“小姐小姐，春红特意做了补品，你起来尝尝。”清脆如莺啼的嗓音唤醒沉睡的心灵。白繁宋搓搓模糊的眼睛，画面有些失色，猛地睁了睁，才接过那白瓷盅。
　　“什么补品？”淡淡甜味，还稍微带点中药的味道。瓷勺拨了拨，没发现。
　　“好吃么？”
　　最好的答案就是她舔舔嘴，将快速清空的瓷盅放回边上的木托盘中。“你吃过了嘛？”春红点头，陌生脸的丫鬟上前将托盘端走。
　　舒坦不少的白繁宋忘却前尘，大袖一挥：“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两人溜出拾云苑。自由的小鸟离开牢笼，飞入店铺林立的市井长街，嘈杂人声、风声和鸟鸣撞入耳中，覆满羽毛的翅膀摆动愈加轻快。
　　二人爽快地分道扬镳，“书虫”熟门熟路地光顾书摊，白繁宋掏了十文钱套圈，狠狠套圈。竹圈子轻得十分不趁手，好在最后一发套中了离得最近的编蚂蚱。“NICE啊。”她兴奋地拉住过路的小姑娘，请人将那编蚂蚱固定在自己发髻上。
　　新发饰惹得周围的小孩儿兴奋地咿哇乱叫，她挑挑眉，“嘿，帅吧。”
　　白繁宋乐得逗弄起小孩儿，毫不在意地坐在石阶上，托腮帮子看他们玩跳格子、扔石子和过家家的游戏。待春红找过来时，她正费劲地将头上的编蚂蚱取下来，也没管弄乱的发型，将编蚂蚱递给其中一个，“呐，你赢了，我送你，我走了哈。”
　　“你何时再来，我们还来玩。”
　　她并未回头，只潇洒挥挥手。
　　“......一行人径自上了二楼，崔大侠支起手臂靠在栏杆处，往下望去便将整个一楼大堂尽收眼底。临近演武大会，客栈里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大碗酒大块肉，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六位穿戴统一的佩剑男女从大门进，排头的玉冠少年抛过来一锭银子，爽利喝道：‘掌柜的，店里最贵最好的酒菜整治一桌。’。掌柜抬头应了声，机灵的小二当即迎上前，将客人引向二楼，‘咚咚’踏响楼梯。”
　　“二楼的崔大侠饮尽好友递来的酒，不经意闻声望去。冥冥中，与落在最后那撩袍信步的高辫女子对上了，却不知是谁先移开眼。此番情形落入木子轩眼中，木子轩用手肘抵了抵山阙，戏谑调侃他：‘崔兄好眼光，五洞山万剑门沈云兮，沈姑娘。’”
　　“崔大侠瞥了他这好友一眼，‘我竟不知木兄还有此等兴趣。’木子轩执酒壶替他斟满，文绉绉说道：‘是何兴趣，只是不忍兄弟孤身一人罢了。我观你与那沈姑娘，眼神中你来我往，秋波绵绵，若能得上好时机好地点，两人敞开心扉谈上一谈，可不就成了么。’崔大侠没好气地摇头，‘我看木兄是凭空生出了做媒之心，心痒痒的，不若现下出门插上幡，路边设摊......”
　　“说的什么呀，难听，下去下去。”
　　“掌柜的，这生意还想不想好好做了，我可要砸店了啊。”
　　“客官莫动气，我来瞧瞧是怎么个事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