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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三日之约 我不用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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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澍在这日准时收到了岩城庄夫人的回信;
一共两页信纸,一页是叙旧寒暄,另一页是替她引荐的。信上只说她与庄夫人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如今同在建邺,请庄应怀照拂一二。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却在这日也收到了一张陌生的帖子,她收下一看,竟是忠义侯夫人的落款;
她很是吃惊,难道庄夫人也给忠义侯府去了信?可她并未言明自己置身于建邺何处;
帖子上邀她两日后过府一叙,既然目的达成,她也并未再作多想。
是日,毋澍悄无声息到了城中,雇了辆马车暗中赶去,特意掩饰了一番身份;
她简单替自己做了梳妆;随手挽了三两个髻,一袭简单的藕色对襟长衫;与其他的年轻姑娘看起来并无二样;
甫一到了庄府门前,便有一个中年妇人热情上前为她引路,竟是看也并未看那张帖子;
她有些意外,但并未表露出来;
“夫人说了,叫我啊,就在此处候着姑娘,务必不要怠慢了你。”
“多谢王妈妈了。”她颔首道谢,这位方才已经自报上了家门。
“应该的应该的,姑娘小心脚下。”
她含笑颔首,沉稳跟在王妈妈后头;
过了照壁,她不动声色四处打量了几番;侯府的府邸气派,里头的布置倒是极其低调简单,倒是与庄应怀在外的名声很是契合;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两刻钟,方才到了一处院子;她抬头一瞧,“栖迟院”。
两人方踏入院中,便有一妇人笑着迎了上来,好似十分相熟似的,上前便拉住了毋澍的双手;
“可算来了,快些进屋歇息片刻。”
那妇人身后又冒出了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的女子,生得娇俏,但皮肤异于常人的白,在眼光底下看起来近乎快成了白透明;
那女子好奇但克制地上下瞧了她好几眼,欢快道:
“你好啊,小姑娘!”
对方一开口,毋澍就断定了这位便是庄应怀的女儿庄延婕了,今年应当双十年华了,但看上去却是与她年纪一般无二。
王妈妈悄然告退了;
这妇人年纪看上去比庄二夫人要稍微大上一些;也生得珠圆玉润般,一笑看上去就愈发亲切了。
她行礼道:“夫人好,庄姑娘好。”
早先已然打听过了,庄应怀有一子一女,长子庄延秋已然成家,次女便是这位庄延婕,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大好。
“快别多礼,来,走。”庄夫人热情地携着她往屋内去;
待坐定,庄夫人一个劲地问些家常话譬如祖籍何处啊,家中亲人可还好;
毋澍只答自己是孤儿,庄夫人便适宜转换看话头,问她爱吃些什么,平日里爱好做些什么;
她一一对答,最后庄夫人却状似无意地问道:
“可曾有了婚约之类的?”
“哎呀,母亲,您忘了毋姑娘她是道门中人,自然是修身养性,对吧?”庄延婕适时喊停了自己母亲,替毋澍解了围。
她颔首应是,感激地看向对方,暗道:这位庄大夫人倒是个没心眼的,想说什么便说,若是从她此处旁敲侧击,怕是难;
但转眸不动声色瞧了瞧这位比她大些的庄姑娘,心下也便有了计较;
庄夫人笑着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道:
“那道门中人可是规定不能结亲?”
毋澍抿唇摇头,如实道:“不是,夫人,寻常人成婚叫做成亲,婚后叫做夫妻;”
“道门中人叫做‘结道侣’。”
庄夫人恍然大悟,道:“那你年纪这般小,应是未结道侣吧?”
庄延婕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做媒;可这位看上去这般气质不凡,岂是会拘泥于这些儿女俗世情长之人?
毋澍颔首应:“是的,夫人。”
庄夫人还欲说些什么,庄延婕道:
“母亲,今日一早您说要亲自看着厨房做什么新的药膳,时辰差不多了,快些去瞧瞧吧,以免出了岔子。”她母亲说那东西极其贵重,恐怕下人煨得不认真。
庄大夫人忙道:“对对,婕儿不说为娘都忘了;”
“澍儿你先与我们婕儿待会儿,我去去就来,啊。”说罢连忙去了。
毋澍不由松了口气,与此同时,长长舒了口气的还有一旁的庄延婕;
两人都意识到了对方暗地里的动作,对视一眼后同时都笑了。
“毋姑娘你莫要见怪,母亲她自来是这副性子。”庄延婕的母亲出身富足,家中和谐融乐,性子也便随和唠叨了些;
只是有些不谙世事,终日除了担心庄应怀之外,便只剩下了家长里短;
偏偏长子沉稳,女儿心思活络,相同点是——都用不着她操心,久而久之就喜欢操心起别人家的孩子的终身大事来了。
“无妨,大夫人人很好。”这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她感受得到。
庄延婕笑眼弯弯:“我叔母信中对你赞赏有加;说你年纪小,让我们好生照应你一番呢。”
毋澍心道:看来岩城那头并未说出她与之相识的契机,这样也好,避免了许多解释。
“但我那叔母虽为人和善,但却是个不轻易交心之人,十几年来,一心铺在找鹤哥哥之事上;”
“既然她如此重视姑娘,想必……姑娘曾帮助了她一个大忙。”庄延婕眼神示意一旁的几名婢女退下;
毋澍闻言面色一滞,这庄姑娘确实心细如针;
“结合姑娘道门中人的身份。”
“再加上你这周身的气质,我不由想起了去岁便名声大造的……太虚观的弟子。”
金殿之上大比,少年天才之名,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消息再不灵通都晓得这一美谈,更遑提救下了帝后最宠爱的小公主?经此一事,更是名扬京城;
“我想知晓,是否是毋姑娘助叔父叔母寻到了鹤哥哥?”
