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80、可恨可怜 “怎么

　　“怎么，被吓到了？哈哈，没错，我就是一只怪物，一个拥有二形身份的怪物！”柳三娘的声音里像是含着一口积年累月的怨毒，死死地盯着眼前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富商和乡绅们。
　　多年隐藏的秘密被一朝倾吐出来就是痛快！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晌后，有几个不谙世事的年轻郎君和小娘子哆嗦着嘴叫了出来“怪......怪物......怪物啊！”
　　尖叫声充斥在内室里，这些从小养在阳光下的孩子们哪里见过深沟里的阴暗。
　　到底是见过一些大世面，人也老练成熟，富商和乡绅们虽然内心早已经风起云涌，但面上还是装作风轻云淡的表情。
　　死死掐了一下身边的孩子们，让他们嘘声，理智，冷静下来。
　　“哈哈，是啊，我是怪物，那你们是什么？哦，是被我睡了躺在我身下翻云覆雨的下贱种，是已被我这个怪物踩在泥坑里的废物！”
　　原本不愿被各家人提及的痛楚，再一次被柳三娘给揭了开来，还往伤口上撒上一层厚厚的盐。
　　周子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钦缘，道“我们几个前几日去过一趟你的住处，找到了你早年被父母卖身的契约书。
　　若是你想着报复的话，那也应该向你自己的父母亲寻仇啊，这些娘子们又有什么错，无辜要承受你的作恶，只有你是苦命人，别人就不是吗，别人就活该受你凌辱？”
　　柳三娘眼睛猛地刺向周子吟，像是嘲笑又像是怨忿，道“苦？她们受过什么苦！
　　一个个卧香怀玉的，是受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还是在三九寒天里受过衣不蔽体之苦，又或是被丢到满是蛇虫鼠蚁的山洞里，被万种毒物撕咬得千疮百孔之苦？
　　不，她们都没有，她们最大的苦恼是二八年华里，怎么想尽办法挑个如意好郎君”
　　“而我呢，从小被父母当作鸡鸭家禽一样卖给了风月楼里的老鸨。
　　富贵人家逗乐子最好我这一口，身体还没长成呢，就被一个个恩客骑着玩弄。
　　她们或许想不到，在八九岁的年纪里，她们被母亲哄着进入香甜的梦里的时候，她们的好父亲听说余杭城里新刮起了一股玩弄二身形的风气，一个个排着队爬上了我的榻。
　　幸而十三岁我被恩人所救，帮我赎身后，改头换面带我去了关外，才逃过了风月楼里活不过二十岁的小倌短命相”
　　谢昀几人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中间还有这样一层因果在里面。
　　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富商和乡绅们，一个个在自家子女面前，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铁青。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作恶的理由啊”谢昀蹲下身来，叹了口气，将柳三娘被扒下来的上衣给她穿好。
　　轻声劝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若是你心有不忿，自当报复那些带给你痛苦的人，而不是这些无辜的小娘子和郎君们。
　　他们又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那些欺辱你恩客的后代，所以你想让他们也尝一下被凌虐的滋味，拿他们的孩子开刀，这有点不讲道理了吧，嗯？”
　　柳三娘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道理，朝谢昀面上呸了一口，厉声道“你懂什么！报复在他们自己身上，呵，不痛不痒。
　　反正他们也是半截身子就快要入土的人了，我当年十二三岁的年纪被他们按在榻上玩弄，鲜血将整张榻上的棉被都染红了，他们可是放过了幼小的我！”
　　看来是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按了按眉心，谢昀向左右压制着柳三娘肩膀的守卫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将柳三娘和其他人给带出去，等出了内室后再好好审问。
　　两个守卫将半身跪着的柳三娘提了起来，准备往外走，一个神情放松，让她给挣脱了手。
　　柳三娘一个冲力，突然顶向谢昀身边的子越，想要将子越撞向身后满是毒物的大坑里。
　　谁料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身穿宝蓝色衣袍，头戴白色帏帽的神秘人将子越一个飞身接了过去，再掏出腰间的长鞭，将柳三娘给圈住，丢向了大坑里。
　　那些坑里的毒物像是习惯了柳三娘身上的气味，非但没有前赴后继扑上来撕咬，反而远远地躲开，往旁的地方不停涌动。
