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90、经年秘密 京城内

　　京城内情况看着似乎挺稳定，但大西北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以玉门关为界，关内关外紧张的情绪就像是绷在古琴上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扯断。
　　现在是七月下旬末，早晚温差非常大，武安侯谢暄和镇国大将军张思站在城楼上，看着关外那乌压压的布阵兵马，原本被汗湿的里衣经热风一吹变得更湿黏了。
　　西北关外各族部落原本是一盘散沙，经过数十年的时间整合与吞并，现已经融合成为了一个整体，被首领命名为逊巴部落。
　　首领有四子，其中最年轻的幼子是和大虞朝一位娘子所生，长得更像大虞朝人，唇红齿白，肤色细腻，唯有一双眼睛和逊巴部落人一样，浅褐色的。
　　这次带兵准备攻城的，就是首领的幼子。
　　谢暄手上的拳头捏紧了，这几日派去使者和对面谈判，那首领的幼子其他话也不多讲，只一味强调大虞朝抓了他们的一个人，若不归还的话，就七万人进关，决一死战。
　　但问他那人是谁，是何模样，他又不说，只紧紧闭着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瞪着来使，把使者都给吓坏了，赶紧跑回来禀报。
　　“底下的人有没有认真去找啊，真的有一个逊巴部落的人被咱们给抓了吗？”谢暄看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心里也不免犯嘀咕。
　　难道玉门关的守备士兵真的错抓了人进关吗，那年轻人这么大热天还在城门下对峙的执拗劲儿，看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啊。
　　镇国大将军张思回道“问过了，底下人说确实没有胡乱抓人，最近一段时间内，除了进出牵着骆驼做买卖的逊巴商队，就没有别的逊巴人进关了”
　　那这小子是找的什么人啊，难不成是想以此为借口，挑起争端发动战争？
　　也不对啊，逊巴部落和大虞朝都相安无事好几十年了，没道理放着安定轻松的日子不过，想再次沦落到吃草皮的生活里去。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谢暄烦躁地胡乱踢了一脚，心里不免抱怨起来逊巴部落的首领，这老头也真是的，年纪越大越爱瞎搞，七万兵力就这么随便交给一个小孩子。
　　怎么？真以为我大虞朝在战场上讲究君子风度不以大欺小吗。
　　“开城门，我一个人下去跟他好好谈谈！”谢暄甩了甩手上用金蟒皮做的鞭子，收到腰间。
　　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一个侯爷天天跟个小孩儿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什么正事也干不了，像什么话！
　　张思赶紧跟在谢暄身后，劝说道“侯爷三思啊！说不定他们等的就是这个，要是侯爷有个什么万一好歹，谢家军又该如何自处啊！”
　　大手一挥，谢暄打断张思继续讲下去，让守在城门内的四个守备士兵将城门拉开，孤身一人出了城门。
　　那些列阵在关外的人一见城门被拉开了，纷纷打起精神来，弓箭手们赶紧将弓拉满，对着来人。
　　谢暄看着那一支支对着自己的箭头，不免又气又笑，摇摇头道“那小子，你下来，咱们俩谈谈！”
　　骑在马上的年轻人眉头皱紧，鹰隼一样直盯着慢慢向自己走近的来人，吐出来一句不太标准的大虞朝官话“你是谁？”
　　嘿哟？还会说关内官话啊，不简单，谢暄扬了扬眉，尔后道“你先下马再说，令尊就是教你这个态度跟长辈说话的麽？”
　　那年轻人瘪瘪嘴，脚下轻点飞身下马来，有些无语道“谈什么？”
　　趁人不注意，谢暄一把抓过他袖子，扯着他踉踉跄跄往不远遮荫处乘凉。
　　没好话道“你父巴哈王也是心大，竟然随随便便就点了七万兵马给你这小毛孩儿，怎么，难不成你还真的想攻进城内大开杀戒？”
　　年轻人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地方，咬了咬嘴唇，为难道“我也不想和你们打仗的，但是你们抓了我们部落一个人，那人很重要！
　　要是你们不把人交出来的话，我是一定会踏平玉门关的，直到找着人为止！”
　　“你怎么确定那人是往关内跑去了大虞朝啊，说不定去了更北边的其他地方或是部落呢？
　　哦，对了，你说你找人，又不告诉我们这人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我底下的将士怎么帮你去寻啊，搞得关内关外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你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弄得整个大虞朝边疆地区人心惶惶的，竟然就是为了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真是够荒唐的，谢暄忍不住摇了摇头。
