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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到达与离去 柳知风上岸 ...

  •   柳知风上岸时,正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扬州港口,自古就是繁华热闹之地。这里是南北货物的交汇点,江面上帆影点点,码头边人来人往。装卸工人忙碌地搬运着货物,一箱箱丝绸、茶叶和瓷器被装载上船。船只来来往往,有的刚刚靠岸,有的正准备扬帆起航。船头和船尾高高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港口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小贩们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茶楼、酒肆、客栈里,人们或品茶聊天,或开怀畅饮,或休息打尖。
      远处的江面上,微风拂过,江水泛起层层涟漪,美不胜收。江边,洗衣的妇女们一边劳作,一边哼唱着古老的歌谣。这里繁忙中透着宁静,热闹中蕴含着生机,让人不禁陶醉在这幅美丽的画卷之中。
      知风也被影响,从金陵逃出来后,第一次全身心放松下来。
      魏老头在一旁笑着说:“这扬州确实是好地方。如今已将柳小子送到,只是请李公子见谅,我们这两天得重新备些干粮酒茶,好上路。”
      李岐摆摆手笑道:“无事无事,正好我也能在这扬州耍两日,见见朋友,你们自去准备,不用理我,我要走了,自会来这里找你。”
      说完,李崎便带着芜丹,向知风和魏老头告别,往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知风喊道。
      “你,要是这两天遇到什么事,就来城里蒲易能蒲县令家找我。能帮上我一定帮。”李崎盯着柳知风,确定柳枝风听到以后离开。
      “这小子虽然怂点,倒也讲义气。”魏老头评价道。
      “少爷脾气。”柳知风说道:“那,魏老头,有缘再见。”
      “小子,我喜欢你的脾气,不管你要做什么,祝你成功。”魏老头笑道:“有缘再见。”;
      于是知风带着不破向魏老头等人道别,往城里走去。
      “知风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不破睁着她纯真的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是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不是……也可能是吧。”柳知风回答道,她回想着母亲说的话,努力寻找记忆里那个地方:“我是来找我娘的家。”
      不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的娘亲在家里等你回家吗。”
      “不,我的娘亲已经走了,娘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柳知风答道。
      “啊……”不破眨了眨眼,羞愧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没事。”知风摸了摸不破的头,安慰道:“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这个孩子,在小小年龄,就已经懂了死亡的意义。知风想着,不禁心疼起来,伸手抱住面前瘦弱的女孩,轻拍着女孩的后背。虽然这几天就已经体会过女孩的早熟和乖顺,但每次想起来还是会感慨。
      不破也学着知风的样子抱住她:“那姐姐的娘亲,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
      知风一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是我们。娘会保护我们。不破,现在你也是我的家人。”
      “好,姐姐的娘,也是我的娘!”不破笑道,
      两人抱着安慰了一阵儿,才再站起来找路。
      “姐姐,那我们回家干什么呀。”
      “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她死前也一直说着,回家,回家。所以,我想替娘回家看看。”
      “好,那我们一起回家!”
