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15、山中月夜 用过饭

　　用过饭菜，一群人分批去温泉池洗漱后，也将近亥时了。
　　只剩下子越一个人没有洗漱了，虽说特意留到最后一个去，但夜间亥时一到，屋后温泉池那边又靠近山林，凉风瑟瑟。
　　黑灯瞎火的，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可是不洗的话，身上又难闻发臭，他们一行人已经七天没有好好地沐浴洗澡了。
　　路上也只是简单地用澡豆去沿河水边冲洗一下，而子越洗澡都是等所有人啃干粮吃食时随便在身上擦了几下。
　　这会儿早就想好好泡上一个澡了，奈何又胆小不敢一个人去往屋后的温泉池。
　　谢昀坐在矮塌边上，用布巾在绞干刚刚洗完的头发，见子越拿着寝衣坐在凳上磨蹭，要去不去的，转念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
　　将绞得半干的头发又用另一块干净的布巾包好，谢昀走到桌边牵起子越的手，提上灯笼，就往屋后的温泉池方向去。
　　将灯笼交到子越手上，隔上一道布门帘，谢昀轻声安慰道“不要怕，哥哥就在门外等你，你若是实在害怕的话，就跟我说话，我一直守在门外边，嗯？”
　　说完，嘴里面还轻吹起南调小曲儿安抚到。
　　子越低头咬唇，其实他也想同大家一样一起洗澡毫无顾忌，换衣服不用避讳着人。
　　可是汪婶从小就跟自己说，自己同大家不一样，不能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夏天天气热就撒欢去溪边光溜溜地摸鱼玩水。
　　再怎么眼馋，也只是汪婶自己在家动手做了个两手宽四手长的巨大木澡盆子，再打上几桶井水，让自己在澡盆子里划水玩。
　　上山采果子采药也是汪婶陪着，长大到现如今十五岁，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哥哥，你会游泳吗？”子越一边脱下身上衣物进入温泉池子，一边开口向门帘外的谢昀问道。
　　“当然会了，哥哥是军人，行军打仗要面对各种地势险情，淌水过河是对一个士兵最基本的训练与要求。
　　不过，我刚到军营里的时候也是只旱鸭子，被我二叔按在河里面呛了几次水后，就学会了”
　　谢昀在门帘外一直倾耳听不到动静，以为子越出事了，来回走动了好久，纠结着要不要冲进去。
　　这会儿听到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那子越呢”谢昀问道，“子越会不会游泳啊”
　　给全身抹上香胰子，去除身上的污垢，子越一边搓洗一边回道“我不会，婶婶夏天都不准我去溪水边玩”
　　想到借宿在坠仙村时，汪夫子对自家孩子的宝贝样，快要知天命的年纪就只有这一个孩儿在跟前，两夫妻当然会紧张。
　　别说是溪边玩水了，要是自己的话，就是身上哪里磕了一下也会心疼老半天。
　　谢昀笑笑，想到这又不禁开口问“那你想学吗，哥哥可以教你”
　　子越洗完了，正上岸准备擦干净身上的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灯笼里的蜡烛都给吹熄了。
　　子越打了一个冷战，想到以前夏天晚上天气热睡不着，汪婶一边给自己打扇一边讲鬼故事。
　　那些山里面的精怪就像现在这样，将蜡烛一吹，偷偷潜入屋子里面抓走不听话的小孩子吃。
　　越想越慌，身上的水珠都还没有擦干，子越将寝衣往身上随便一套，就往外跑。
　　蜡烛一熄灭，山林间那轮明月将树影投射在纸糊的门窗上，山风再一吹动，更像是‘群魔乱舞’，‘狼奔豕突’了。
　　慌忙之中，子越左脚踩右脚，猛地往前摔了一跤。
　　想爬起来，‘撕拉’一声，裤子不知道勾到了哪里，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右裤管一直到大腿根处，全部开线了。
　　这可怎么办呀，子越焦急的想到。
　　顾不得身上摔疼了，子越一瘸一拐地往门边挪动。
　　从问出那句话后，过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听到响动，谢昀心里面有些急了，这小人儿不会在温泉池子里泡久了晕过去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谢昀又在门帘外试着喊了几声，想着再不回答应声，自己就什么也不顾地冲进去了。
　　“我，我在里面”
　　谢昀听到了回答，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感觉出了不对劲“子越，你怎么声音听着不对劲啊，是出了什么事吗”谢昀一边问，左手已经摸进了袖口装着的发簪上。
　　门帘布撩开一个口子，露出子越那张小脸，借着走廊上的烛光看到，右脸颧骨上有擦伤。
