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性鉴证实录》山在地下

24、第 24 章

　　后来，根据许老师的解释，他的犯罪前科是这样的。
　　很多年前，他和他的大哥正值十八九岁年纪，大哥谈了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俩人感情浓得化不开。可谁知，这个女孩在外面又勾上一个有钱的老板，做文玩生意的。大哥知道之后愤懑异常，但又对自己的一事无成感到惭愧，所以只能独自伤心流泪。
　　一日酒后，誓要替大哥出气的他，去撬开人家的店门、砸了人家的店。
　　这并没完。
　　那女孩是这家店的店员，听朋友说他要来找事，直接报警。
　　大哥听朋友说他负气而去，扬言替自己出一口恶气，担心他出事，急速赶过来。
　　于是，警察到来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的店铺，还有正在拉扯吵架的兄弟俩。
　　结局出乎意料！
　　大哥一力承担，说店是他砸的，人是他打的。被判了三年。出狱之后混不下去，只好远走他乡，找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他却在被拘留的那一天晚上，在大哥帮助下悄悄溜走。后来发了通缉令。他在外面躲了两三年，隐瞒身份打黑工。等严打风头过去，通缉令撤销，他才回来。当然，以前事业单位的工作算是丢了。
　　如果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这人分明就是敢做不敢当。店是他砸的，坐牢的却是大哥。而且，对自己当年溜走时的各种聪明决断，带着小小的自豪。明显是大哥心疼他，替他顶了罪，警察叔叔才没跟他认真计较。他，就这么视而不见。
　　我莫名其妙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干替考，帮巧瑞姐考建造师那次。他再三跟我保证考场安全，可我却觉得自己是“硬”替。所以，他都是骗我的吧？他在背后，是不是也像说起自己溜走时，那样沾沾自喜？
　　我顿时有种背刺的感觉。
　　我又问：“为什么公安局说是诈骗？到底接了哪单生意没给人家安排人去替考？”
　　他当时看上去懊悔得无以复加，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一度：“也不知道世上咋会有这么晕的人！就这次我去盯的县里的老许嘛，是他给介绍的一个，我也不知道这人县里什么来头，老许说是他以前的领导。他每次来找我都带个年轻的姑娘，他们其实要给这个姑娘的妹妹找个替考的。”
　　“以前来都是问一问情况，我说了，要先把钱全部打给我，人我这边有现成的，银行卡号早就给他们了。他们总是跟我还价，说先给定金，考完再结尾款。我说没这规矩，要是信不过就去找找别的渠道，这事不好强求。结果他们还一直找我说只给定金。”
　　“4号那天眼看快考试了，我这边忙得头晕，他们还一直打电话找我说这事。我一烦，就把他们俩的电话号码都拉黑了。谁知道？这俩傻孙，到事上就急了，5号那天往我卡上打了一笔钱！我不知道啊！结果他们俩继续给我打电话，还是打不通。6号早上，他们就报警了。”
　　等他把话全部说完，我问：“你的银行卡没有开通动账提醒吗？”
　　他：“没呀！一条短信一毛钱呢，谁开那玩意干啥？”
　　我真的无话可说！
　　以前感觉做事干净利落、那么靠谱的一个人，现在看上去，怎么处处都透着靠不住？
　　人家一来就先亮明自己是县里面的领导，这次操作的替考局，要到人家的地盘去。生意谈不拢，这事很正常。但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不是人人都懂的吗？他的脑子，是被抹刀像抹蛋糕一样，抹掉了多少树突神经？竟然拉黑！断绝一切联系方式。
　　这么幼稚的行为，也就一男一女谈恋爱时，女生一不高兴拿来撒气用。可即使这样，女生支付宝上也绝不会拉黑呀！男生一般发个红包道个歉，也就过去了。不会堵死所有沟通渠道。
　　而我眼前这个人，感觉比少女还傲娇！
　　人家以为转了钱他就能收到转账短信，恢复联系，结果石沉大海。在人家地盘上能这么玩吗？看吧，人家连另外找个手机再给他打电话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报警。
　　说实话，在我看来，考完试才把他给拷走，已经足够给老同事面子了！
　　从此以后，这个县里他还是少去吧，什么单子都接不成了。
　　接着，他开始津津有味地给我讲起拘留所里的见闻。说里面按罪刑排座次，老大是个死刑犯，杀了一家六口。
　　我一边假装特别关心，听得兴趣盎然，一边暗地里琢磨，他今天说的所有话里，都不排除有美化自己的部分，不可全信……算了，还是全信了吧。只要还没打算离婚，最好全信了，不然，只怕后面日子不好过……
　　事实证明，后面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经过这件事之后，刚在公安局挂上号，打算低调一年，暂时不接单。结果，第二年高考完不到一个星期，央视就爆出了高考舞弊案！
　　这帮人真猛啊！直接到顶尖九八五高校里面去挖人。明目张胆的在校园里见人就问，愿不愿意赚点钱？
　　结果省里成立了专案督查组，把代替考试、组织替考、考生、家长全部清查一遍。果然，好多家长都是县里的公职人员。这次一共处理了一百多人，各种渠道都挖出来堵死。
　　后来，刑法里有了代替考试、组织代替考试罪。
　　随着技术的进步，各种考试先是用上了指纹识别。但这还是堵不住。好多能做指纹膜的，这个技术壁垒太低。上班替打指纹卡的遍地都是。后来，用上了人脸识别，这次，彻底堵上了。
　　从这一年开始，许老师和刘老师不得不彻底收山。
　　我也要收山了，只是收得晚一点。指纹识别时期，我指望着各种小考试，还能赚个零用钱。