      “嗯!娘说过,她家在扬州城南西门街上,从家;往西走有条小河,河上常有船只通过,河旁栽满柳树。”。
      仅有这些信息,一时不知道从何入手。
      阿娘本名柳念,曾经也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只因家里疼爱,于是养得白白胖胖,不曾做过什么事。后来,每当她饿时,被鸨母打骂时,被恩客侮辱时,她都会想家,想那个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温暖的家。这时她就会抱着知风,安静地流泪,跟知风讲自己的家,讲那些儿时的故事。
      知风用手拭去眼里的泪,重新打起精神。现在到了扬州,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阿娘的家,没时间感伤了。既然不知从何下手,不如到了地方一家一家问。
      思考完,柳知风带着不破大步向前走去。

      花玉碧当天晚上就回了汇春园,她回来时多蕊金正送她最后的客人出门,边上站着睡眼惺忪的红若。
      “哟,怎么花魁回来了,没在那里过夜?”多蕊金嘴角微微勾起。她跟花玉碧似乎两种不同风格的长相。若说花玉碧是九天上下凡的仙女,多蕊金就是山野里修炼的女妖。
      多蕊金有两道弯弯柳叶眉,一双多情艳丽的瑞凤眼,一笑起来就有股媚气。鼻子长而窄,唇色红润唇形饱满,仿若成熟的樱桃等人采摘。她穿着一身丝绸妃红袒胸大袖衫,垂感极好的布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外披一件的纱织杏黄半臂,半透明的布料隐隐透出她紧致柔嫩的肌肤。她胳膊上搭着一条石青飘带,随着动作上下飞舞,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花玉碧面对她的提问,笑了笑,没有回答,迈步向前走去。
      多蕊金冷笑一声:“这个林公子也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啊,这么娇嫩的美人居然还送回来,大抵,人家只是玩玩你吧。林云飞可是有名有姓的富商,还娶了个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小姐,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花玉碧,我劝你还是迟早打消了赎身的妄想吧。”
      “蕊金说的是,我有这么多恩客,我一定再好挑挑。”花玉碧面容不改,微笑着说道。
      多蕊金皱起她那双精致的眉毛,气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就走了。
      跟在后面的红若背过脸悄悄对花玉碧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做了个口型。
      你、真、厉、害。
      说完就重新板起脸,快步跟上多蕊金离开。
      花玉碧读懂了意思,哑然失笑。
      她回到房间,本该去叫醒月升来帮自己卸妆,但是今天她实在太累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她在铜镜前缓缓坐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也随着动作轻轻飘向远方。
      我好像很久没有大笑了。
      花玉碧摘下自己的耳环。
      我以前很爱笑的。以前乡亲们都说,我是村子里最爱笑,笑得最好看的姑娘……我最后一次笑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花玉碧歪着头取下头发里插着的铜钗。
      啊,是在定亲那天,那天村里的张兴儿拉着我的手说:“玉儿,我终于可以娶你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回忆里那张青涩朴实的脸笑起来皱巴巴的,当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心情,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笑得很开心。花玉碧取下头发里的木簪,三千青丝瞬间如瀑般撒下。
      定亲后,下了半个月的大雨,村里的河水漫了上来,阿爹阿娘种下的谷子全被洪水冲走了,连地里的土都被冲掉一层。那一年,村子里没有半亩地是结了稻子的……别人家尚有余粮可吃,可花玉碧家里人太多了,爷爷奶奶,阿爹阿娘,弟弟妹妹。这七八多口人,一下子就把仅剩的粮食吃光了,大家都饿,根本没有人愿意拿出食物救救他们,大家还要省下来给衙门交税。
      花玉碧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一点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做好决定是在奶奶饿死的那天,那时候正是腊月,雪下得特别大,弟弟妹妹那年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张着嘴接天上的雪吃,他们说,吃多点,就不饿了……
      奶奶总是背地里偷偷把自己手里那份粟米粥给弟弟妹妹,笑着说自己好饱。玉碧看着她一点点瘦下去,却没想到她会饿死……总以为,过段时间,等山上的野菜长出来,奶奶就会胖回来。
      当阿爹因为实在饿得没有力气,挖个坑安葬奶奶时,花玉碧做好了决定。
      解开腰带,花玉碧脱下裙裳,吹灭蜡烛,终于躺下。
      她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张兴儿家退亲,主动叩响了村里那个拉皮条的人的家门。下午,就坐上了去城里的牛车。钱和粮食已经交给她的爹娘。她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里时,她开心地想,却掉下眼泪来。
      后来,后来就是来到汇春园之后的日子了,她再也并不用担心裤腰寄的太松会肚子饿,不用担心弟弟妹妹吃不惯树皮,因为她每年还会寄些钱财给爹娘,只是,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花玉碧躺着,闭着的眼里流出两行清泪。
      多蕊金说得对,林云飞大抵只是玩玩她,不会赎她。只是花玉碧年龄实在有些大了,若是再不找个人安定下来,一定不是个好下场。她见过那些老了也没有赎出去的妓女,她们都被赶出妓院,流落街头,只能靠乞讨为生,然后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死了。
      花玉碧实在害怕,她再也不想过吃不饱的日子了。所以,即使不理智,她也要选择紧紧抓住眼前的机会,不是林云飞,也会是旁人,只是林云飞是她目前能选择的人当中,条件最好的了。
      月挂西天,万籁俱静。
      花玉碧在沉思中,慢慢睡着了,只有布枕上的泪痕,知道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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