　　谢昀赶紧将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捧着这张小脸左看看右看看，慌了神“怎么回事，洗个澡怎么脸上给弄伤了”
　　子越不好意思道“灯笼熄了，我有些害怕，慌忙跑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还，还把裤子弄破了”
　　说完，便松开了门帘布，右手攥着裤子，低着头不敢看谢昀。
　　谢昀一时之间有些愣神，不知道说什么好。
　　低头见眼前的小人用手死死地攥紧裤管，努力不让自己走光。
　　忍着笑，谢昀揉了揉子越的头，将身上的寝衣脱下来，蹲下身，先将带子系好，然后用两只袖子扎紧在子越的腰间。
　　谢昀光着膀子转身牵着子越的手回客房。
　　这时辰大家差不多都睡了，只有小九还坐着等谢昀他们两回房。
　　今天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外加上又是爬山跨石阶的，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马翻。
　　这会儿隔壁几个客房早已经呼噜声滚滚。
　　轻推开门，谢昀以为房间里人都睡了，手上动作都轻了好多。
　　一只脚刚踏进门，看到小九双手抱胸坐在桌前直盯着自己，吓得谢昀险些叫出声来。
　　“你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明天说不定还有事呢”谢昀假装镇定牵着子越进房来。
　　他们睡的这间客房是四人一间的，四张大床塌紧挨着，山间夜晚气温低，房里摆了四套崭新的被褥。
　　另一个守卫早就上塌睡得鼾声如雷了 ，被褥都被蹬到了地上。
　　看着世子光着上身像做贼一般牵着子越的手偷偷摸摸进房，小九一时间内心复杂。
　　虽说侯爷让自己时刻注意世子的动向，保护在他身边，并及时向他暗中禀告，但小九到底是和世子一起长大的情分。
　　从刚记事起就在世子跟前，世子有时候做了出格的事，自己也会帮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瞒过去。
　　但看到眼前的景象，小九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这回不知道要不要暗中禀告侯爷。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俩什么事都没做，”谢昀一巴掌拍在小九的后脑勺上，勾起小九的肩膀往窗边走去低声轻斥道，怕被子越听到了。
　　“真没有？”小九斜眼看他，有些不信“那你怎么光着膀子，衣服还在人腰上挂着呢”
　　“啧”谢昀有些无奈，这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将小九的脑袋侧掰过去，警告道“只准看底下。
　　看到了吗，子越他裤子破了，我就用上衣帮他遮一下，你这脑子里想些什么呢”
　　小九侧眼只看到一截玉藕似的白皙的小腿，赶紧闭眼转过了头。
　　一时脸上冒热气，嗯啊两声，表示知道了，匆匆忙忙奔向床榻拿被褥闷上脸。
　　想到刚才自己想岔了脑袋中的画面，小九就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世子应该是喜欢女子的吧，这么多年自己跟在他身边一直形影不离，也没见他对男子出手啊。
　　不对，十五岁那年有一段时间世子和侯爷闹矛盾，连带着自己也备受冷落，根本不让任何人进他的院子。
　　难道是那段时间世子看了什么不正经的邪书，转而喜欢上男子了吗。
　　那今晚的事到底要不要禀告侯爷啊，小九内心纠结，躺在床上直挺挺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昀才不管小九内心在纠结些什么，走到门边牵起子越的小手，提醒道明天再找下人领一套新寝衣，准备吹灯上塌睡觉。
　　蜡烛一熄灭，满室的幽静昏暗，白冷的月光透过窗照进房里来，让山间的夜色更添一丝清凉。
　　突然，前院响起一阵尖叫声，将原本宁静的夜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趁着没点灯，谢昀穿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去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
　　打开房门，见隔壁的守卫们都换好了衣服等在门口，准备一起去一探究竟。
　　想到流光的提醒，谢昀一时间两难，到底要不要去查看。
　　最后，理智战胜了内心的矛盾，谢昀将佩剑往腰间一别，吩咐两个人跟他去前院，其他人回房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