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26、关关难过 在接下来的

　　在接下来的排练中，苏韵芷一度确信自己真的化为“女神”了——她快要升天了。
　　……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啊喂！
　　作为一个吹毛求疵的导演，达克对演出中的种种细节都力求完美，几乎到了一种强迫症的地步。就拿出场来讲，达克要求苏韵芷吊着威亚踏着光之桥下来的这段路程，要刚刚好卡上第二小节的拍子。
　　也就是说，苏韵芷脚尖落地踩的那一下，一定要和音符重音完美撞上，错开一帧都不行。
　　要怎么做到呢？无非就是反复调整滑轨反复试错呗。
　　于是苏韵芷就体验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腾云驾雾。
　　……
　　说实话，她刚上威亚的那会儿，还是挺兴奋的，这种机会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到的啊。而且导演也没给她上难度，在腾空阶段都不要求她开口唱歌，只要保持住身姿和表情就好了，难度都交给调节滑轨速率的道具老师了。
　　嗯，很容易嘛。
　　然而吊着吊着，她终于发现事情不太对，被威亚衣死死勒着的胯骨好痛，为了在空中保持体态而紧绷着的背部肌肉也好酸，反复上上下下失重超重的体验让人好想吐……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折腾了一下午，滑轨速率总算调节完毕，刚刚好能够完美卡点。
　　至此，开幕曲开场阶段的第一个小细节终于是敲定了。
　　特技老师帮着苏韵芷脱威亚衣，还给了她一个小罐子，叮嘱了几句，洛伦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替她接过东西，满脸同情地翻译给她听：“这个是给你抹的，你身上应该已经起淤痕了。嗯，抹的时候可能会有亿点点疼。”
　　“……谢谢。”苏韵芷人已经麻了。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她是半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想回她的小屋子里挺尸，但洛伦佐却硬拉着她去餐厅，嘴上笑眯眯地劝：“多少得吃点儿东西，喝两口汤也好。你想啊，如果你少吃了几顿饭饿瘦了，好不容易定好的滑轨速率岂不是又要改了？又得多受罪。”
　　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说辞。
　　于是她只好咬着牙，慢吞吞的跟着洛伦佐去餐厅，实在是快不起来，浑身都疼啊。
　　期间洛伦佐倒是一直在同她聊天，很社牛的样子。
　　“你的歌唱的真好啊，连那么龟毛的达克都能征服，实在是了不起。”
　　“真的，不骗你。我和达克是忘年交，之前来探班了好几次，今天这一唱当真是不同凡响。”
　　“哈哈，我中文是不是说得很好？我在中国住过三年，那是非常美妙的国家呢。”
　　“Sue，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黑眼睛很漂亮，像是……一汪清泉里的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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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芷干巴巴地陪笑，只觉脸颊都要抽筋了。
　　怎么人能自来熟到这种地步呢？
　　还是她的煜哥好，话少，但一字一句都极尽真诚，不像身边这个意大利男人，满嘴都在跑火车。
　　停停停！不能这么蛐蛐别人，人家好歹自愿给她当翻译呢，为人肯定是好的，自己可不能不知好歹。
　　估计是身体的疲惫影响了心态吧。
　　振作点啊苏韵芷！礼貌呢！风度呢！教养呢！
　　于是，这段同行之路显得很诡异，洛伦佐嘴上说个不停，苏韵芷则是脑内小剧场热闹非凡。
　　总算是到了餐厅，由于他们来得晚，这会儿苏韵芷的九位搭档们已经吃完了，两拨人正巧在大门口撞见。
　　苏韵芷扬起笑容，打了个招呼。
　　……然而搭理她的人数为零。
　　甚至连那个对她有善意的亚裔姑娘都不给她好脸了，眼风轻飘飘的在她头顶一晃而过，闷声走得飞快。
　　这下，苏韵芷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本以为她的歌声总算博得大家肯定了呢，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又闹成了这样？
　　洛伦佐的好心情倒是一点都没被影响，二人入座后，他单手支着下巴，侧头望着她，怡然自得地开解她：“别在意，处不好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你们是对手啊。”
　　“……怎么就对手了？”苏韵芷怀疑他弄错了中文，“我和她们不是队友吗？”
　　“大家都是来唱开幕曲的，怎么偏偏你能拿到领唱的位置，镜头多戏份多，弄得她们都像是你的陪衬。你说，搁谁谁心里能舒服？”洛伦佐耐心解释，还说出了一件苏韵芷不知道的秘密，“你对她们而言是后来者、竞争者、入侵者。本来领唱位置是属于另一个女孩儿的，达克找来了你，硬生生把她挤下去了。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她的朋友还被迫退出了。辛辛苦苦练唱了几个月，都成了一场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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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还有这件内幕。
　　苏韵芷心道，这位原先的领唱，八成就是米亚了。
　　难怪米亚对她敌意这么大，就说么，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恨啊。
　　她缄默了半晌，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满脸的不服气：“……可是，我唱得比她好，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就活该被人讨厌吗？”
　　洛伦佐失笑，只觉眼前女孩过于稚嫩天真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对啊错的，你被人喜欢或讨厌，很多时候都不取决于你本身，并不是说只有做错事的人才会被厌恶的，被口诛笔伐者，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混蛋吗？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女孩的心情。
