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4、chapter 4 “世人如此

　　正说着，尹临月的手却撞上了件东西。
　　“嘶——”尹临月忙一抽手。“疼疼疼……”
　　抬眸只见那木桌上竟赫然竖直插着一根珠钗。

　　那珠钗何其锋利入木三分，尹临月的手背刮过，居然还挂出了几缕血丝。
　　何时出现的？
　　尹临月蹙眉，眼底泛出一丝疑惑。

　　“安小姐，你可曾见过这根珠钗？”尹临月颇觉好奇，用手带灵力试着拔了拔，竟纹丝未动。
　　她如今修为被封灵力衰微，可到底在外人眼中还是个修士，岂能拔不出根插进木桌的珠钗？？？
　　莫非有法阵在旁？
　　想到此处，尹临月原本放松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安天雪抬手披上外袍，走下床榻。
　　有尹临月在侧，想要静心修炼怕是不成了。

　　“安小姐，你修为高深，看看能不能把这钗子拔出来？”尹临月连忙让开一个身位。
　　安天雪掀起眼皮睨了尹临月一眼，但还是挽起长袖照做了。

　　安天雪指尖探出几缕银色灵丝，只见那金色双凤钗在触碰的刹那竟骤然爆起溢彩流光！
　　站在一旁观察的尹临月兀地一惊，来不及反应瞬间已将安天雪的手拍开。

　　“……”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尹临月摸了摸鼻尖，心虚退到一边。

　　然而还未等安天雪进一步动作，那珠钗再度爆燃，乍一看竟好似燃烧明灭的烛火。
　　“这是什么？”尹临月惊骇道，火光倒映眸中，携来一缕金红。

　　但这还不是最让尹临月震惊的，下一秒，金色双凤钗上挂着血滴缓缓在半空凝成一块玉，砰的一声磕在地上便碎了。
　　而这碎玉，转眼又化作血水渗入了地板之中。

　　“这是什么邪法？！”尹临月眼皮一跳，忙大退一步。
　　便连安天雪都好似被这奇术震撼，冰封般的面孔染上一缕疑惑，淡灰色的眼眸直直定在那金色双凤钗上。
　　一天星已经出鞘，寒光映得两人脸颊森冷。

　　但僵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燃起的火烛却又突然熄灭。
　　无事发生。
　　甚至连这木桌都没被殃及池鱼。

　　尹临月寻鹤都握在手上了，虽然无事发生，但仍心有余悸：“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我竟感受到的是一股灵力？”
　　“你的血滴进去了。”安天雪蹙眉道。“很可能是一个法阵。”
　　“此地果然凶险。”尹临月硬着头皮道。“明日我们便上山供奉，还望狐仙大人保佑。”

　　楼外，月色惨淡。
　　茫茫夜幕中只闪烁了一颗太白星。

　　——

　　翌日，游人更甚。
　　经历了昨晚惊悚一幕，尹安二人怎的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上山途中纷纷装备齐全。

　　青石台阶一路蔓延至山巅，沿途枝繁叶茂，草香沛然。
　　不时有溪水蜿蜒，拍打碎石，荡起一层又一层白沫。

　　其实她们大可御剑而来，但尹临月的意思是既然要一探究竟，不妨从山路便开始注意细节。
　　更何况说不定能从其他游人身上听到消息。
　　安天雪对此表示赞同，于是两人皆是徒步随着游人上山。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连空气仿佛都被这群年轻的男女荡起清波。
　　“欸！你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当然是长久相伴，永永远远啦！——”

　　踏在石阶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尹临月提着裙子踩在青石板上，昨日阴翳还未散去，两人均面沉如水实在不敢放松。
　　只是这尹临月与安天雪两人所着一红一白在游人中还是相当惹眼。
　　行至半山腰，竟还被一摆摊的算命瞎子叫住了：
　　“这二位姑娘，此番上山是否为拜访宁玉狐仙的庙宇？”

　　“我既来此处上山，自然是为了拜访宁玉狐仙。”尹临月皱起眉头，乌黑的眼珠折射出几分不耐。方才她一路盯梢着沿途风景却一直再没什么发现，难道昨天真是她的错觉？“这位……这位道长所为何事？”
　　“小仙观二位姑娘面相非凡，仙姿道骨，不知可否让小仙斗胆为二位姑娘算一卦。”不知为何，在念及“小仙”二字时，那算命瞎子还特意顿了顿，好似特意要让尹安二人听明白似的。
　　这实在太诡异了，尹临月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生来仙骨，出身修真世家，从一出生起便拜师锁月阁踏入仙途。
　　后来又背负天才之名，册封锁月阁少主，修真界近千年未曾有一名修士飞升，今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自称小仙。
　　太不同寻常了。

　　莫非是凡间什么骗人的把戏？尹临月只能这么想，给安天雪使了个眼神。
　　清了清嗓子，尹临月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半握于腰前，居高临下审视这算命瞎子：“哦？你要如何算？需不需要什么生辰八字？”
　　“本是需要的，但既是这二位姑娘，小仙便不需要了。”那算命瞎子盘坐的地上还垫了块破破烂烂的草席，浑浊的白眼好似蒙上一层阴翳，叫人怪可怜见的。
　　但尹临月此时只觉恶寒，扯了扯嘴角：“如何？”

