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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原来,一切花哨的表演,最后指向的目的,都是权力的争夺。
      我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的恍然大悟。
      我妈一定是感到她对我的控制力受到了挑战。她在怕,怕自己不是我最重要的人。
      若是从这个角度去看她以前的言行,似乎一切都有了新的解释:所谓的完全依恋,连一个脑细胞都不带的那种,真就是处于弱小地位、心甘情愿的服从吗?哼!别搞笑了。她其实是在要求一种特权,要求我无条件、承担她一切言行后果的特权。搁在恋爱脑的系统里,这个名词叫“宠溺”。这需要通过一步一步的试探与情感绑架,最后达成目的。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自从想明白这一点,我就知道,要想她少闹幺蛾子,最直接的安慰方法,就是让她随时随地感受到自己牢牢把握着权力。
      哪怕是表演出来的。
      果然,这招很灵。
      我终于过了一段清静日子,腾出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学习高中课程。其中,有些数学的难题,我对照答案也想不明白时,就去请教来机构报课的大学生。他们中间有些人确实很牛!同一道题,我可能找了两三个人来讲,他们解题思路差别不大,但讲出来的方式,那可就异彩纷呈了!有的,越讲越纷乱;有的,思路清晰、简洁易懂,比答案还好理解;有的,有奇思妙想!
      我终于看到,面对同样问题时人与人的差别——比物种差别都大。
      跟他们接触得多了,我才刚刚知道——原来,上大学时,如果家里经济困难,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不,还远远不止,在学校里面成绩好,还会有可观的奖学金。另外,每个人都会有补助。
      ……这么看来,我当年也不是上不起大学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我心底同时涌起的还有悲凉……
      就算这些都是信息差,我们困在底层的一隅、无从得知。但连打听都不曾打听一下,对于摆脱困境,没有做过丝毫努力……不甘心呐!
      好像当年,我妈就在等着班主任一句劝退的话,有个台阶赶紧下。
      还有我,最气人的就是我自己!在我人生的重要时刻,竟然如此轻飘飘地放弃……没有拼尽全力!
      再也不会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转眼,高考将至。
      我提前一天到了县里,家长提前预定的酒店。
      按家长的意思,为了以防万一,考生本人登记身份证入住酒店,我从消防通道上去,我们俩住一间。白天我去考试,考生本人在酒店不出来。
      好吧,我愿意好好配合,做个黑户。万一真有什么破绽出来,我是无所谓,那时没有代替考试罪,这并不犯法。但考生就倒霉了——估计要被取消考试成绩,几年内不允许再参加高考。
      于是,考试前一天晚上,我终于见到了我要代替的人——那个掌上明珠一般的姑娘。
      她人很好,亲切开朗。她跟我说,她们家山东和广东两套海景房,云南和四川两套山景房,姐姐,考试完一起去度假吧!你喜欢哪儿?都挺凉快的。
      我说,不了,暑假我有别的学习任务。
      然后,她开始跟我吐槽,在北京上了一年多的专业集训班。开那家培训机构的老板,就是她向往的大学老师!费用确实高,但专业课全省统考能包过,等于是先往师门那里送了银子。以后读研读博的弟子号先挂上。照这形式发展,估计留在北京了。
      我问她:“听说北京不好混啊?刚开始都难。”
      怎么说呢?她接下来的话,说明“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她说,她爸已经找人打听好了,打算在北京买两间铺子,再买一套房。到时候爷爷奶奶可能会去陪读,刚好可以会会以前的老战友。而且,她弟不想走高考,打算去当兵,火箭军部队,从部队里走军校,学校估计也在北京。这样一来,有家里人在,她觉得这点压力还能扛。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年纪轻轻就璀璨出众的人,都是全家好几代人,共同努力堆叠出的高度啊!
