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2、chapter 2 “这就是你

　　“如今啊，修真界主要由四大世家管制，分别为尹、江、林、秦，其中尹家一家独大，乃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世家。然而近年间，安家却异军突起，势不可挡……”

　　酒楼内。
　　二楼雅座隔了层珠帘，听起楼下的评书也是毫不费劲。

　　尹临月一边剥花生一边将花生粒丢进铜盘，短短时间内已经累积了小半盘。
　　“吃吗？”尹临月端起来对安天雪笑道。

　　“不了，既是修士，为何还要用膳？”安天雪显然对热闹的凡间生活没有半点兴趣，便是连尹临月推过来的酒也是纹丝未动。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我这经脉被封了大半，便是连先前一半修为都够呛。”尹临月生花生就酒，给安天雪晃了晃自己灵力不通的手腕，“斩妖除魔就不用想了，修炼也是个问题，可不就只能学着凡人样逍遥快活了么？”

　　“这米酒好难喝，还是你们安家酿出来的酒香醇。”尹临月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斟了一盅又一盅。“听说这里的评书一绝，银子都花出去了，不如听听？”
　　安天雪没有回答。
　　“你这人长得有趣，性子倒无趣得很。”尹临月啧啧称奇，像是平生第一次碰到此等怪人。

　　许是讲到兴起处，周遭宾客热闹非凡。
　　“啪”一声醒目拍案，说书人的声音终于流进雅间。
　　尹临月端起酒杯刚想再来一盅。

　　“且看那临月塔上，天下第一人安天雪伸手将尹临月揽入怀中，尹家小姐哪里受得住这个，忙推手娇羞道：‘公子，既娶了我，便要一生一世，莫要再残害凡人。’……”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是尹临月把杯子给捏爆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有趣？”
　　安天雪此时还不忘了补刀。

　　尹临月：不是，他把你都编成男的了，你不生气？？？
　　“凡人，凡人而已。”尹临月咳嗽两声，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安天雪，“修炼重修心，放过他们罢。”

　　“你所说的斩妖除魔助你修行，究竟是何用意？”相较于凡人的无聊生活，安天雪明显更关心这个。
　　一年时间，对于岁月漫长的修士而言绝对是个合算的买卖，更别说是亟需世家承认的安家，眼前的尹家少主正是个好机会，但究竟如何，安天雪还要再做斟酌。
　　“让我想想，我记得师尊派我下山时曾提过，若是我想顺利通过这为期十年考核，就至少需要斩杀五头妖兽。”尹临月边说，边用剥下来的花生壳摆出一张凡间地图。“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
　　“你杀了几头？”安天雪没有任何废话。

　　倒是再一次把尹临月给问住了，“额……暂时还没开始。”
　　“不过我们要是合作很快的，可能都不用一年时间。”尹临月立马补充道。“而且你修为高深，想必这点考核轻轻松松。”

　　“既是师尊对你的考核，为何还要让旁人协助？”安天雪道。
　　“这就说来话长啦，总之，不会很麻烦的，安小姐。”尹临月大手一挥，一块罗盘便赫然呈现在安天雪面前。
　　“这是锁妖盘，其指针终年指向妖气浓郁之地，只要靠着这东西，我们便能很快找到妖物所在。”尹临月道，指向了花生壳堆中的重要一环，“只不过凡间地带，还望安小姐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凡人性命。”
　　“都行。”安天雪冷冷道。“但如若有凡人碍事，则另当别论。”

　　——

　　事实上，尹临月所言不假。
　　自从尹临月降生，尹家借着给少主庆生的名义，在凡间大兴土木，修建镇守人间的临月塔，倒是替许多城镇阻挡了邪祟入侵，却也同时让那些本在凡间沉睡多年的大妖逐渐苏醒。
　　妖物伤人，若有修士惊动，则更是轻则见血，重则毁城。
　　杀妖容易，但如何不让惊动的妖物误伤凡人，才是重中之重。

　　更别说修真界灵气衰微，魔气四起，近千年已未有修士飞升。
　　如何斩除这些醒来的大妖，也成了如今年轻修士的命题。

　　为了避免让自己露宿街头，已经不剩多少银两的尹临月还是开了间房。
　　“何时出发？”安天雪不解道，既然已经准备启程，又何必多花这份钱？

　　“安小姐稍安勿躁。”尹临月摆了摆手，“我们先说定规矩。”
　　“只要安小姐将妖兽伤至仅剩最后几缕气息，由我最终用此剑一击毙命即可。”说罢，尹临月指缝间流出无数个细小的红色光点，渐渐凝聚成一把森寒的素色长剑。
　　剑脊处落了几个篆体小字，名曰：寻鹤。
　　此乃尹临月的天生本命剑，最是护主，用此剑杀妖除魔，可谓是将妖物魔气硬生生刻入修为。