　　他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探手想撸一撸女孩的发顶，然手才伸出去，就觑见对方有点儿戒备的眼睛，于是只好临时刹车，转道去女孩肩膀上，鼓励性的一拍。
　　“即便是美元，还不见得人人都喜欢呢，说不定还有人嫌铜臭。”洛伦佐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别在意，别内耗。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苏韵芷垂头丧气。
　　她想他说得应该是对的。
　　但仍旧有一口气憋在心头，懊恼得不行，连带桌子对面那个一脸爽朗的家伙也分外惹厌。苏韵芷思来想去，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实则是恨恨地嘟囔：“我怎么觉得，某位舞蹈家主动来给我当翻译，也是‘大功’一件呢。我又唱c位戏份又多还得到了大人物青眼，可真是什么好事都给我占了，难怪戳人肺管子。”
　　她本意是阴阳一下对方，但洛伦佐反而是被取悦到了似的，笑得很荡漾：“在你心里我是‘大人物’么？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在下确实很博小姑娘们的欢心啊。”
　　还给他嘚瑟上了。
　　苏韵芷忍了好久的白眼，终究是没憋住。

　　接下来的排练历程，对苏韵芷来说，那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她几乎只会唱歌，舞台经验少得可怜，更别说在这么重量级的舞台上了，少不得要一点一点训练，站姿、神态、步伐、体态，哪哪都要被达克导演抓着反复重来。
　　这一天天的排练，没少听米亚她们在背后偷偷的嗤笑。
　　没别的办法，也只有以勤补拙了。
　　期间，她和洛伦佐的关系愈发熟稔起来。
　　独在异乡就是这样的，身边唯有他这么个说中文的人，哦，其实还有安娜，只不过后者实在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再加上苏韵芷又交不到其他朋友，一团乱麻的生活里，只剩这个洛伦佐能成为可供暂靠的浮木。
　　天天同进同出、无话不谈的，苏韵芷有时会涌起一点负罪感。
　　……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不过这点负罪感很快就会被压下去，毕竟生活中的烦心事太多，她现在暂时还没空去纠葛这些小儿女情事。
　　忙得很呐。
　　她有许多许多方面还要更努力才行。
　　在苏韵芷的刻苦训练下，她的表现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优秀。随着“闯关”即将进入尾声，而这时她也迎来了迄今为止最艰难的终极关卡。
　　达克导演要求她以一个分腿跳并转圈屈膝的动作来衔接，裙摆落地的一刻，要能恰如其分地卡上弦乐齐奏的截点。
　　也就是说，这个动作要做得非常到位且标准，一丝一毫误差都不能有。
　　苏韵芷边听边傻眼，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导演，你早先也没说，这首歌还需要舞蹈基础啊？”
　　洛伦佐忍笑翻译，而达克的表情也同她一样震惊：“这也不是舞蹈啊，只是要你……”他还摆了一下手，“就这么跳一下子，而已。”
　　说的倒是容易！
　　见苏韵芷一脸的不信服，达克索性招手：“米亚，你来演示一下。”
　　米亚顿时满脸骄傲的上前来了，只见她昂首挺胸轻巧地向前一跃，落地时曼妙回旋，纯白裙摆似花朵绽放，最后接上一个屈膝躬身，裙裾随着重力缓缓垂地，圣洁而优雅。
　　……不愧是原定的领唱人选。
　　示范完毕，米亚还不忘丢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苏韵芷登时脸热，恨不能立即应下声说“我也能行”。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人有其短，苏韵芷深谙自己在手脚协调这方面不大如人，不至于说是什么运动白痴，但“舞蹈”白痴基本是肯定的。
　　……她曾偷学罗晓洛元旦晚会时的那段女团舞结果连前三个动作都做不出来的这件事她要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经过看似短短三秒但极其复杂的心理斗争后，苏韵芷一咬牙一狠心，据实以告。
　　“达克导演，我没法完成，这超出我能力范围了。”
　　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了，总比她一口应承却做不到最后没法收场要好，起码现在还有时间准备第二套方案，哪怕要……换人。
　　洛伦佐笑了一下，做出他的翻译。
　　达克导演一挥手，让他俩“去吧”。
　　于是苏韵芷就跟着洛伦佐到山峦的另一边，一个背着众人的小角落。
　　苏韵芷刚刚的“请辞”可谓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这会儿她活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个整个有气无力，连质问的心力都没了，恹恹道：“……我的英文是很烂，也不至于烂到那个地步。”
　　好歹也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啊，她还能听得出来，洛伦佐刚刚说的那句话，和她的原意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
　　这家伙刚才翻译的内容大意是：她说没问题，只是需要我的帮助。
　　被当场戳穿的洛伦佐却一点不心虚：“有了我这个鼎鼎大名的舞蹈家帮你，你肯定就能做到。我可没瞎翻译啊，只是把你的话扩充完整而已。”
　　……好一个扩充完整。
　　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再跑去导演面前说是这家伙自作主张
　　也只能相信洛伦佐的教学了。
　　“你先试着做一下，我看看你的基础。”他抱着双臂做起人师模样，还鼓励道，“放心跳大胆跳，没人能瞧见你，别怕丢脸。”
　　苏韵芷眼一闭心一横，照着方才米亚演示的样子——小跑两步为助力，右腿发力，左腿前跃，上身挺直，下肢舒展，想象自己如林间小鹿般纵跃自如。
　　一跃落地，再配上回旋和屈膝，一套动作做完，她转头去看洛伦佐，后者面色古怪，像在憋笑。
　　“……喂！”
　　洛伦佐轻咳一声，很快收敛了表情。
　　“你的基础……很基础。去练功房吧，我们得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