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12、案件重演 大牢门

　　大牢门前守卫用钥匙将玄铁大门打开，谢昀一行人依次进门。
　　刚才站在门口还不觉得，一深入大牢内里，扑面一股冷气阴风袭来，让人冷不丁打一个寒颤。
　　两边还有老鼠窸窸窣窣在不停跑动，让原本就寂静无声的大牢更添一丝诡异。
　　虽每隔二十步，墙上便插上一个用布裹着淋上油的火把，但还是稍显昏暗，不够亮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才走到最里边一片区域。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命犯，而大多数又是秋后问斩的。
　　因此，相对于远处其他区域扯着嗓子嚎叫喊冤的，或是啜泣咒骂的，这一片区域要寂静得多。
　　谢昀一行人是在最里面的一间审讯室找到李钦缘的。
　　才将那名要犯吞下肚的铜钱用澡豆催吐出来，李钦缘来不及擦干净手，就见到他们一行人往审讯室里来了。
　　将扎在腰间的袍子放下来，拍了拍，李钦缘上前拜礼，道“见过几位世子，见过李尚书”礼节虽到位，但李钦缘神情语气里并没有透出多少尊敬。
　　眼前的年轻人与谢昀年龄不相上下，剑眉星目，冷肤薄唇，相较于谢昀的气质清贵，如圭如璋，他更偏向于冷峻出尘，飘逸悠闲。
　　仿若世间一切生死都与他无关。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昀现在只想将验尸报告单拿到手再离开刑部。
　　便直接开口道“李仵作，听尚书说整个验尸过程以及详细情况你最是清楚，我人现在已经在你面前了，还请将验尸报告单给我吧，或是你亲口复述一遍也可以。”
　　李钦缘并不接过话，只是微微笑，道“尚书大人或许是没有将我说的清楚明白地告诉世子。
　　我的原话是我将重演一遍当晚命案发生之时所发生的情况，而不是将验尸报告单呈给世子”
　　京城发生特大命案，迟一日破案，京城的百姓就多一日生活在恐慌之中。
　　就算是再好的脾气，谢昀也要快被李钦缘这不紧不慢的态度与行事作风磨没了。
　　刚想开口说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情景再现，只需将验尸报告单交给自己即可，旁边的周子吟忍不住冲出来。
　　啐道“谁有那闲情逸致来看你搞什么命案重演的，现如今死了这么多人，不想着早点帮忙破案就算了，还在这添乱，你就一点也不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可惜？”
　　“可惜什么”李钦缘反问道。
　　“是为那些日夜泡在青楼勾栏里从不着家的恩客感到惋惜，还是为那些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想尽办法勾引嫖客进门的浪□□子感到惋惜”
　　短短两句话，铿锵有力，李钦缘就将周子吟呛得哑口无言。
　　“你”周子吟用手指着李钦缘，被气得肝疼。
　　但仔细想想，转过弯来，他说的话又有几分道理，好像并没有说错。
　　周子吟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么义愤填膺是为了什么，争又争不过，只好甩了下衣袖，侧身盯着陈梦冼衣服上的花纹生闷气。
　　一时之间，审讯室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谢昀叹口气，用眼神示意周陈二人坐下来，又让子越紧挨着自己坐下，对李钦缘道“那就麻烦李仵作了”
　　李钦缘微低头，道“容我去准备一番。”
　　不一会儿，李钦缘便拉来了十几个守卫进来。小小的一间审讯室，瞬间被挤满。
　　他们有的扮作恩客，有的扮作青楼女子，有的扮作厨房里的伙夫与厨娘，有的扮作楼里的洒扫丫头，其余的扮作凶手。
　　“世子，尚书大人，可以开始了”李钦缘回禀道。
　　谢昀手一扬，示意他开始。
　　这些守卫与李钦缘应该是经常做这样的情景重现，他们配合得非常默契，李钦缘一边提示他们，一边做演示解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错漏。
　　“根据殓房里拼凑好的尸块可以知道，当晚一共有六十八人遇害，而当晚发生的情形是这样的”随着李钦缘的解说，房间里扮作各路人马的守卫也开始动作了起来。
　　“当晚风波坊生意应该非常好，少见的除去正楼里面歇满了，庭院两边平日里丫头和伙计歇息的房间也一并围满了人。
