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不是风花雪月》羽风羊

12、寻亲 “西门街河

　　“西门街河边姓柳的？不知道，扬州姓柳的太多了。”馄饨店的老板娘摆摆手。
　　“叫柳念？不认识，根本没听过。”街边卖布的老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哪家二十五年前走丢过孩子？这谁知道？走丢的孩子多着呢，别打扰我做生意！”茶店的老板不耐烦地甩甩手，像在一群苍蝇。
　　知风看了看一旁不断喘着粗气的不破，她叹了口气。叫住老板道：“做我的生意吧，来壶绿茶一叠花生，钱在这里。”
　　“接下来要去哪里问？”不破边喝茶边问道。
　　“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不问了吧。”知风笑了笑，把花生往不破那里推了推。
　　“好。”不破乖乖点头。
　　二人正安静地喝茶，却听见边上一桌有两个油头滑面的中年男人，正在说着些什么……
　　“忙忙碌碌，只为糊口饭吃，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你这是又在哪里受气了，我看就你小子过得最好，穿的是时兴料子，吃的是山珍海味。”一大汉笑道。
　　“嗐！”那人摸摸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家里娘子多事，我哪儿懂那么多啊，都是娘子给我置办的，非说出门在外的多些体面，才不会被人看扁了去。”
　　那大汉吹胡子瞪眼起来：“好家伙你小子来炫耀来是吧，罚酒！”
　　那人倒也乖乖喝下去，喝完继续说道：“我啊，是因为那柳家的生意难做，我是常给那家人卖毛皮料子的，以前大太太当家，倒是好做活，价钱给得高，最近几年换了二太太，这二太太可难对付，颜色不好的，毛杂的，做工不好的，全都不要，只挑些正经的好料子，一问价格，又要对半，不然不要。亏她也是大家媳妇呢，跟我们这些人掰扯。”
　　“那确实难做。”大汉点点头表示赞同。“你不知道，以前这柳家，十几年前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平凡人家。不知怎么，祖坟冒青烟了，生两个儿子，个顶个儿有用，大的叫柳忠，早些年走镖的，有些人脉。小的叫柳慧，真是名字取得对，从小就聪明，考了个举人，成了老爷，别人都来巴结，自此以后就大不一样了。”大汉叹道。
　　“真是命好啊。”那人点点头，呷了口茶。“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么远的事，你们并无交集啊。”
　　“嗐。以前我就住人家对门！就在西门街状元桥那里，人家发达了就搬走了。我记得他家以前还有个女儿来着，生得那叫一个水灵，就是后来走丢了。叫什么来着……叫……”
　　“柳念。”
　　“对！就叫柳念……”
　　大汉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柳知风，对上她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你谁啊，你怎么知道，也住那块的？怎么没见过……”
　　“您知道这柳家现在住哪儿吗。”
　　“住哪儿？柳家不就在梅庄巷吗。”大汉一副疑惑的表情。
　　“谢谢。”柳知风深深鞠了个躬，带着还在状况外的不破飞奔出了茶楼。
　　“这小子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知道柳念却不知道柳家在哪儿，真是奇怪。”大汉挠了挠头。
　　边上那人应和了一声，两人继续喝茶

