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66、游花船 谢昀没

　　谢昀没想到李钦缘会这么问，回答到说“当然是眼神飘忽不定，虽假装在看向别处，但过会儿后又一直盯在子琼身上看的那种了”
　　虽然他们一群人借白云客栈藏身，又在杨家六娘子面前自曝了假的姓名，但不见得‘当地人’会不怀疑他们的身份。
　　听完谢昀的描述，李钦缘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侯爷所说的这种人当时河对岸街道上一抓一大把。
　　试问自己身边突然站着个不认识的美若天仙妙龄小娘子，哪家春心懵懂的少年郎君不是看了又看，想上前搭话，又怕唐突了美人，一路跟一路偷偷瞧的”
　　唉，谢昀兀自用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可疑的人，是…”
　　王子琼长得好看上街时被人偷偷打量，这类状况谢昀也能料想到，但他说的是余杭当地或许跟紫竹节有秘密往来的那些人啊。
　　一个时常干着刀尖舔血的地下组织，又秘密埋藏在底下那么多年，没有庞大的资金在背后支持着是不可能的。
　　江南地区富饶，又有组织里面的人出现在这一带，说不定就有当地的富商或参与其中。
　　话未尽，但李钦缘俨然已经知道了谢昀想说的是什么，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下“紫竹节”三个字。
　　李钦缘道“小侯爷说的可疑之人可是指这个？”
　　谢昀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一点就通。
　　李钦缘摇了摇头，道“当时站在河对岸这边，我看得很清楚，大街上虽人比较多，但还是能够分得清楚哪类人是出来逛逛买东西，哪类人是别有目的的。
　　绝没有小侯爷所说的这类人的身影”
　　“为何你能如此肯定没有？”谢昀笑笑，有些惊讶一个整日与圣贤书为伴的人，竟然也敢如此武断。
　　李钦缘从谢昀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信任，叹了口气。
　　解释说“我虽常年与书为伴，大门都未出过几次，但自跟着教我仵作验尸技法的那人后，他便顺便也教会了我一些识人、断谎、猜心的技巧。
　　只要是一个活人站在面前，就能从他的一举一动和眼神里，大概猜出他想干什么，而今日河对岸的一举一动，在我看来，没有一点异常”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等到两日后的护城河游花船活动再说了。
　　茶饮完，三人上楼去休息。
　　第二日，谢昀照常让暗卫去盯着那剑客的一举一动，而守卫们则出门去调查，那些关于谢昀交给他们该查之人的信息。
　　晚上两拨人回来，暗卫禀报到那剑客还是去了城外的尼姑庵风流。
　　而关于谢昀要守卫调查的那些人的信息，守卫老徐则将他们这几日调查到的也暗中记了下来，交给谢昀。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七夕这一天，四更刚过，天还没亮呢，客栈窗外就能听到“咚咚咚”响。
　　隔壁住得近的人家已经起床开始忙活了，炊烟升起，都是为了赶早到护城河边看游花船的，带上小马扎和装着吃食、点心的食盒。
　　毕竟大半天的时间呢，干站着又累又饿的。
　　谢昀几人因为有红签的缘故，所以没有大早上的起来做吃食准备，反正等会儿去内场坐着，吃食点心之类的，官府和当地的商行早就备齐了。
　　睡到天光大亮，一群人才起床洗漱好，随便吃了点东西，谢昀便带着子越他们出发往游花船活动的地方赶去。
　　还没靠近地方，周围就已经被余杭城的老百姓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人山人海，根本找不到通往内场的路。
　　就算手里有红签，那也要能够挤进去给官府的人看过才能放行啊，这会儿想进内场找个地方坐着看是甭想了。
　　谢昀摇了摇头，无奈看着眼前还在踮脚向前挤的层层老百姓。
　　原地站着休息了会儿，不知道怎的，谢昀耳边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假名，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儿，看到三两个阿婆站在人群不远处扯着嗓子在喊。
　　正是那日在云山寺见过的六娘子身边的仆人，谢昀笑笑，朝那几个阿婆招了招手，回应了几声。
　　那几个阿婆听到谢昀的应答，忙向前用手臂挡开往自己身上靠拢的人，明明相隔得不远，但还是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脱身来到人群外围。
