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6、chapter 6 那欲望只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已经黑了，楼外的打更人提着灯喊道。

　　尹临月用手撑着头，发丝落一缕在木桌上，漆黑的眸子居高盯着眼前矗立的珠钗。
　　自从经脉封印下凡历练，她便常觉疲累，这点上倒是真和凡人差不多了。

　　那日过后，她和安天雪又试了几次，但都没未能成功把这根珠钗从木桌中拔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给这间旅店其余凡人带来祸端，两人终归还是作罢。

　　安天雪此时正盘腿端坐于床铺正中央，外袍脱在床上只着里衣，双手放松搁于腹前，一对耳坠停于颈侧，纹丝不动。
　　显然已经入定了。
　　既无法修炼也无需睡觉的尹临月起身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躺在床侧的木地板上，一手作枕，一手抬起挡在眼前。
　　昏暗烛光透过指间的缝隙流入眼眶，尹临月注视着自己的掌纹，逐渐握紧了拳头。

　　但还是没能感受到灵力的运转。

　　方才撞见安天雪的那日，明明自己同样经脉被封了个大半，灵力衰微，竟还能抵挡住安天雪那一击。
　　为何如今再试，却再没有那日的感觉了？
　　要知道安天雪确实修为深厚，年纪轻轻已入大乘境界，此时吹天下第一稍稍过了——毕竟尹临月非常固执地认为往后天下第一人的称号势必会被她收入囊中，但此时此刻，在尹临月经脉被封情况下，的确可以说安天雪几乎已经坐到天下第一的位置了。
　　尹临月翻了个身，侧卧注视着正在打坐的安天雪。

　　说句实在话，修真界素来凡修有别，这“别”便出在灵力的运转。
　　要说这下凡五年毫无苦楚，自然也是不成的。
　　最初离开锁月阁下山的那一年，从来天之骄子的尹少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花起钱来当然大手大脚。
　　没有银两便去领帖子，可领了帖子，灵力大幅度下降的尹少主几乎要费尽心力才能杀妖除魔从中赚个碎银几两。

　　往后尹临月在凡间越混越熟练，才总算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但师尊所下命令终归是要回去交差的。

　　五头妖兽。
　　锁月阁掌门所要求的五头妖兽，自然不能是随随便便的五头。
　　不然尹临月现在就可以回去交差。

　　这五年她游历山水，途经每处妖气浓郁之地都会记录下来。
　　然而每次都因为灵力问题而无能为力。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入世修行需要封印经脉，或许是根据每名弟子业力而定。
　　但脱离灵力，何尝不也是远离修士身份？
　　脱离修炼越久，尹临月就越觉得自己好似在逐渐脱离修士身份。
　　可她终归也不是凡人。

　　或者说，她注定不会是凡人。

　　正想着，端坐于床上的安天雪却突然睁眼，恰好撞上了尹临月的视线。
　　四目相对。
　　安天雪浅灰色的眼眸在光照下几近透明，脖颈清晰线条逐渐收至里衣。

　　尹临月即刻坐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你额……醒了？有什么事吗？这离庙会还早着呢。”
　　“无事。”安天雪轻飘飘扫了尹临月一眼，起身披上外袍。“少主有事吗？”
　　“我就是觉得此地着实古怪，这珠钗想必是什么邪术的阵眼。”尹临月眨了眨眼，“这宁玉狐仙看着便不大正经的样子，即使周遭并无妖气，若是只狐妖倒还更说得通些。不过一头妖物，不去精进修炼，搞什么邪术？”
　　“也许……嘶，安小姐，你说有没有可能，宁玉狐仙确实是神仙，也确实存在，只不过后来被这狐妖李代桃僵装了样子？”尹临月思索道。

　　“你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安天雪道。“如果是狐仙被李代桃僵，这狐妖受了这么多年香火，不知道会变成如何摸样，可能正因此我们才没有察觉出妖气。”
　　听到此处，尹临月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不过我们这珠钗是否还要处理？虽说不建议轻举妄动，但如此放下去是不是也不太好？”尹临月继续问道。
　　“随你。”安天雪道。

　　“好吧……”尹临月转头看向那珠钗，不知为何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异样。
　　矗立的珠钗背后，火烛明灭。
　　乍一看，竟好似二者重合，分不出究竟是珠钗，还是烛火。

　　“寻鹤！”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一瞬寒光穿透窗纸疾驰而来，那速度实在太快，仅堪堪扰动了一丝火苗留下的轨迹。
　　尹临月逐渐收拢指尖，她已经做好准备用寻鹤来劈断这木桌了。

　　不过这要叫锁月阁那些长老看到，怕是要痛斥尹临月身为少主暴殄天物，糟蹋神器了。
　　此时场景实在有些滑稽，但两人都没有笑。

　　两道剑光倏忽而至，四角木桌顷刻化作齑粉，便是连桌上正燃着的蜡烛也被此等高超剑术熄灭。
　　然而那珠钗却并未因为木桌的粉碎而动摇半分，甚至在失去支撑物后转为悬垂于半空。
　　尹临月简直惊呆了：“这、这？！”