　　白秋雪到厨房时，里面传来不小的争吵声。
　　“刘继勺，我说今天做鸭血粉丝汤，你为什么不处理鸭血，你是有什么意见吗，还是你看不起我。”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
　　秋雪走进去一瞧，几个厨娘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对面站着刘继勺，她冷漠地看着说话的人，衣摆上挂着些肉汤，脚边有个打翻的碗。
　　秋雪忙挤进去将几人与刘继勺隔开，露出讨好的笑容：“各位姐姐们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气。”
　　她自小长在汇春园里，为人又热情好相处，所以园里的人都愿意与她说几句话。
　　“雪姑娘，你来评评理，这厨房，是我管事的对吧。”那个厨娘怒目圆睁，说话的语调阴阳怪气的：“那为什么刘继勺不听我的话？最近正是鸭子肥美的时候，我叫这小妮子去熬老鸭汤，她居然在这里炒肉酱说要做凉面！我做了掌厨三四年，就没遇上过这种事！”厨娘说着说着又动气起来，脸都涨红了。
　　边上另一个厨娘接嘴道：“就是！刘继勺，你只是掌柜的请来给汇春园添名气的，别太高看自己。你还真以为有个在宫里掌厨的姑奶奶，你也就成御厨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本事，别蹬鼻子上脸的！”
　　众人都道是，一时厨房里吵吵嚷嚷起来。
　　“各位各位，都冷静些。”白秋雪大声说道，盖过了那些指责声：“大家都冷静些，别把外面那几个跑堂的男人引进来，到时候又要说我们多事，瞧不起咱们，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最重要。”
　　“继勺，你为什么不听掌厨的话？我知道不是那种看不起别人的人。”白秋雪转身看向沉默许久的女子，拉过她的手攥紧，温柔地看着她，
　　“因为鸭子不好吃。”刘继勺说道，没等众人反驳，她继续说：“最近确实是鸭肉最肥的时节，但是前几天七月半放河灯，那些鸭子见什么都吃，肚子里都是蜡纸烛油，连肉带脏器都是一股蜡味，这样煮出的鸭血粉丝汤怎么会好吃？”
　　“你胡说！”那个说话难听的厨娘叫道：“几年来都是这么做的，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好吃！”
　　“是真的没有人说过吗？还是你们不想记住？”刘继勺挑挑眉。
　　白秋雪忙拽了拽她，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好好说话。
　　刘继勺无奈地看了一眼秋雪，正色道：“前几年的鸭子确实没问题，但今年天气冷，虫子少，鸭子吃不饱，所以吃的蜡油一定比前几年多些。近日里又常常下雨，鸭子就算没病吃起来也没味……我想不如做凉面，时间足够又符合时节。”
　　刘继勺说的话皆在情理，对面的几个厨娘一时无话可说。
　　“看来事情已经清楚了，继勺是为了汇春楼，姐姐也是为了汇春楼，你们二人都是好人！”白秋雪笑着说：“继勺，要我说你也是性子急了点，你早点与掌厨姐姐说明，哪儿还能闹出这么多是非，快跟掌厨姐姐道个歉。”
　　白秋雪拉着刘继勺快步到掌厨面前，说着就要蹲身致歉，却被掌厨拉住了。
　　“不用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一时气上头了。”掌厨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就知道掌厨姐姐定然不会怪罪我们，掌厨姐姐是最豪爽不过的。”白秋雪笑得皱起鼻子，做出可爱的鬼脸。
　　“是我不对。”刘继勺说道：“下次我有什么想法，一定先行告知。”她认真地点点头。
　　掌厨笑道：“我也有不对，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才会对你态度这么差。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众人见气氛缓和，也都说笑着做自己的事去了。白秋雪自愿请缨要留下来打下手，掌厨便让她跟刘继勺一起去做凉面了。
　　“没想到你年纪小小居然这么会做人。”刘继勺一边切肉一边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有个在宫里当御厨的姑奶奶。”白秋雪一边煮面一边说道。
　　“你听我的名字就没发现什么嘛。”
　　“啊……”
　　刘继勺看着白秋雪恍然大悟的样子一阵无语。
　　“你刚刚怎么不早说鸭子肉不行，就任她们说，要是我不来怎么办。”
　　“我习惯了。你以为她们是真的生气我没有听话吗，她们大抵是讨厌我罢了，因为掌柜重视我，抢了她们的风头。”
　　“不是吧姐妹。”白秋雪无表情地说道：“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不会就因为这个针对你的。”
　　“那你说她们能因为什么。那个说话难听的厨娘，从我一来就针对我，搞了不少小动作。”
　　“……有没有可能，你确实比较难相处。”
　　“……滚。”
　　“我们刚认识的那天，你看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哪儿有，我最后不还是给你吃了米糕了嘛。”
　　“那是因为我长得可爱呀。”
　　“呕。”
　　听到声音白秋雪轻轻踢了刘继勺一脚。
　　“我看大家也没你说得那么坏，掌厨姐姐在这里做了好久了，她人很好的。但是那个说话难听的，你确实得提防提防，还有你平时就算不爱说话，也可以多对她们笑一笑，让她们知道你人不坏就好……”
　　刘继勺乖乖听着，二人不一会就准备好了做凉面要用的东西，此时天色已然不早。
　　白秋雪洗干净手上残留的面粉，说道：“我得去招待客人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好过的，都来跟我说，我虽然比你年纪小，在这里待得却比你久。再见。”白秋雪眯着眼笑起来，摇头晃脑地就出门了。

　　巷子里，一扇红漆大门旁坐着两个小厮打扮的人。
　　知风在远处遥遥看见，就知道那是柳家后门。她拉着不破蹭上前说道：“爷爷们好。”
　　那两人上下打量了知风和不破，便说道：“哪里来的，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金陵来的，来……我是柳家以前失踪的女儿生的孩子，来人亲的。”
　　“认亲？”那两个小厮呵呵地笑起来。
　　柳知风有一个本事，她能从完全不认识的人的脸上感觉出来一些情绪，类似一种动物保命的直觉。这都是拜曾经的乞讨经历所赐，为了不饿死，她必须学会看脸色行事，哪些人满脸横肉却愿意掏钱给她，哪些人笑容满面却看不起她，她都能在短时间马上发现。
　　所以当她看着这两个小厮笑时，心里却闪过不妙的念头。
　　下一秒，一个小厮便一脚往她肚子上踢去。好在柳知风早已发现，堪堪躲过，摔倒在地。
　　“就你这样的，也敢来认亲？滚远点！没时间应付你。”
　　两个小厮说完，又坐回去说话，装作没看到知风。
　　“姐姐，你没事吧！”不破赶紧扶着知风起来，在知风身上摸来摸去，没发现什么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是我太蠢了。”知风对着不破笑了笑，“我这样，他们怎么会放我进去”
　　“他们太坏了！”不破愤愤不平道。
　　“没事，今天先找个地方住吧，让我想想办法，明天我们再来。”知风拉过不破的手离开，满脑子里思考着对付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