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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准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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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炊烟于寺庙状建筑中融入浓白山雾,偷摸夹杂在山风中送来微不足道的嗅觉攻击。
视线主人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嗯,今天的伙食是檀香味的。
“沙——”
“沙——”
门前空地坐了座身形庞大的老槐树。槐树结实的枝干上,叮叮咚咚地绑了些系红绸带子的小木牌,隐约能看见木牌上道道蜿蜒扭曲的墨痕。而老槐树肆意舒展的“臂膀”恰掩住了身后建筑门匾上的字,同样让人看不真切。
“沙——”
树下一僧衣和尚正悠悠扫去落叶。
“呼——”
一阵狂风平地起,视线陷入黑暗,此道意识亦归于混沌。
金灿的阳光穿过窗格打在榻上人的脸,似是扰了场好梦。榻上女子右手从锦被下伸出,搭在眉心,掩住眼皮子底下的颤动。
门外除却叽喳鸟叫,隐约有交谈声,倒是不近。榻上女子不知何时睁大双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大约是扫见房中只自己一人,霎时间一记旋腿团着被子坐起身来。
“造孽啊。”
事情简单点说是这个样子的:白繁宋一平平无奇普通人类,很不好彩地猝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别人会遇到灯神实现三个愿望,而她遇到的是失忆且断联的阉割版人工智能2202,该人工智障没有带来金手指就算了,还要求她做任务。
他说只要他俩联手完成某部影视剧的剧情,就可以和平分手各回合家啦。
这种话说出口总是简单的。当下扯起礼貌微笑,行尸走肉般拖向贵妃榻的白繁宋还没吐出她重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脚尾趾不慎与坚硬的床柱率先来了个亲密接触,眼泪都不及夺眶而出,人就晕了过去。
直到再醒来。
【女士,影视剧拉时间线应该很常见,我认为。】
白繁宋隔着宽松布袜摸了摸脚趾,不痛,于是长呼浊气,“行。”
“小——姐——是春红护主不力。”人未至声先到,外头风风火火闯进来一着鹅黄衫女子,直直地冲到她的榻前半蹲下。
白繁宋肩头瑟缩一下,攥紧被子,没来得及也不好再当面躺回去装睡,只好先咧起嘴角。
这哪位?
护主不力又是几个意思?
“你......”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另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少夫人还在病中尚未清醒,嬷嬷回去前特意叮嘱了不让人打扰了清净,春红姑娘你还是......诶,少夫人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要喝水?是了,是了,小桃请大夫来为您瞧瞧。”
“哈哈不着急,你先忙你先忙。”
眼看小桃急匆匆来,又欣喜离去,白繁宋将目光落回面前叫春红的姑娘身上。
“老家那边的铺子在生意上出了点岔子,下边人催得急,老爷见小姐迟迟未醒,实在等不及,昨日连夜赶回去了,日后便由我来照顾小姐啦。”
好好好,载入的时机貌似刚刚好。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她眼珠子转转,脑瓜子运转起来,支使新认识的“贴身生活助理”去厨房弄吃的来,房内归于清净。
“游戏正式开始了呀,三不知。”
【欢迎玩家来到剧情游戏。】
失联还失忆的阉割版人工智能竟然挺上道?
【请问“三不知”是在称呼我吗?】
“我们是什么剧?”
【这边不建议询问相同的问题呢,亲。】
呵。
“有人叫我少夫人,有人叫我小姐,但——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反派迷人角色。”余光瞥到小桃托着折叠整齐的红绿衣衫一脚踏进房门,原本还在凹姿势的白繁宋佯咳几声,坐到此时离自己更近的外厅。她倒杯凉水强行冷静,看少女忙碌地进进出出。
“武德去请大夫了,小桃先来替少夫人梳洗更衣。”
白繁宋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铜镜中挽好发髻的年轻人影,心下暗叹,连连点头。
-“这剧妆造好像不错嘛。”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得出了人无事多休养的结论,便被好好送出门了。白繁宋纠结要不要谎称失忆到最后到底没有说,她长长吐气,舀了勺肉粥送进嘴里,“怎么想都不靠谱。”
“小姐你说什么?”春红坐在她身旁,胃口不错地夹酸萝卜。
“嗯我,我是说少庄主不靠谱,嗯!”
“可不是,这庄主和庄主夫人早出世云游便罢了,我跟随老爷来这边探望小姐,多少天了,也没在山庄见着姑爷的面儿,实在过分。”
嘿,意外之喜了不是。
可谓山中无老虎,我来称大王。
饭后小憩,白繁宋躺在小院子里葡萄藤下的摇椅上,清风徐来,锯齿叶与碎金浮动,垂下的裙裾飘飘。
摇椅上的人儿打了个响指,“走,小姐带你消消食去。”屋檐下遮阴的春红意犹未尽地搁下话本,从怀里掏出一纸包小点心,就这么与白繁宋分享着,两人竟是粗略逛完了整个山庄。
“好春红,还得是你,不然我光消食都要消饿了。”瘫回“初始点”的白繁宋懒洋洋地举起大拇指,被莫名夸赞的春红又拾起先前那话本,心无旁骛。
小桃自主仆二人跨进拾云苑便跟在身后,这时出声道:“少夫人大病初愈,早些时候仅用了些简单粥饭,饿是自然的,要吩咐厨房做些吃食么?少庄主未归,少夫人早些用饭也无碍的。”
哦,我竟然大病初愈?
