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3、chapter 3 这么绝情？

　　“宁玉狐仙，我倒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尹临月双手漫无目的地晃着，右手胳膊上还挂着方才买下来的狐狸面具。“想必不是什么能写入正史的正仙。”
　　然而纵使尹临月如此逍遥快活，安天雪却毫不领情：“今日宿在此处还是马上上山？”
　　“安小姐，大妖的寻觅哪能这么着急？”尹临月歪了歪头道，“贸然出手惊着了不说，这遍地百姓可得遭殃。”

　　“你袋中还剩多少银两？”安天雪道。
　　原来是此事，尹临月恍然大悟，只是手中确实缺银两，总不能时时把秦柳如提溜过来付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若是缺钱，领了凡间张出来的帖子杀妖便是。”尹临月负手而立。

　　自从凡间各地临月塔逐渐修筑完毕，这人间各处均被修真界纳入管控。
　　若是妖邪作怪，则自有各路能人领贴杀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是一桩买卖。

　　但若是大妖，则另当别论。
　　既难发觉，亦难铲除，通常都是修士们一齐出动，才能将大妖连同根基一起彻底除去。

　　尹临月好说歹说在凡间混了五年，纵然先前身为少主在锁月阁养尊处优，出了修真界还是要自行挣钱。
　　毕竟，不入世，又何谈出世？

　　“今日我们就宿在此处，明日上山供奉。”尹临月双手背在身后，微风掠过发梢，黑沉的瞳孔闪烁着若有似无的金红。“待到庙会当日，再一探这狐仙究竟。”
　　“好。”安天雪点了点头，拂袖将尹临月胳膊上的狐狸面具收入囊中。

　　——

　　与此同时，临江镇旁一边陲小城。
　　长街传来哒哒一道长长马蹄声。

　　“吁——”
　　秦柳如立即翻身下马，青绿滚边拂过街角碎石。

　　“何事喧嚣？！”秦柳如厉声喝道。
　　周遭倏地一静，立即为秦柳如拨开一条道。
　　“回禀仙君，我们、我们原先就在此喝酒，并未闹事，只是……只是这不知怎的，一层就出现了这具死尸。”见秦柳如来，这帮酒客立刻如临天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上苍可鉴啊，我徐某人一身正气，从未走入什么歪门邪道……”

　　只见一具衣着褴褛的男尸赫然端坐在酒楼中央，面目青紫狰狞，血口大张几乎咧到嘴角后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已经气绝了。
　　更为耸人的则是在这男尸的四周，竟有八面巨型铜镜坐落，围成一幅太极八卦图。而每一面镜子都径直正对着尸体，反射折叠出无数惊悚画面。

　　“什么情况？”秦柳如不自觉喃喃了一句。
　　她本是寻着师姐的灵力气息方才路过此处，只是这分明临月塔庇护地界，为何发生如此命案？

　　“仙君，仙君，我们什么都没做，这……”男子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惊骇画面，迟疑一会儿方才颤颤抖抖地说：“他、他他他就突然出现了……还把地板砸了一个大洞。定是有邪祟作怪！定是有邪祟作怪！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秦柳如心神一懔，腾空一跳跃至这太极图中央，竟是半点妖气也无。
　　“奇怪。”秦柳如从腰间掏出锁妖盘，可这罗盘指针飞速转动，就是不能定个方向。

　　在这纷杂的气息当中，竟真真半点儿妖气也无？
　　甚至……连不过只在此地过了一夜的师姐，灵力残留气息也如此明显。
　　难道并非是妖物所为？
　　想到此处，秦柳如惊颤不已。

　　疑虑未消，酒楼内再起沸腾。
　　“仙长，仙长可有什么对策？您一定、一定要护我们周全啊！”
　　“对啊，一定要护我们周全啊！”
　　“各位莫要惊慌，我乃锁月阁修真弟子。”秦柳如厉声道，“此乃我师姐所造临月塔地界，定会护各位周全！”

　　说罢，秦柳如瞬间双手结印。
　　绿色的法印中叶片刹那好似细针在众人眼前飞驰，掀出一抹青色的寒光。
　　数条青绿藤蔓凭空从塌陷的地板内破空而起，迅速编制成网，将这尸体连同铜镜一齐贯倒锁了个干干净净。
　　秦柳如负手落于铜镜之上，眼中疑惑被硬生生压下。
　　“我已施法将此地封印。十日内锁月阁会增派修士镇守，临月塔庇护结界也会加强，还请众位宾客放心！”

