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5、chapter 5 尹临月：我

　　“现在该怎么办？”尹临月道。“拜也拜了，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先回去吧。”安天雪道，“我总觉得还会继续发生什么。”

　　两人穿过簇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此地多求姻缘，挂上的祈愿牌也大多都与此有关。

　　“不求将来富贵加身，但求岁岁年年人安好。”
　　“愿得一人心，若小女能得一如意郎君——”

　　尹临月穿梭其中走得更快了些，仿佛对这些祈愿避之不及。
　　这些念叨听着便头疼，怕不是以后飞升神仙，也要日日处理凡人心愿。

　　直到听到一声“哎哟！”
　　只见一位明眸皓齿、衣着华贵的小姐竟被这树上掉下来的祈愿牌砸了脑袋。
　　“这什么东西！”那小姐立即嗔怪道，“快给本小姐捡起来扔了！”

　　“小姐消消气，消消气……”跟在小姐身后的丫鬟立即安慰道。
　　“还不快给本小姐扔了！”

　　丫鬟连忙伸手去捡那块祈愿牌——
　　“慢着！”尹临月一把按住丫鬟的手，把祈愿牌捡了起来。

　　祈愿牌上恰刻着：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竟是个文化人，尹临月心想。
　　“你这人什么意思？本小姐要将这牌子扔了便是要这牌子扔了！”贵族小姐提起裙子猛地一跺脚，眼看就要骂骂咧咧。“这牌子都掉了下来，说明此人欲求过大，狐仙大人分明是不愿了。”
　　还未起身的尹临月将祈愿牌握在手中，忽的那牌子就被燃着的暗火吞没。
　　转眼挂在了树梢上。

　　“喂！你听到没有？”
　　身为百来岁的老人家，尹临月并没有和凡人计较的意思，只是拍了拍衣裳起身抬眸。
　　“你，你……！”
　　随着尹临月的抬眸，那刁蛮小姐竟赫然惊呆了。

　　身侧游人如流水，川流不息。
　　尹临月本就生得有一股惊人的好看，骨相突出而锋利如刀，眉眼英气凌然却不失黑沉，唇角不笑时则微微向下，显出几分傲慢的冷漠。
　　为了掩饰这份冷漠，尹临月便常常学着笑。

　　眼前此人显然并非凡类，刁蛮小姐即刻收敛了：“这位、这位姑娘，敢问姑娘姓名？”
　　尹临月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尹少主，走吧。”安天雪拍拍尹临月的肩膀。

　　想起还有正事的尹临月正准备跟上安天雪，却又见僧人从殿中赶来：“还请二位姑娘留步。”
　　这下是真莫名其妙了。

　　“方才见二位姑娘拜了宁玉狐仙，在此殿祭拜狐仙的修士均可免费抽上一签，不妨试试？”僧人端上一筒签。
　　“问什么？……就问此行能否顺利？”尹临月看了安天雪一眼，给安天雪投来一个“要不试试”的目光。
　　“我来吧。”安天雪接过签筒。

　　“啪嗒”一声，一根竹签掉了出来。
　　尹临月连忙蹲下去看——
　　下下签。

　　那僧人一惊，忙把这竹签捡了起来：“姑娘不妨再试一次吧？”
　　又掉了一根竹签。
　　还是下下签。

　　一连试了三回，甚至最后那次都是尹临月亲自来，但回回都是下下签。
　　尹临月嘴角尬笑，扶额无奈：“看来此行果真凶险啊，安小姐。莫非是狐仙大人并不希望我们拜谒此处？”
　　安天雪倒还神色如常：“无论来不来，此处都是要处理的。”
　　“也是。”尹临月道。

　　向僧人道过谢后，尹临月便随安天雪一起下山。
　　身后人流变得越来越小，亦越来越远。

　　在人流湍急处，周遭行色皆为匆匆面目模糊，那刁蛮小姐侧身回望，攥紧了丫鬟的手：“那人，应该姓尹对吗？……”

　　——

　　“庙会在三日后，这几天银两应该还够用。”尹临月反复掏了掏自己的钱袋，“等解决此处妖患，我就去打劫秦柳如的银两。”
　　“庙上一事，你如何看？”安天雪问。

　　尹临月：我站着看！
　　当然尹临月并不敢在安天雪面前如此硬气地说这话，只是道：“抽签一事，若不是手气太差，肯定是这狐仙搞鬼。”
　　安天雪点了点头。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我小时候好奇还去求过姻缘……”尹临月喃喃道。
　　最后求出来全是下下签，也是累感不爱了。
　　想来那算命瞎子说的情路坎坷莫非是真的？？？

　　“自从来了此地，所遇异象都在阻挠我们行事。”安天雪目光落在那还未拔出的珠钗上，“像是一种警告。”
　　尹临月十分赞同：“的确。”
　　“不过话说回来，有言道，敌人反对我们干什么，我们便越要干什么。说不定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尹临月接着道，她盘腿坐在床上，正在试图运转灵力，显然以失败告终。