　　“对了，我听闻临江镇供奉狐仙千年，近来又要举办庙会，人流涌动，水气甚重。”尹临月随手扯了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寻鹤。“这香火浓郁之地，精怪也多，不妨明日我们就去那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好。”安天雪道。

　　这抹布本就不甚干净，摩擦在银光熠熠的剑身就更显粗糙，倒显得尹临月此举是在糟蹋神器了。
　　尹临月擦得正起劲，上下滑动的手腕却被安天雪突然按住。

　　尹临月：？
　　并不理会尹临月疑惑神情，安天雪从长袖中拿出一条手绢，径直递给尹临月。

　　想来是自己太不讲究，安大小姐看不下去了罢，尹临月汗颜。
　　不过安天雪用剑力道虽大，手腕却是纤细非常，尹临月甚至觉得自己一只手掌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其握住。
　　但尹临月是不会要的：“手绢就不必了，不过一把剑而已，随便擦擦就好。”

　　“随你。”安天雪将手绢丢在桌角，转身回床上打坐修炼去了，看得尹临月好不羡慕。
　　她经脉被封，已经好几年修炼寸进，再强行精修怕是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只能望洋兴叹。

　　翌日，临江镇上空。

　　为了节省灵力，尹临月是坐在一天星上来的。凡间因临月塔和分地建设，对缩地成寸等法术可谓严令禁止，因此尹临月也不能让安天雪直接用法术把自己带来。
　　虽然这道命令是尹家自己下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雾在两人背上飞驰，直到那湍急的江面将画卷割开。
　　临近庙会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摩肩接踵。鳞次栉比的房屋倒映天际边缘，沐浴在潮水一样的阳光里。
　　临江镇便到了。

　　“快看，他们手上好多狐狸面具。”尹临月跳下剑柄，负手踱步，耳坠上两枚月明石在暖光下熠熠生辉。
　　安天雪将一天星收回腰间剑鞘，方才跟上尹临月。

　　“好重的香火味。”尹临月背手闲逛，火红的裙摆即使拨动在青石街道，也沾不了半分尘埃。“果然是个吃香火的好地方。”
　　“庙在何处？”安天雪问。
　　“不知道，我且去问问。”尹临月摆了摆手，刹那眸光竟闪过几分冷硬的玩味。
　　她穿得朴素，红衣不带任何雕饰，举手投足的几个瞬间却仍有股不容置疑的滋味。

　　庙会将近，街道满是路边小摊，川流不息的游人旁，叫卖声亦络绎不绝。
　　尹临月搜寻的目光一定。
　　“这位婆婆。”尹临月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珠一转好似藏满了好奇，俯身道。“这些都是狐狸面具吗？”

　　“那必须得是啊，这次庙会可就是为了供奉宁玉狐仙，举办庙会时候，众人都要带上面具才能受到狐仙大人庇佑，让狐仙大人保佑我们平平安安。”见有漂亮姑娘光顾，老婆婆高兴得紧，连嘴角都上扬了好几度，“来看看来看看，有没有姑娘喜欢的。”
　　“婆婆，这副面具怎的感觉比其他都要精致？”尹临月抬起一副金红面具。那面具纹路雕琢的手法极其狂放，大红覆面，铺上的金粉却又异常细腻，在一众素色面具中简直鹤立鸡群。
　　“这副面具乃是宫廷大师按照宁玉狐仙所刻，可是俺家的传家之宝嘞。”老婆婆笑道。“姑娘可真是识货。”

　　尹临月笑了笑，眉眼弯弯道：“哦？这宁玉狐仙竟长得如此可人。只是不知婆婆可否知道这狐仙有什么传闻？”
　　“宁玉狐仙啊，传说宁玉狐仙和一般狐仙都不一样，别的狐仙都是狐妖修炼而成，但宁玉狐仙却生来就是神仙……”

　　“生来就是神仙，真好，倒省了修仙历劫之苦了。”还在下凡受苦的尹临月感慨不已，“对了婆婆，此处可有供奉宁玉狐仙的庙宇？”
　　“那是自然，姑娘你看。”

　　目光顺着老婆婆粗短枯黄的手指而去，只见街道尽头山峦之上赫然压着一座金光庙宇。
　　彩旗飞扬，香火不断，前去拜访的游人如织。

　　屋顶的斜坡处还卧着一只九尾小狐狸，黄铜镀金，何其辉煌壮观。
　　恰是供奉宁玉的寺庙。

　　“多谢婆婆。”尹临月抬手作揖，将一块银两放到老婆婆掌中，给自己和安天雪分别挑了副面具。
　　“不打紧不打紧，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才重要。”

　　“安小姐，我们走吧。”已然得手的尹临月回头道，眼尾微微上翘，给人一种既非魅惑也不似清秀的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