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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成星星 船上这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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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这两天,吃食成了问题,柳知风还好,备了些干粮,不是问题。李岐是少爷,之前一路上都是就近找饭店解决,从船商手里逃出来时又时间紧急,没机会准备干粮,现在只能吃些船里多出来的食物。但毕竟是两个大男人,魏老头即使多出来的食物,也不够二人吃。一路上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也没处买吃食。
眼看着李岐和芜丹越来越蔫,魏老头皱起了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去金陵还得两天,抓鱼吃吧。”
魏老头的孙子赶忙拿船里的鱼竿和捞网,将船往岸边划去,扯了些岸边的荇菜,放碗里压碎,加了些酒和米,用手揉了几下分出几团鱼食。
“这个时间鲫鱼最美,草鱼也不错,只是草鱼刺多难处理,要是卡喉咙了太难办。”
众人也来了兴致,围着魏老头学如何打窝甩杆,如何辨别鱼有没有上钩。
柳知风听了几句就熟练地开始钓鱼,这些保命的技能她可太熟了。不破年龄小拿不动鱼竿,便砍了一节芦苇给她做着样子玩。
不多时便连着有鱼上钩,或大或小,柳知风将大的捡了去,小的放回河里,数了数大约有三四条大鱼后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去,只见芜丹边上鱼篓里有几条鱼,李岐坐在旁边抓耳挠腮的,他的鱼篓里一条都没有。
少爷就是少爷,连钓鱼都不会。柳之风嗤笑一声。李岐听到转头看去,对上知风调笑的眼神,忙转回头去,更加如坐针毡。
待太阳快落山了,魏老头就叫众人收杆划船,上岸生火处理钓上来的鱼。
老魏头是老渔夫,处理起鱼来得心应手,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鱼肉粥就出锅了,他又去船上拿了壶酒和几个陶土碗,给众人倒酒。在船上待了两日,这下终于吃上热乎的饭菜,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把一大锅粥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众人性质不错,聊了会儿天,就准备往船上走。却见魏老头从怀里掏出一袋用布包着的东西,说:“大家先上去吧,我做些事,得等会再出发。”打开一看,是些纸折的元宝。
“话说回来,今天是中元节呢。”李岐说道。
“是呀。”魏老头应道。“我家里人多走了,活着穷苦,死了得让他们舒服点。”魏老头说着。魏老头的孙子也跟着在火边烧纸锭,嘴里念着保佑之类的话。
其实柳知风不信鬼神。
以前娘喜欢拜观音庙,求观音娘娘保佑我们福寿安康,鸨母的房间里有管仲的神像,玉碧姐说是因为管仲设立了妓院。如果真有观音娘娘,那为什么妈妈还是走得那么痛苦呢?如果管仲真的变成了神仙,那他看到从此以往数万被卖受苦的女子,听到她们半夜啼哭,他会后悔吗?还有不破。我抢走了不破,那个张家小少爷也没有从棺材里跳出来阻拦。
善有善报,坏人会得到报应,其实都是受苦的人为了安慰自己而说出的美好故事。
自从这么想后,柳知风遇到困难,再也不会求神拜佛。
只是此时,柳知风什么话都没说,她知道,这是魏老头对故人的思念,
“天上有好多星星。”不破突然说道。
柳知风跟着抬头,见满天星斗灿烂银河,有些星星堆在一起争相发光互不相让,有些星星则孤零零一个离群索居。有些星星在夜空里稳定地亮着,有些则闪闪烁烁看不真切。眼前有不知几百颗几千颗星星,它们挂在远离人间的九霄,像一只只眼睛看着人间。她突然想起那个妈妈曾跟她说过的故事,道:“不破你知道吗,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
“为什么要变成星星?”