　　年轻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说道“一定是进里面去了，她不可能往别的地方去。
　　她说她喜欢喝你们关内人酿的酒，所以，一定是你们拿酒骗她进去，把她抓起来了！哼！”
　　谢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皱眉瞪着那年轻人，沉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啊？这么摸棱两可地就说有一个人进了关内，这叫我们怎么帮你找啊。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们逊巴部落就是想找借口开战？”话音未落，年轻人就已经听出来谢暄的弦外之音，急得猛摇头。
　　摆了摆手，那年轻人急得汗都快流下来了，越是激动，话越是说得颠三倒四。
　　大致的意思就是他不是想打仗，只是想找人，怕关内的人不肯将人交出来，才向父亲求了七万兵力，借此施加压力。
　　“这么回事啊，害得我们整个军队的人日夜睡不好觉，啧！”谢暄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有些无语地瞪了年轻人一眼。
　　松下了肩膀，道“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所幸把名字和长相也一并透露了呗，吞吞吐吐地，到底想隐瞒什么啊？”
　　年轻人又不说话了，只抿着嘴看着谢暄，像是在观察谢暄的可信度有多少。
　　嘿！这小兔崽子！要不是这年轻人不是自家孩子，谢暄非拍上一巴掌不可。
　　实在是没有耐心再跟他耗下去了，谢暄抬脚准备走，那年轻人一把抓住谢暄，道“那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部落里除了母亲，就我们两个最亲了，我...我一定要找到她的！”
　　谢暄皱皱眉，一时之间惊得嘴都张大了忘记闭上，不是说巴哈王只有四子的麽，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小女儿了，难道是王妃和外人偷偷生下的？
　　也不对啊，依照巴哈王的性子，若是部落里出了这等丑事，那女婴生下来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活活溺死在水里了，哪还会让她长大成人。
　　像是看出来谢暄心里在想什么，那年轻人无奈解释道“不是亲生的妹妹，但我们俩比亲生的还要亲！”
　　“那她叫什么，长得是何模样啊？你说出来，我好叫人依着长相去找”谢暄催促道，说了这么老半天，这年轻人就是绕不到正题上，急都急死了。
　　“妹妹姓什么我不知道，我只随着母亲一起喊她‘阿琼’，但妹妹生得非常漂亮！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最喜欢趴在我猎的白狐狸毯子上，让我给她编辫子，哦，她还喜欢耍长鞭，那鞭子也很漂亮，手柄上镶了红宝石......”
　　“那鞭子是不是跟我这根差不多？”谢暄将腰间的长鞭抽了出来，拿给年轻人看。
　　年轻人点了点头“是，和你的很像，但妹妹的鞭子是银色不是金色，柄上宝石也不是蓝色......”
　　话还没说完，年轻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双手抓住谢暄的鞭子，激动说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妹妹的鞭子和你的这么像？”
　　用手抚了下额头，谢暄感觉脑子一时间无比沉重，回道“那根鞭子是我在家妹诞下继承人的时候，送的贺礼，本来是和我这鞭子一对儿的......
　　你刚才说什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谢暄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上百只蜜蜂在盘旋飞动，一时间人都站不住了，还要扶着旁边的人。
　　年轻人搀着谢暄，在脑子里细细算了一遍，才道“那这么说，你是妹妹的舅父咯，那你快带我去找妹妹好不好？
　　这次妹妹离家好久了，一直没有回部落，我很担心她！”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谢暄站直了身子，看向年轻人，眼神都没有聚焦。
　　等脑子里的嗡鸣声渐渐小下去了，才沉着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子琼是哪年哪月被送到你们部落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