　　“届时庙会再做斟酌。”安天雪道。
　　“这几日我们就留宿于此，看看这鬼地方还能做什么古怪。”尹临月点头道。“我还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小小狐妖我就把锁月阁上下修士统统叫来。”

　　此时彼方。
　　“秦师姐！大事不好！”

　　“怎么了？！”正在翻书的秦柳如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禀报的修士面前。
　　“靠近临江镇方向又发现一具男尸。”禀报的修士大声道。“被珠钗刺穿喉咙，一击毙命。”
　　“不好。”秦柳如眉头紧蹙，立即抽剑而出。“快带我去。”

　　等秦柳如骑马赶到时，锁月阁的修士们已经把案发地点控制住了。
　　“师姐。”众修士纷纷行礼。

　　此次案发地点乃是青楼，一众姑娘更是被吓得梨花带雨，哭哭啼啼。
　　一进门，秦柳如便被这满房花粉呛得打了个大喷嚏，连忙用手巾捂着口鼻道：“所在何处？”

　　“仙君，这次是红袖姑娘那房发生的，老吓人了。”老鸨拎着她那小帕子边垂泪边不满道，“一大早就发生这事儿，真是吓死个人。”
　　“无妨，你且带我去看看。”秦柳如一掀裙摆，大步跨上台阶。

　　掀帘而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男尸诡谲的姿势。
　　只见他脖颈竟被这根金钗硬生生钉在了墙面，四肢和头颅均因重力的作用而下垂。

　　秦柳如逐渐走近，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抬起男尸脑袋。
　　面目青紫，右眼因恐惧而爆出，左眼眶更是黑洞洞的，里面的眼珠已经被挖走了，显然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究竟是何等妖孽作祟？……”秦柳如不禁喃喃道。

　　上次酒楼发生命案，前后她带着锁月阁修士在街边走访，总算是调查出死者身份。
　　才知死者乃是此处一读书人，屡考不中郁郁已久遂整日饮酒作诗。
　　本是寻常，谁知这一饮便饮出祸事来了。

　　“仙君，仙君可有名目否？”老鸨站在门口，丝毫不敢望向房间内那可怖光景，只是不停抱怨道。“今日发生这事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姑娘们还要接客呢。”
　　听到“接客”二字，秦柳如不免皱了皱眉：“你这青楼，一日不开我想也不会倒闭。”
　　方才她进屋时便闻到了一股除却花粉外的味道，一股恶臭的流脓的味道。

　　她原本以为是这里的尸体散发而出，谁知进来发现这尸体早已干了，并无巨大异味。
　　都说诗人词人流连烟花之地乃是风流美谈，可这青楼中的勾栏女子却被贬至低得不能再低，甚至说低入尘埃都不为过。
　　大多染上花柳病后便只会被铺盖一卷一扔了之。

　　想到此处，秦柳如不免握紧了拳头，对眼前这具男尸的怜悯也烟消云散。
　　恨不得整座楼都用如柳一剑劈了才好。

　　握紧的拳头再度松开，秦柳如恨恨地咬了咬牙，逼自己想起师姐的原话：
　　“凡人终归是凡人，修士则是修士。身为修士去乱凡人因果，这世道不就乱套了么？”
　　“柳如，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凡人与修士从未是一类人。”

　　妖与修士对立，凡人独善其身。
　　本应如此，此乃道法自然。

　　“仙君？这怎么能行呢，姑娘家也还是要吃饭的嘛。您还是让仙君们早日把这尸体搬走，免得碍了客官的眼。”老鸨还在门外絮絮叨叨地念着。“而且这具尸体摆在这儿，也忒吓人了些。”
　　“我马上会让他们搬走，只是你先把红袖姑娘给我叫来。”秦柳如道，从房间里掀帘而出。

　　“仙君这边请。”老鸨道，尖细的声音听得秦柳如起一身鸡皮疙瘩，“只是这红袖姑娘，早上受了惊吓，现在还哭哭啼啼不知清醒……”
　　“无妨。”秦柳如道。

　　老鸨已经让好几个姑娘陪着这位早上受了惊吓的红袖姑娘。
　　只是这红袖姑娘所遭惊吓实在太过，一直到见到秦柳如也未曾平复。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做……突然突然就发生了……”
　　“而、而且我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见到此状秦柳如也不免叹了口气，道：“你再仔细回想回想，说不定能回想出来什么。”
　　“我，我好像听到他说，他近来颇为乏力，双目不清明，时常，对！时常在梦中见一狐媚子！他说他总觉得那狐媚子能带他永登极乐……”
　　这下还当真永登极乐了，秦柳如心想，莫非这古怪是一只狐妖所为？

　　不过，这狐妖如此大费周章，究竟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屈原《九章·橘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