“因为他们要给地上的亲人照路……”柳知风偷偷看魏老头的表情。
魏老头也仰天看向星空,脸上终于有些笑意。
“那你一定要变成一个超级大的星星,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不破眨巴眨巴眼。紧紧抱住知风的腰。
“好,我一定。”
“你要等我,我们一起做星星。”
“好。”
魏老头深深地看着知风和不破,仿佛透过她们看到了曾经那个美好的家。
气氛一时有些低落,李岐说道:“我这几日都在船上睡,不太习惯,要不今晚就在地上睡吧,只要这火生着,不会有野兽来的。”
魏老头想了一下表示可行。众人皆无异议,便取了船上的毯子,天为被,地为床,知风搂着不破,星月同榻。
今天的街上行人并不少,有沿街给乞丐发扁食的妇人,有嬉笑着要去看放焰口的孩童,有在街旁焚烧纸锭的老妇人。
江月升,白秋雪和几个结伴的姐妹抱着竹篓,一路走到最近的小河。
一个个精致漂亮的荷花灯被点燃,再被一双双纤纤玉手拖着放入河里,荷花灯飘飘转转,闪着昏黄的光向下飘去。
女孩们都收起笑容,放下一个河灯,便闭眼祈祷一阵。因为鸨母不允许已经挂牌的妓女私自出门,她们只能将自己的荷花灯连同自己的愿望都告诉了这些可以出门的小侍女。女孩们用心记下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愿望,再虔诚地向神明许愿。
“玉璧姐姐的孩子啊,请你们不要怨恨玉璧姐姐没法留下你们,她身处风尘中,无能为力。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快快去投胎,不要再往我们这里钻了,太苦。如果有下辈子,如果下辈子玉璧姐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你们再去找她吧,她一定,一定带待你们很好很好。”
江月升放下一只河灯。
“爹娘,女儿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这里的姐姐很照顾我,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好好活着了,你们在天上也要开心……”
江月升放下一只河灯。
“柳知风不知道你跑出去没有,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真是不把我当朋友,如果我知道你的打算,还能帮你筹划筹划……反正你现在还没被抓回来,应该是跑掉了吧,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过着自由正常的生活,你这个狗崽子真是便宜你了,最好别再让我见到你。”
江月升又放下一只,女孩们放下的河灯越来越多,荷花灯一个推着一个地往前漂,淡黄色的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河面,远远望去,像小小的星河在地上流淌。江月升正为这景色感慨时,突然从身后传来清亮的男声。
“中元自悲河灯引,银月动情相思寄。”
江月升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生长相清秀,穿一身月白银纹衣袍,腰挂一个深紫色香囊。站姿端正宛若苍松翠柏,气质高洁如空谷幽兰。
书生与她对视,缓缓作揖:“鄙人见姑娘神色伤感,有感而发。”
江月升回礼道:“公子才学出众,奴家佩服。”说完就往秋雪那边走,不再回头看。
“怎么了,那是谁,还挺俊俏的。”秋雪挽起江月升的手往回走,眼睛时不时瞟过去看。
“不知道。”江月升回道。
等女伴们都放完了荷花灯,众人收起竹篓,回了汇春园。
花玉璧坐着马车一路来到林府后门时,路上已经行人寥寥。
“请问是汇春园里花玉璧姑娘吗。”有仆人上前问道。
“是。”她赶忙答应。
这个仆人马上带着她往里走。从后门入,经过几扇门,几个院子,走了约莫有半盏茶时间,才到了一处内里灯火通明的院门。
仆人示意她稍等,进去汇报了一声,才带着她进去。
院子里有个几十步宽的凉亭,凉亭里铺了三四张八仙桌,有十几个仆人穿梭于桌椅之间专负责传菜,又有七八个专负责倒酒,还有两三个在席里说话逗趣,好不热闹。
每桌席上有凉菜八碟,热菜六碟,汤菜三碗,再甜汤一碗,水果一碟,黄縢酒两坛,青梅酒两套,花雕酒一坛,黄米酒一坛。菜品皆用成套的越窑青瓷高脚碗碟装着。
座上食客皆身穿华服头戴宝冠,主位上坐着的人正是林公子。
花玉碧走向主位,微微欠身道:“林公子好。”
林云飞微笑着点点头,叫停了席间谈笑的众人。
“各位,这是我从汇春园请来的姑娘,你们叫她玉碧姑娘就好。”
众人忙笑着相迎,商讨着要听什么曲子来。最后点了《霓裳羽衣舞》《绿腰》《阳春白雪》等合计五六首。
花玉碧抱着自己的琵琶,含笑着坐在仆人取来的木椅上弹奏起来。
众人一曲听罢皆赞叹不已。直叹技艺高超。
林云飞拿着酒杯说道:“好!恍若仙乐。敬姑娘。”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花玉碧也倒了一杯酒回敬,二人对视,花玉碧突然笑了一下,桃花眼眯了起来,似一汪秋水掀起波浪,粉嫩的薄唇微微勾起,美得很有生气。
林云飞一下子看了愣了眼,痴痴地盯着继续弹奏的花玉碧。
席上推杯换盏,花玉碧弹了一首又一首,玩了些划酒拳的游戏。不一会就已到亥时,食客走得差不多了,林云飞才安排了一间厢房与玉碧就寝。此后二人缱绻温存,宽衣解带,试云雨风情,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