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11、刑部大牢 谢昀懒

　　谢昀懒得管周陈二人的小声嘀咕，见管家及下人已将午饭摆好，才上前对二人警告道“你俩平时闹惯了，说话不关风倒没什么，
　　但待会儿在人家面前端正些，不要带坏了人家，好歹是世家公子，不要遗失了风度”
　　周子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敷衍说“知道了知道了”，又侧过身去继续和陈梦冼窃窃私语。
　　看他那样，分明是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谢昀摇了摇头，走到桌案旁，看看中午有哪些菜。
　　最好是子越没吃过的，自己答应过要带他吃遍京城的美味佳肴，先从自己家里那一堆来自五湖四海的厨子做的菜肴开始吧。
　　过了好一会儿，子越才从浴室里洗漱完出来。
　　谢昀拉着他的手走到周陈二人面前，“今早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卫国公世子周翊，周子吟世子，你称他周郎君或周世子都可，
　　旁边这位是承恩侯世子陈澈，陈梦冼世子，你称他陈郎君或是陈世子也行”
　　话音刚落，周子吟就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了，道“叫我们两个就是世子，郎君，单你一个喊哥哥，这是为什么呢”
　　谢昀不理他，脚下暗踢了他一下，自然地牵着子越的手去桌案上用午饭。
　　周陈二人跟在后头，有样学样。
　　菜式偏清淡的多，都是有利于恢复伤口和补血益气的。
　　谢昀先添上一碗加了人参枸杞的乌鸡汤放在子越面前，给他润润口，再用碗碟夹菜。
　　诸如樱桃毕罗、金乳酥、玉露团、贵粉红、见风消，一样来一点尝鲜，最后盛一碗长生粥。
　　子越看着摆在自己面前堆成小山尖的吃食，小声对谢昀道“哥哥，这也太多了吧，我就一个胃，吃不完的话就浪费了”
　　见子越这样说，谢昀收回继续夹菜的手，对子越道“吃不完的话不是还有我在嘛，这些菜是想给你补血益气的。
　　希望你早点把身子养好，等你伤好了，哥哥才能带你出门游遍京城啊”
　　听谢昀这么说，子越也觉得有道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早点恢复身体。
　　遂将面前碗碟里的菜一扫而光，吃完了粥不打紧，还让谢昀再帮着添了一碗乌鸡汤，直把对面的周子吟和陈梦冼看的一愣一愣的。
　　谢昀对子越的好胃口非常满意，吃饭有胃口伤才能好得快。
　　见对面二人一脸吃惊的表情，笑笑解释道“他还在长身体，长身体”
　　四人用过午饭，休息了半个时辰后，谢昀叫上周子吟和陈梦冼，准备去一趟刑部，看看仵作验尸验得如何了。
　　子越好不容易见谢昀回来，呆上不到一个时辰又要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真的好无聊啊。
　　便拉着谢昀的衣袖道“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同去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带着好无聊啊，我保证乖乖的，就呆在一旁，绝不打扰你们做事，成吗？”
　　这......谢昀有些犯难。
　　问题是刑部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大牢里羁押要犯，殓房里满是尸体的地方。
　　运气一般的话碰上升堂审讯，或许还能见着犯人被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去哪里都成，就是这刑部不行。
　　谢昀刚想开口劝，周子吟就插进话来“去去去，我带你去，这别的地方错过了不要紧，刑部是一定要去的。
　　人生百态，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苦辣酸咸、喜怒哀乐，除了在戏文里体会得到，这刑部是样样占全了，”
　　见周子吟还要接着胡诌，谢昀一把将他推开，对子越说道“你别听周世子瞎说，这刑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里面关押着的，都是坏人。
　　若你实在是想去也可以，跟紧我，不要到处乱看，实在受不住的话，可以到马车上休息等我，嗯？”
　　“好，我听哥哥的”子越答应道。
　　叫小九去准备马车，又怕子越等会在车上饿了，谢昀用食盒装上一些软糯可口的糕点小食带上。