　　那些喝醉酒又没有人伺候的嫖客，就将手伸向了并不接客的洒扫丫头。
　　这从那些被扒光了衣服，身上又满是蹂躏掐痕伤疤，被初次破身的洒扫丫头们的尸体上可以看出；
　　有些伙计看不下去，便想上去搭救那些女子，却被旁人制止，让其不要惹麻烦上身，伙计不忍看到这些，便想去后厨房转一转。
　　这时候有四五个伙计一同被人用短期的蒙汗药给拖到角落里弄晕，并换上了他们的衣服，继续往厨房那边去。
　　这，可以从被扒光了衣服，鼻腔里沾有蒙汗药，并在大屠杀之后最后被抹了脖子的男尸们身上可以看出；
　　这些假扮伙计之人，趁厨房里的娘子们有事外出时偷溜进去，一个把风，其余的分工合作给蒸笼里的饭菜和酒水下药。
　　而这种药只西域独有，名唤月下美人。
　　常人误食后，会引起口腔、咽喉、食道、肠胃肿瘤，伤害声带，使人变哑。
　　这些，是从那嫖客和歌姬、妓女的尸体，肠胃里可以看出。等所有人都酒足饭饱之后，”
　　李钦缘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
　　周子吟虽说刚开始对李钦缘想要情景再现颇有微词，但经过李钦缘的解说和守卫们的生动还原，这时候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像是自己身临其境一般，只是这李钦缘太讨厌，突然停顿，打破自己的幻想，周子吟一双眼瞪着李钦缘，嘴抿得绷紧。
　　陈梦冼一边听着解说，一边低头思考，这凶手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杀风波坊内的嫖客和妓女，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
　　按照律法，这该多罪并罚，杀头还是轻的，最主要的是祸及三代科举不被录取。
　　谢昀一边听着解说，一边注意身旁子越的情况。
　　越听越不对劲，干脆就用手掌将子越的耳朵捂住，这一双手就没有放下来过。
　　李尚书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知从衣袍还是袖口里翻出来一小捧炒南瓜子，嗑得喷喷香。
　　李钦缘嘴角抽了抽，懒得理，示意守卫继续，接着解说下去。
　　“等所有人都酒足饭饱之后，真正的大屠杀就开始了。
　　那些凶手先将后厨房里的娘子和伙夫杀死，再所有人围攻上去将庭院里的伙计与扫洒丫头们一击毙命。
　　至于庭院里醉酒的恩客，呵，他们就如那待宰的肥羊，一个接一个被凶手捂嘴从背后用刀捅死。
　　至于正楼里被下了药的那些，还不是要怎么宰杀就怎么宰杀，毕竟他们连救命都喊不出。”
　　“杀完风波坊所有人后，凶手觉得还不过瘾，便将庭院里的那些剁成块状，架绳织网，晾搭上去，宛如大型贩肉铺”
　　“你去过风波坊现场？”谢昀反问到。
　　“没有，是从风波坊回来的守卫兄弟告诉我的”李钦缘答道。坦荡接受谢昀的问询。
　　“那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从尸体上看出来的？这么神奇！”周子吟兴奋异常，内心早已没了起先的小龃龉。
　　谢昀心里想的也正是这句，没想到被周子吟抢先脱口。
　　不过，他心里同时又想到了另外一点，这李钦缘是朝廷这边的还好说，若是......他属于‘紫竹节’这一组织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钦缘对演示情景的守卫们拱手表示感谢，打开审讯室的门让他们出去后，才开口回答周子吟，道“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诚实。
　　他们生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事，又因何而死，这些都能够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答案。
　　所以我说，情景再现远比一具尸体的报告单要来得更鲜活，直截了当，有利于案件的进一步探查”
　　“说得好”谢昀‘啪啪啪啪’为李钦缘鼓起掌来，在气氛和缓的审讯室里，有些略显突兀。
　　过了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问起“不知道李仵作是哪里人，何时来京城谋的职。
　　我看李仵作有这等抽丝剥茧之技，只屈居于一个小小的仵作官职，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