她想了想,拒绝了。
日头西下,照旧结伴的主仆二人如归林的鸟雀,一头扎进热闹的街市中。
“来瞧瞧来看看喂——,鲜香热辣的汤面喽——,清汤红汤干拌面喽——”
“客官要来上一份么,大郎香煎饼,夹荤夹素价格公道,那个,那个童叟无欺哈。”
“香油馄饨咧——诶诶诶好,三碗小馄饨,客官随便坐哈。”卖馄饨的大娘招呼着人在自家摊上坐下,便也不再与旁边的卖柴老翁嚼舌头了,利索地往锅里下入一个个手指头大小的馄饨,不消多久,舀出三碗,各撒上小把葱花,滴上两滴香油,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去,完事儿了。
白繁宋闻着空气中满满的食物香气,心想不愧是香油,真香。
“这边来——”
“来来来,看看——”
“夫人真是慧眼识英呀,咱这紫玉竹发簪可了不得咧。”
“是嘛,怎么说?”白繁宋手里把玩着的正是那摊主大力夸赞的紫玉竹发簪。
“嗐,看夫人您是真心识货的,咱也乐意交您个朋友。”摊主作态左右张望,伸长脖子,右手反手遮在嘴角,低声透露道:“咱家簪子可是不俗,萃玉大师,夫人您此等身份指定听说过,咱这簪子便是出自那萃玉大师之手,天上地下,仅此一支,您细瞧这簪子的工艺,......”
好奇的年轻夫人也作侧耳倾听状,正等着后文呢,谁知原本还在旁边摊子的春红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便带着人往前边走。白繁宋只好“含泪”朝距离渐远的摊主挥挥手,“我会回来的。”
直到淹没进流动的人群,“好了好了,我不过听听罢了。”
“东松先生新作《卜情》,落魄书生神仙庙遇鬼姑娘,万万不可错过嘞——”
落魄书生,神仙庙,鬼姑娘。好家伙,有点东西。
听到此声吆喝,啃着冰糖葫芦的鹅黄衫姑娘瞬间松开身旁女子的衣袖,兴奋地钻到那书画摊前。红绿衫裙女子好笑地摇摇头,悠悠跟在身后。
“东松先生新作?”
“是极是极。”摊主竖起食指绕圈,配合着书生摇头状,装出神秘。
“西伯先生的《雪鹤传》第三十六回出了么?”
嚯,还是连载!
摊主甩手摇头,叹气:“说好该是今日的,谁知......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你认识西伯先生?”
摊主不答反问道:“姑娘真不品品东松先生的《卜情》么?”
“下次罢。”
“且说回那厢刘伯文,二十四日,与好友几个应邀赴文府。眼看青天白日,众人高歌畅饮,无从顾及墙外的邻居,硬是喝得那叫一个飘飘然。日头热辣起来,后厨连午饭都不消做了,主家老妇人大手一挥,将那些个狐朋狗友统统送出门去,关起门来数落儿子。”
“而刘伯文与之三五好友觉着一局未尽兴呐,怎么办呐,于是各自对了对眼神,便搭肩结伴齐齐移至同乐饭馆,半茶半酒不亦说乎。席间恰闻有人提起东丛先生,刘伯文心下激动啊,自打有缘拜读东松先生的文章,又在不同的聚会中见过几面后,他早想要结交那位东丛先生了,就是没有寻到好时机。刘伯文踉踉跄跄地与人搭桌搭话,借酒意居然真的打听到东丛先生的住址......”
台上说书人抚着胡子喷口水,台下花生瓜子茶水不停落肚,跑堂的小二搭着抹布捧着木托,空了满了,来来回回。靠窗的某一桌,白繁宋和春红嗑着瓜子,边听故事边等饭菜。
“您猜怎么着,天边昏暗透露丝橘红,睡醒的刘伯文回想起喝酒时得来的消息,一时大喜,连忙遣下人烧来热汤沐浴,整戴好衣冠,阔步穿过院子,便往门外走。他余光瞥到抹颜色,停步折下枝带露的嫩叶桃枝,而后再不停留的、欣喜地赶往从他人处得来的东丛先生家的住址。”
说书人停下,拿起桌上的杯子,润了润喉。
“呸,你个老臊子,讲不到两句话喝三口水,薄薄两页纸张甚么时候能讲到头呦。”台下离得近的小伙子不满地朝他扔瓜子壳。
“嘿,日日这么说,你日日来听。”旁边人损他。
“客官莫急,莫急,且听老朽说来。”说书人也不恼,乐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