　　“我观这位红衣姑娘七杀坐命，又有魁钺辅弼会照，将来贵人相助逢凶化吉，极有可能身居高位啊！不过有言道刚过易折，姑娘还得修心才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这姻缘，可惜了，夫妻宫逢空劫，情路坎坷。”
　　“至于这位白衣姑娘，唉，三刑带煞，六亲缘浅，不过小仙看出姑娘道行颇深，想必往后亦有飞升仙缘，只是这再深，小仙道行浅薄，便算不出来了。”
　　算命瞎子摇头过后啧啧称奇：“你们这二位姑娘，可真是非同一般。不过这宁玉狐仙庙，庙小妖风大，二位若在其中想要求什么，便还是打道回府算了罢。”

　　原本喧嚣的周遭仿佛都倏地静了下来，如织游人好似在此拓开一个空间。
　　尹临月甚至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故弄玄虚，你究竟什么意思？”尹临月缓缓抬起被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划过红色的流光。
　　安天雪的手亦放在腰间剑鞘，狭长凤眼压得极低，随时准备着。
　　这算命瞎子却仍旧不急不忙拍拍灰尘起身，对着尹安二人各行了一个作揖礼。

　　再等尹临月抽出寻鹤想要一较高下之时，那瞎子已经恍如烟雾般消散了。

　　“什么故弄玄虚的东西！”尹临月呔地骂了一口，她素来不信命，对这些东西也不过玩玩而已。
　　来宁玉狐仙这儿也并非祈求上苍保佑，只是此地诡异，修炼考核对妖兽要求又极高。
　　无可奈何罢了。

　　踏上山道，后半程一路无话。
　　安天雪跟在尹临月身后，右手一直放在剑鞘未下。

　　尹临月一手握着寻鹤，一手放在腰间竹笛，方才敢安心走到狐仙庙。
　　所幸后半程风平浪静。

　　见着恢宏气派的山门，尹临月终于松了一口气，环视半圈感慨道：“这狐狸庙好生气派，难怪香火众多。若我飞升，将来的庙也要建成这样。”
　　修真界已近千年未有修士飞升，尹临月此话可当真是夸下海口。

　　“走吧。”安天雪瞥了尹临月一眼，跨步踏入殿中。
　　那巨大的宁玉狐仙像就隐在缭绕烟雾之后，背后九条尾巴好似红莲盛放，金红两色的面孔嘴角微微下垂，低眉垂目恍若俯瞰芸芸众生。
　　雕像观不出男女，只觉庄重肃穆，无悲无喜。

　　然而正当尹临月提着裙子准备跨入大殿时，寻鹤却忽铮得发出一道剑鸣。
　　但那剑鸣实在太过微弱，就仿佛一颗石子丢入大海，微波涟漪转眼便杳无影踪。

　　“这位姑娘，香在这儿取。”
　　被僧人拦住的尹临月方才如梦初醒。

　　安天雪已经去取了香来，并未察觉尹临月的异样。
　　清冷檀香扑鼻，似香火而非香火。

　　透过飘扬的烟雾，安天雪眉目淡淡，却仍是双手合掌跪拜叩礼。
　　微风扫过，撩动累世的尘埃。一对银白耳坠垂落在蒲团，三拜而毕。

　　并不打算上香的尹临月在一旁抱臂站立，红衣血色，一双瞳孔直勾勾盯着那狐仙雕像，黑沉若寒潭。
　　“姑娘可否还要求姻缘？门口那棵银杏树便是。”僧人道。“宁玉狐仙最是保佑姻缘。”

　　“不必了。”安天雪毫不留恋地起身，雪白衣裳好似不染半分尘埃。
　　“对了，宁玉狐仙究竟在天上所司何职？”尹临月一掌按住那扫地小僧，闪烁红色的金光顺着皮肉淌入血脉。
　　而血脉是不会出错的。

　　再睁眼那僧人已是金红眼瞳。
　　“回禀少主，宁玉狐仙乃天生仙骨，生来便是神仙，在天上曾主战事、姻缘。”
　　尹临月手上再施金光，那僧人却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了。

　　“奇了怪了。”尹临月眉头蹙成一个好看的摸样，眼底漾起一线金红，但还是无计可施。
　　安天雪此时却已跨出殿外，尹临月连忙追赶方才跟上。

　　“你的法术起效了？”安天雪问道。
　　“没有，那小僧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再问也是白问。”尹临月道。
　　“你经脉被封，灵力不足，若此地妖物有心阻拦，自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安天雪语气淡淡，却语出惊人。
　　尹临月：？？？
　　尹临月：你知道是妖还拜？

　　“寺庙香火众多，易生精怪。这是你自己说的。”安天雪道。
　　“我只是好奇你看着淡漠，竟也对上天有所求。”尹临月眨了眨眼。

　　“世人如此，我亦不能避免。”安天雪道。
　　“也对，不然你也不能答应和我交易。”

　　廊外，挂满祈愿牌的银杏树簌簌而动。
　　在看不见的角落，金红塑像悄悄咧开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