      我呢?我还傻傻地以为都像我一样,自己一个人拼死拼活十几年……
      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这次考试我负责语文、数学、文科综合。英语的人选我好奇了一年多,但一直没问过。本来么,由我自己全考,更加安全,也更省事。究竟是谁?水平这么高?而且持续稳定地这么高。硬生生从我手里挤走。
      考英语那场,我留意去观察了一下——其实留不留意都无所谓,反正人家是大大方方过来的——那人是许老师的前妻。
      这让我又更深刻地、理解了一个词的内涵——断丝飘飘。
      我结婚前没留意,结婚后才发现,家里到处都是这位前女主人的东西。许老师给出的解释是:他太忙,根本没功夫理这些小事,让我看着收拾。
      可我觉得,这些东西有它原本的主人,我不好瞎动。而且吧,结这个婚,本来为的就是利益一致。因为这些小物件,心里刺挠,犯不着。大不了不看呗,眼不见为净。
      所以我白天一般不在家,除了去机构就是去我妈那边,晚上很晚才回去。
      现在明白了。许老师一直刻意留着这丝关系,人家也有共同利益。
      亏了我没瞎动,不然,真冒犯了。

      这一年的高考,我并不知道究竟接了几单生意。
      我差不多算是社会灵活就业人员,不在编,更没有单位学校,就算抓到我,也没什么严重后果。拘留都不会有。可别的考场不是。别的那几单,替考的都是在校大学生。他们有学校有单位,万一闹出来是要背处分的!最坏的可能:开除学籍、没有毕业证。那后果就严重了!
      所以,许老师去了别的考场附近,打算随时联系人处理突发事件。
      我这边很顺利。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我一眼。
      姐姐都三十出头了,竟然还能无缝冒充高考生,心里一阵小窃喜。
      最后一场考试完出来,我特意在考场外流连一阵,想细品当年错失的心情——能考上吗?……哼,胸有成竹。不过,可惜,我到此止步了……去北京找大师学艺,那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刹那间,人头攒动的考场外,强烈阳光下的一丝反光,狠狠扎了我的眼。我收拾散漫心情,定睛看去——原来,那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考生——是个老伯伯。
      我心中顿时释然——你搞什么自作多情呢?忘了吗?咱们国家,谁都可以参加高考,瞧瞧人家,明显退休之后来追求第二青春的……所以,没人当你是高中生,你个老阿姨来考试也是司空见惯。
      终于考完了,仿佛肩上卸下一座泰山。我拿出手机,准备给许老师打个电话,问一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出乎意料,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我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但也没敢一惊一乍地瞎折腾,或许,考完他们去请人吃饭了呢?人多太嘈杂,又或者手机原本调了静音、没调回来呢?
      我只好先回家。
      等到了晚上再打电话,直接关机了。
      或者……白天用电话太多,这会儿没电了呢?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不见人也没有任何消息。我给刘老师和巧瑞姐打了电话。
      刘老师说,他今天没跟许老师一起。他们俩分别去了两个县城的考场,刘老师这边很顺利,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今天中午吃饭时,没觉得有任何异样。
      我又渐渐放下心来。
      直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依旧音讯全无。我觉得这责任我有点担不起了,于是打电话告诉了他家里人——意思是,要不我们报警?报人口失踪?
      他家里人根本不提报警这一茬儿!开始疯狂给各个亲戚朋友打电话,帮忙找人。
      我不禁心下狐疑:疯找成这样都不报警……许老师该不会有什么前科吧……一家人都替他瞒着我呢?
      失踪到四十多个小时,终于有了消息:被县里公安局抓走了。因为诈骗。
      公安局通知的也不是我,是他的一个堂哥。
      看,人家也没把我当做直系亲属呀!我瞎操心个什么劲?
      从此以后,我彻底不管了。直系亲属关系里根本没有我,就算去探视,人家也不会让我进去,更别说请律师了——我没这资格。
      直到十五天以后,拘留期满——还有另一种说法,许老师的堂哥托了县里边的熟人,把他捞出来的。他跟一家子堂哥堂姐一起,理发、洗澡、吃饭,热闹完了,最后才回来见我。
      不过还好,手机一充上电,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是我,我出来啦……”
      以当时的情景,我觉得我应该表演一下情绪激动。唉呀……可我当时真的没那么激动。可平静无波的话,后面相处起来大概率要出问题……于是,我在电话里,努力抽泣了两声。
      说实话,“演”这个事,好折磨人啊!
      他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前科,还有,为什么是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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