　　“这哪能放心得下啊！”
　　尹临月直勾勾盯着手中糖人，近来临夏，余晖的热浪也丝毫未减。
　　拿出来不过一会儿，竟就要融了！

　　更别说她生来火相，体温还要比寻常人高些。
　　安天雪跟在身后，颇觉无奈。

　　“我当时就应该讨几张糖纸，这糖浆都快滴到我裙子上了。”尹临月撇了撇嘴，一脸面对温热粘稠物的恶寒。
　　跟在身后的安天雪视线从尹临月腰封处的钱袋挪至糖人。

　　方才尹临月掏了半天才从钱袋子里摸索出几枚铜钱，这厮杀妖赚钱的能力没有，花钱却好似流水。
　　倒让人觉得她不是想要有人陪她斩妖除魔助其修行，而是当保镖的同时顺带给她挣钱了。

　　“对了，为啥你的糖人没化？”尹临月突然道，面对安天雪手中糖人目光灼灼。
　　她分明已经很小心了，奈何这临夏季节热得很，滴落的糖浆惹得手中黏腻，好不爽利。

　　安天雪的糖人是一只涅槃凤凰，那小贩手法精细，连羽毛层次都刻画得栩栩如生，不像是卖糖人，倒像是在雕刻的了。
　　可惜尹临月的糖人是自己画的。
　　她虽剑术高超，但这画糖人这精细活儿还是难为她了。

　　夕阳剪影下，逆光看不清安天雪的表情。
　　透过金黄色的糖块，尹临月矮身抬头看安天雪的侧脸，像个小孩子一样粲然一笑。
　　许是终于忍耐不了聒噪，安天雪掀起眼皮拂袖而过，尹临月手中的糖人立刻如冰晶凝固，连带着落了些糖的手都好似被这股寒气冻住。

　　传来一阵刺痛。
　　尹临月连忙拍拍袖子，糖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还是当修士好，施个法术就成。在这凡间待久了，我都要怀疑还能不能适应锁月阁的生活了。”
　　安天雪没有回答，转身即走。

　　“我观你修为深厚，为何不拜师锁月阁？”这回换尹临月跟在身后了，“锁月阁当今天下第一门派，收揽天下能人异士，你修为如此高深，在锁月阁谋个一官半职，也能助安家在世家当中站稳脚跟。在我下凡这五年，你们安家……”
　　安天雪还是没有回答，神情冷淡。

　　街上人流涌动，安天雪脚程颇快，尹临月钻在人群中好容易才跟上安天雪。
　　天已经快要黑了。
　　百姓们在街道上挂出灯笼，张灯结彩，火烛明灭。

　　转眼，尹临月站定在客栈前，手中的两根糖人已经吞吃入腹。
　　是的，连同安天雪的那根。

　　掏钱入住，一气呵成。
　　只是这银两实在不多了。

　　“小二，打一桶热水过来。”尹临月侧身道，身旁站着的是安天雪。
　　“小的这就去。”店小二乖巧地点了点头，连忙前去烧水服侍贵客。

　　连同热水一起上来的还有叠盐卤毛豆。
　　尹临月用仅剩不多的灵力温着热水，手上却忙不迭开始剥毛豆。
　　安天雪盘坐在床铺上，淡灰色的眼珠子好似视若无物。

　　大概又云游天外去了吧，尹临月暗戳戳地想。
　　清了清嗓子，尹临月才终于道：“今日一游，虽娱乐为主，但我看这街道人头攒动，若是打起来怕是很可能让整座临江镇遭殃啊。”
　　“你已经发现妖物何在了？”安天雪像是突然回神，眼波里荡起一丝涟漪。

　　“不。”尹临月摆手道，“不过，我来了之后倒是发现了一件怪事。”
　　“锁妖盘相传为锁月阁一位前辈所创，稀世珍贵，从来精准异常，然而当我靠近临江镇之后，这罗盘便一直不稳。”尹临月道。
　　只见从袖中取出的罗盘指针飞转，甚至已经不能用不稳形容，几乎可以说是在以一个极其粗暴的速度抖动着。

　　“倘若不是妖物，此地也绝非寻常。”尹临月凭空变出一卷棉布，将临江镇周遭地形细数画下。
　　“临江镇两面为山所挟，一面临水，只有一条道能通往其余城镇。”尹临月接着道。

　　便是街道也建得笔直，所幸有临月塔修筑防御，不然此处乃当真最适合妖物寄居。
　　“那狐狸庙修在山上，此地信奉鬼神，香火众多。”尹临月目光落在罗盘指针，“若它正儿八经是个妖还好，若不是，可就不知道是什么古怪东西了。”
　　毕竟一般的妖，可不会扰乱青阳前辈所创的锁妖盘。

　　“反正杀了便是。”安天雪薄唇微抿。“我只同你杀完这五头妖兽，事成之后你我两清。尹家同锁月阁不许追究安家前五年所作所为。”
　　“这么绝情？好吧好吧。”尹临月道，“我会同师尊和爹娘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