　　等站在谢昀面前后，那几个阿婆身上早已是累得一身汗，骨头酸软得都不想再挤第二遍。
　　谢昀从装作仆人的守卫那儿拿来几条帕子，递给阿婆们擦脸。
　　等阿婆们歇息好了后，那领头的阿婆言笑晏晏看着谢昀道“诸位郎君叫我们好找，六娘子料到了几位第一次来，可能找不到地方，便让我等在此接应。
　　郎君们快些跟我们来吧，游花船的队伍说不定马上就要划过来了！”
　　说完话，那阿婆便走在最前头带路了，不知道怎的，那紧而密缝的人群转而豁开一个大口子。
　　谢昀一群人跟在阿婆们身后走，等挤到靠近官府衙役围成的那层隔离圈后，谢昀将手中的红签递给专人看过，衙役们便放了他们进去内场。
　　杨府的人早在内场等候多时了，见谢昀他们一群人进来，那为首的老丈便领着一个年轻郎君走到面前来。
　　双方互相见过礼后，那老丈才开口说道“郎君便是京娘子在京城里的朋友吧，鄙人杨敬，犬子杨昭。
　　六年前杨家行商过玉门关的时候途遇劫匪，幸得京娘子搭救我二人才捡回来一条命。
　　此次恩人与好友来余杭游玩，作为东道主，还望郎君不要推辞，让某也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眼前之人目光灼灼，谢昀实在不好说出口一些拒绝的话，只能笑笑装傻搪塞，退后一步将周子吟推出来应付。
　　谁知道周子吟上前后也没说拒绝或是不拒绝的，只将杨敬拉到一边讲起了悄悄话，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大笑。
　　其余人愣在原地，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说完，杨昭只得先领着谢昀他们去杨府人先前坐着的地方等待。
　　等到了地方，只见到王子琼和一个蓝眼金发的外邦女子坐在一起说着话吃点心，并没有见到杨府六娘子。
　　或是看出来谢昀面有疑惑，杨昭笑着解释道“吾妹这次也在游花船的名单里，家父说小娘子家家的年岁越来越大，也该找夫婿了。
　　不然等到以后，好人家的郎君都被挑走了，妹妹眼光又高，肯定更加不愿意成婚。”
　　谢昀点点头，看向没心没肺吃着点心的王子琼，表示理解。
　　等几人坐定后，杨昭又叫来仆人再去多准备些点心和吃食招待，就离开座位去别家坐着的地方应酬去了。
　　想必除了官府拉拢当地富商乡绅，企图笼络人心，而借着这个余杭城所有富硕之家全到场的机会，富商乡绅之间肯定也有底下的利益牵绊和交易。
　　毕竟机会难得。
　　将周围坐着些什么人看了一遍后，谢昀收回眼，一边给安静坐在自己旁边的子越拿了好些吃食，一边用眼神示意守卫和小九注意周边状况。
　　毕竟今日人多，若是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
　　王子琼点心吃饱了肚子后，就懒得动弹了，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异邦女子说着话。
　　见谢昀他们坐下来这么久了还没有来跟自己搭话的意思，便耐不住性子挪到谢昀身边，扯扯他袖子，轻声道“表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谢昀将她手中的衣袖抽出来，小声提醒说“虽没有杨家人在身边，但你也不能松懈半分。
　　不然等会儿秃噜了嘴，你这一声表哥可是会害死我的，知道不知道啊”
　　撅了撅嘴，王子琼不甚在意。
　　这会儿只有杨家一个小妾在场，还是个连中原话都说不怎么清楚的异邦女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周子吟和杨敬不知道在说什么要那么久，两个人这会儿才满面红光笑吟吟地走向了这边。
　　见桌案上只有些糕点和干果茶水这类，杨敬忙让仆人去将一早准备的酒楼饭菜食盒抬过来。
　　时辰不早了，但到正午用饭的时间还有一些时候，杨敬说不如边吃边等花船游过来，等到他们饭用完了，或许那花船也才刚到。
　　客随主便，谢昀没有什么意见，早上吃的东西过了这么久，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刚才吃了些点心，也抵了会儿饿。
　　一群人围坐一桌，谢昀他们几人坐在正临护城河的方位，方便欣赏游过来的花船。
　　而主人杨敬则搂着小妾坐在侧方位，一边给谢昀敬酒，一边招呼着王子琼吃菜，周到又细致。
　　倒是杨敬的儿子杨昭不知何故，没有过来桌案边吃饭，还在富商乡绅间周旋。
　　酒过三巡，人群中终于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呼，百姓们大声呼喊着“花船来了！花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