　　说回那唯一一次替的高考，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超一本线三十分以上。我也没太高兴，意料之中吧。
　　可是家长超级高兴！凌晨一点开始发朋友圈晒成绩，十个小时之内发了六遍！早上八点多开始，挨着打电话报喜。到了晚上，开始晒给闺女上大学准备的新装备——手机、笔记本电脑、新房本。
　　那一刻，我忽然五内俱焚！整个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捣烂了。有种说不出的自责和愧疚。
　　高考的选拔制不同于准入制。以前准入制的考试没有名额限制，成绩合格都能进。可是高考，有人上就一定有人下，名额是固定的，不会因为成绩好就多收一个。
　　这些喜悦，原本应该属于另一个刻苦学习、努力向上的孩子。由于我的横加干预，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我以一种莫名的方式，介入了别人的人生，欠下了说不清、也还不完的债。
　　我前面，被想证明自己的决心所迷惑，闭着眼睛瞎冲。可一旦达成目标、再回首身后，这种痛悔简直无以复加！
　　老娘不干啦！管你们收山不收山，与我无关。从此以后，谁都别来撬我。
　　可我毕竟曾考过一次，大概了解自己的实力。这让我心中、默默滋生出另一种妄想：不是任何社会人员都可以参加高考吗？……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力啊！我为什么要做别人的影子？——我，堂堂正正的，自己去考不行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整个腹腔里忽然聚起一股力量，直往脑门上冲！
　　——对呀！我自己去考不行吗？
　　首先，我自己有积蓄，不存在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
　　其次，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足够应付我妈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也就是说，当年束缚住我的一切问题，现在都不存在了呀！
　　嗯，我终于长大了，有能力了。没有比这更让人喜悦的事了。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供自己上大学，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这个过程中有人诟病，说我躲避责任、不赚钱，那么，我就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也可以做兼职。我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一切都不在话下！
　　好吧，既然什么都阻挡不了我，那么，咱们来想想，大学上什么专业？
　　当这个问题一冒出来，我顿时觉得心胸豁然开朗！就连平日里孱弱不堪的身体，似乎都好了大半。
　　十年来，我一直有个梦中情校。那就是西北工业大学。我最向往的公司，是中航工业集团。我买的股票里，重仓的几家公司全部隶属中航工业集团。因为，我对一切凭借人的智力、而长出翅膀高飞的东西，都充满热忱！发动机、飞行器结构、导航系统、仿生装置，我都超爱！所以，中航工业每年招聘季动向，和新入职人员的来源，我都在关注。于是，西工大就这么慢慢占据了我的心。
　　……却原来，我也能上西工大。
　　既如此，心动不如行动。
　　我买了全套理科教材和复习资料、习题集，打算全力发奋。
　　我抚弄着物理化学那厚厚一摞的题库，暗想：当年，佳佳就是被这些给难住了，不得不认怂。她拼掉半条小命，住院两个月，最终撤退，换了赛道。你行吗？你已经三十出头，确定你那不再增加脑细胞的脑子，能再雕出花儿来？比十七岁时的佳佳还灵？
　　我甩甩头，开始给自己打气：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对呀！试试吧。不是早就立下决心吗？用尽全力，不计后果。
　　于是，从此，我开始埋头苦读。
　　可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的？人，总是不会轻轻松松被成全。
　　阻力，也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