　　这合理吗？？？
　　更何况她并未刻意收力，这两道剑气硬生生掠过了珠钗，为何毫无变化？
　　难道她的修为当真因为封印而丧失了去？

　　“我来吧。”安天雪从腰间抽出一天星，剑刃的寒光将她本就霜雪般的手照得森冷。
　　握着寻鹤的尹临月莫名感到一股威压，连忙躲至安天雪身后。

　　那速度实在太快，刹那尹临月只感觉身旁走过几缕气流，银白光亮便瞬间贯穿了整根珠钗。
　　但下一秒，本应被劈成粉碎的珠钗竟猛地爆燃出金红火光，烈焰焚烧，滴落的热蜡恍若不断流出血泪。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三滴。
　　汇聚成河。

　　尹临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静观事变了。
　　但安天雪并不会就此罢休，又是一道飞溅的银色剑气！

　　“嘭！”
　　地板被剑气径直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那珠钗却依旧丝毫未损，淌出的血泪爆裂而出，像是在汹涌地哭泣。
　　“不行，我们不能再动了。”尹临月立即按住安天雪道，“我们没有办法对它进行任何的破坏，灵力的波动只会刺激它！”

　　恰是此时，尹临月系在腰间的一面铜镜忽然闪起光芒——
　　“师姐？！你现在在哪？临江镇附近已频繁发生五起命案——！”

　　这场景实在太过紧急，尹临月死死盯着暴动的珠钗，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丝握上去的欲望。
　　那欲望只有一瞬，却仿佛深深刻进尹临月脑海。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是的，握上去吧。
　　眼神注视珠钗的瞬间既没有想象的炽热亦没有冰冷，那感觉太陌生了，像是一丝熟悉的灵力本就应重归于身。
　　好像那东西本来就该是她的。

　　耳畔只有剧烈急促的心跳，仿佛深埋于心的恨意被重新翻出，一丝痛苦从尹临月的胸口蔓延，连带着指尖不断颤抖。
　　可她已经记不清这份恨意究竟源自何处了。
　　她需要这根珠钗，她急切地需要这根珠钗，只有这根珠钗才能……

　　“停下！！”
　　——安天雪猝然按住了她伸出的手。

　　刹那红色的热蜡仿佛潮水回巢，烈焰旋涡般重归于这根金色珠钗。
　　一切如初，尹临月如梦初醒。
　　那根珠钗“叮当”一声跌在了地上，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两人的错觉。

　　“抱歉。”尹临月退后两步，下意识摆开了安天雪的手。

　　“师姐？师姐你在吗？”
　　腰间罗刹镜还在不断传来秦柳如的呼喊，尹临月连忙将镜子拿了出来：“柳如？发生什么了？”
　　罗刹镜立刻显形出秦柳如疲惫而焦急的脸。

　　“师姐，您最近是不是在临江镇？！临江镇周遭起了命案，怕是……”
　　秦柳如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得急促，尹临月立即打断秦柳如的话：“门派修士来了没有？你且冷静下来，慢慢再和我说。”
　　镜子那头的秦柳如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平静下来：“师姐，我已经让锁月阁的修士去封锁了消息。原先两场命案相隔一天，我本以为二者毫无关联，直至今日，连发三次命案，每次命案相隔时间甚至不到几个时辰。”

　　“并且这五起命案的发生地，均是在临江镇周围。我怀疑是有妖邪作祟，目的直指临江镇！”
　　“它的目的并非是临江镇。”安天雪突然插嘴道。
　　听到安天雪声音的秦柳如倏然一愣，脸上停顿空白的刹那仿佛飞过许多表情，但世家多年来的教养让她瞬间强忍而下终归于无。

　　尹临月咳嗽两声，连忙道：“我和安小姐在一起，你大可放心我的安全，具体说说命案细节，看看我们能不能有所帮助。”
　　“第一场命案发生在酒楼，死者周身八面巨大铜镜环绕，死者端坐铜镜中央，全身器官并未缺失。”
　　尹临月点了点头：“继续说吧。”

　　“第二场命案发生在青楼，死者被珠钗贯穿刺入喉咙，一击毙命后左眼被挖走。并且有妓……姑娘反应，死者生前常说会有狐媚子可以助他永登极乐。”在即将念及“妓女”二字时，秦柳如还是把那个词吞了下去。
　　“珠钗？是否是这个摸样？”尹临月瞬间捕捉重点，把掉落的金色双凤钗举起放在镜子面前。
　　秦柳如看了却摇了摇头，但立即反应过来：“师姐？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们那是否也发生了命案？”

　　“你先放心，我们这还没开始发生命案，只是相较于平时有些异常。”尹临月安抚道。“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你师姐没那么弱。”
　　“好。”听闻此话，秦柳如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担忧。“第三场命案，死者被发现死在自家庭院内，死者是被活埋窒息而亡，右眼被挖走。”
　　“后面两场命案，死者分别是被割走了左右耳。在此期间，我紧急召集了锁月阁部分闲暇修士镇守，但并未发现任何妖气踪迹。”

　　尹临月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这几处案发地点都离临江镇非常近，我怀疑作案真凶便是身处临江镇。”秦柳如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尹临月道。“此等邪术极其凶险，凶手愿意如此为之，定是所图不小。”

　　“甚至，这次的凶手都可能并非是妖。”

作者有话说

　　重新修文，感觉没有人看了。。
如果有人能稍微吱个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