　　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电光火石，谢昀都来不及反应，子越就被柳三娘给撞出了怀里。
　　吓得心脏都骤停了，谢昀急忙看向那被神秘人抱在怀里的子越，等子越被神秘人脚下轻点几下，飞身又带回了原地后，疾步冲向前搂紧了人。
　　鼻子涌上一阵酸意，谢昀眼睛都红了，刚才若不是得神秘人相助，他就可能永远见不到怀里的子越了。
　　“多谢侠士出手相救，敢问侠士怎么称呼，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内室里的啊？”谢昀放开了怀里的子越后，躬身向面前的神秘人行了一礼。
　　虽然是被其救下性命，但身份来历尚不可知，是敌是友还是要斟酌一下的。
　　子越在谢昀身后扯了扯他衣袖，轻声提醒道“是婶婶，是婶婶身上的味道！”
　　汪婶？！开什么玩笑！
　　她不是和夫子在京城里商量着怎么收拾宅院和搬家的麽，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余杭来了？
　　谢昀感觉自己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有些转不过来了。
　　旁边的周子吟和李钦缘也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难道汪婶跟踪了他们一路，从京城跟到杭州来的？
　　帏帽下的人将白纱撩了起来，见真的是汪婶，谢昀才一颗心落了地。
　　“呵，谢家小郎君，刚才要不是我出手，子越可就一命呜呼了，你们怎的从京城跑到余杭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幸亏自己跟来了，汪婶心里也一阵后怕，从小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刚才眼看着差点就送了命。
　　这...谢昀躬着身子不敢答话，刚才确确实实是自己的疏忽，若没有汪婶的出手搭救，还不知道要面对何种境地呢。
　　周子吟怯怯地移步出来，脸上讨好地笑着，道“婶婶，咱们等会儿再细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等出去了，婶婶要打要罚，沐之他绝对没有二话，这样可以吗？呵呵”
　　汪婶牵着子越的手，瞪了他们一眼后，走在了最前头。
　　谢昀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两个守卫将躺在大坑里的柳三娘捞了出来，和其他人一同从屏风后的洞口钻出了内室。
　　云山寺内这会儿还是空无一人，庙里的和尚住持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柳三娘她们给谋害了。
　　谢昀几人出来后将柳三娘交给衙门官兵，想到陈梦冼和王子琼还被困在那通道里呢，又赶紧回身钻洞，想要进去提醒他们已经没事了。
　　汪婶一把抓住谢昀的衣袍后领，眼睛往不远处的山门那儿示意。
　　看见陈、王二人坐在寺庙门前，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陶罐正喝热羊奶，谢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大家都没事。
　　“那个......婶婶，要不咱们先回落脚的客栈歇息吧，等休息够了，我再从头来解释好吗？”
　　看着被汪婶搂在怀里的子越，谢昀头皮到现在还没有松下来，手脚也被吓软了，任汪婶说什么，不给自己好脸色，也没有回嘴，辩解。
　　心里的气稍微小了一点，看着面前躬着身子的谢昀，汪婶也没再板着脸了，牵着子越往山门方向去。
　　身后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汪婶转身道“怎么还不走啊，想留在这剃度出家吗？”
　　周子吟赶紧拉着谢昀和一旁的李钦缘跟上，笑道“欸！就来，就来！”
　　马车将一行人带回了客栈。
　　今日忙活了这么久，大家伙儿都已是身心俱疲，为了给汪婶洗尘接风，谢昀带着大家去了余杭城最大的食肆酒楼玲珑阁准备好好大吃一顿。
　　这玲珑阁的阁主也是人精，虽说无儿无女，逃过了柳三娘戕害这一遭，但传言就像是秋风一样，一夜就刮遍了全余杭城。
　　这会儿见谢昀他们一群人来自家酒楼吃饭，当然是好酒好肉招待，还亲自端了一份菜肴进包厢，想着听一听他们的谈话。
　　只是谢昀几人从来是不在外间吃饭喝酒的时候谈论这等机密事的，让阁主白费心机了。
　　“这余杭城里变化真大啊，好些年没来了，想不到竟这般翻天覆地”汪婶饮了一杯酒，望向开着窗扇的窗外街景道。
　　“汪婶以前来过余杭城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谢昀笑着看向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