　　水晶龙凤糕、寒食饼、桂花酒酿圆子，和一大果盘的荔枝、葡萄，预备放在马车里。
　　周子吟看懵了，问身边的陈梦冼“咱们不是去踏青赏春的吧”
　　陈梦冼撇撇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提步便往外走。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非常挤，胳膊都摆不动。
　　三个身材健硕，身量约七尺的年轻人，外加一个身高五尺一寸的少年，稍微侧下身都要打着手，更遑论在马车上吃东西了。
　　没有办法，谢昀只好将子越抱着坐在膝上，又怕他觉得不舒服，还在膝上特意放上一个细软垫，让一旁的周陈二人羡慕之极，嘀咕了一路。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才到刑部大门，小九先将周子吟陈梦冼二人扶下车。
　　车内，谢昀想到，一条毒蛇都能够让怀里的小人儿心神不稳，这刑部大牢更是魑魅魍魉横行，绝不能出差错。
　　便对子越叮嘱到千万不要乱看，要紧跟自己，要是害怕了一定要说，自己马上送他出来。
　　子越满口答应。
　　刑部尚书李简早在大门口候着，见三位公侯世子带着一位少年一同前来，虽有些疑惑，也还是没有开口问。
　　将四人带到公堂后方的阅览室，上茶，李简出去悄悄叫来下人询问李钦缘好了没有。
　　下人焦急地擦擦脑门汗，说好倒是好了，只是李钦缘又因为刑部大牢里有个犯人趁守卫不注意，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铜钱吞下肚。
　　他跑到大牢里去给人灌澡豆水催吐，他还说，下人顿了一下，这接下来的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啊。
　　“他还说了什么，你倒是开口哇”李简被下人吞吞吐吐的样子逼得没了耐心，语气也开始略带焦躁。
　　“他还说”下人咽了下嘴里的唾沫，接着道“既然几位世子要想了解那些死尸是如何去世的，临终时又是怎样的状况，不如就移驾去大牢里。
　　他可以当面演示给几位世子看，毕竟写在纸上的仵作验尸单没有亲眼所见当时所发生案情的情景再现来得精彩。”
　　“这，”李简语塞，这话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阅览室里的那几位可是未来能将这朝廷牢牢捏在手心里的人物，让他们移步去污秽不堪的深牢，自己这官位还要不要了。
　　可是，李简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内心又想到，这李钦缘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仰仗着他的地方也有很多。
　　有他在的这半年里，刑部案子屡屡告破，自己因此还被上司嘉奖，年终的俸禄和赏赐肯定会涨不少。
　　与其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摸得着看得见的俸禄还是更实在些。
　　两边利益一合计，李简把心一横，死就死吧，只要自己将姿态摆得低低的，里面那几位应该不会发火为难自己的。
　　拍了拍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简转身向室内去。
　　噗通往地上一跪，李简便说道“回禀几位世子，刑部今早上运回殓房的尸首都已经验过，具体情况如何，只有仵作李钦缘最为清楚。
　　由他来向三位世子详细汇报，是最恰当的，只是”
　　话说半截，李简悄悄抬头看几位世子的神情，见没有任何不悦，便将身子伏得更低，道“他现如今被大牢里的一个要犯缠得脱不开身，正在救治呢。
　　若是世子们这验尸报告单要得急，可能要移步大牢了，不过请放心，下官已经提前派人去将大牢里扫洒一番了”
　　“扑哧”一声，李简也不知道是谁在他头顶上发笑。
　　额上冒出细汗也不敢擦，李简不知道眼前这三位是什么脾性，只得将跪着的双腿并拢一些，脑袋低得都快触地了。
　　“好了，快起来吧，带我们去大牢”谢昀给了周子吟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安分些，牵着子越的手就先一步跨步离开了阅览室。
　　陈梦冼停步在李简面前，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些底下的官员是吃什么长大的。
　　拿着他们三个六岁就熟知的官场技俩来应付糊弄，这朝廷官家饭也太容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