庄延鹤是庄家小辈中最小的男子,自小在镖局长大,行走江湖见识颇广;
这两人年纪相仿,庄延鹤又对体弱的庄延婕十分照顾,常与她说些新鲜事,又时不时带些寻常少见的稀奇玩意儿,一来二去,关系变得极为亲近。
毋澍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又道:“算是……吧。”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腹诽:还不若留大夫人在这处问些家长里短呢。
这姑娘心思太过于缜密,如此一来她再想旁敲侧击做些什么,都会成为欲盖弥彰。
“姑娘先前不挟恩相要,如今既然主动结交,定然……是有事要谈了。”
此刻毋澍是真正的放松了,她道:
“庄姑娘聪慧过人,竟料事如神。”
庄延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我便有话直说了,岩城那头,周另安周县令,你可曾了解过?”
庄延婕沉思片刻,道:
“这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觉奇怪,面前这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透露出与平常少女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我不用与他相与,我要他倒台。”这话说得极其坦然与稀松平常;
庄延婕心下一惊,这人又与周另安存在有何种龃龉?竟是为其特地托了叔母找来侯府?只试探着道:
“他虽只是个八品县令,但结交的势力范围之广,此人并不好对付。”
“不错,所以,必须一招制敌。”毋澍稳稳地放下了茶杯,对方已然知晓自己的目的了。
“你想要让官家出手?”庄延婕面上划过一丝惊疑;
“可有了对策?”她此刻不再好奇对方的目的,而是好奇对方如何让官家出手,毕竟,周令安这个位置,如今看来稳得不能再稳。
毋澍颔首,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还需要庄家,恰好道出这个契机。”一旦成功,周另安必死无疑;
“这契机可不好找。”庄延婕若有所思,她善于思考,所以习惯性思考。
事实上,她并未答应对方愿意助上一臂之力;
很显然,毋澍也知晓这一点;
“庄家,应该选择也必须选择出面。”
“未来,才能从将牵扯出来的局中抽身,独善其身。”
她在赌,赌庄延婕目前知晓周令安此人的底色,但是还没有窥探到未来将牵扯出的巨大危机;
本身庄家未来便会选择出手,她有理由相信,聪明的庄延婕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一把助力;
如今只要说服了庄延婕提前出手,周另安先行倒台,那么针对戚家的局就难成。
庄延婕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久久未挪开,仿佛想看清这人身上究竟是有何违和之处;
半晌,竟是毫无所获,对方面上始终如一,毫无破绽;她收回了略显直白的目光,爽朗笑了出声,依旧是眉眼弯弯;
“三日,三日后我们会给出答复,如何?”
毋澍颔首,她落了心,道:
“还请庄姑娘帮我同大夫人道声叨扰,我下次再来拜访。”
庄延婕并未反对,家中还有贵客在,她见对方目的达成便急着走,想必是有什么思量,又吩咐了一名乖巧的小丫鬟送客;
毋澍见游说成了大半,脚步不由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二人走过照壁,身影渐渐远去;
另一头,一名青年便从另一侧缓缓出了来,身边跟着的是庄应怀;
青年面相看上去极为普通,身形却是玉立不凡,只着一袭青衫;
但若她在现场,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是谁;
“侯爷,告辞了。”
他方抬步要走,便见一名小丫鬟自月洞门处缓步走来;
“见过老爷,还有这位爷。”
青年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又朝庄应怀示意自己先走了。
庄应怀默默回应后浓眉微微蹙起,问面前之人道:
“不好生照顾姑娘,跑外面做什么去了?”
“回禀老爷,岩城的二夫人举荐的那位姑娘来了,方才我替姑娘送她出门呢。”茉心知晓自家老爷是个面冷心热的,并未被这黑面神吓到半分。
青年闻见岩城二字,不由顿住了脚。
庄应怀疑惑道:“哦?怎么这么快就告辞了去?”
“那位姑娘与我们姑娘说了会子话,就道要回去了,说是三日后再来。”
“行了,知道了,下去吧。”庄应怀未作多想,挥手示意茉心回院中去;
“是,老爷。”
青年去而返,淡淡道:“侯爷,三日后见。”又施施然去了;
庄应怀还来不及答,对方都没影了,心觉莫名:这三日后是什么绝世好日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