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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京市基地 翌日,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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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空高朗,温度适宜,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铁翼的白鸟在碧空中划过一道流利的飞机云,像是一道高悬天际的云桥,连结着梦想的彼岸。
路煜宁、高星和八王张志辉均从海市出发,坐的是同一架航班。
一下飞机,扑面而来是一股凛冽的风,身后的旅客一口吴侬软语,娇滴滴地向同伴抱怨:“哎哟,哪能这么干燥啊!”
确实,北方的京市与南方的海市,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候地貌。
出了航站楼,很快就找到了来接机的专车,上车一看,还是熟人——李书记亲自过来接的机。
八王堆起笑容上前客套:“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太客气了。”
李书记亦是笑道:“应该的,本就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你们也都放松些,今后大家都是奥运团队的人,团结一心为了祖国争荣誉,没什么职位高低之分。”
和选拔赛时相比,现在的李书记笑容更真切也更真诚。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本以为例行公事到此为止,没想到李书记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黑皮本子,语气竟有那么一点儿……尬:“小路、小高,麻烦你们俩给我这签个名吧。嗐,我家的那个皮猴子,特别喜欢你们战队,缠得我实在没法。我也只能厚着老脸,来找你们要签名了。”
……还有这种花絮呢?
在体制内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书记,在家里也只不过是个无奈的老父亲啊。
路煜宁接过本子,转头和高星商量了一嘴:说是喜欢他们“战队”,估计就是去年那支RGD的粉丝了。于是两人在签名时都缀上了“RGD”的前缀。
看着签名本上龙飞凤舞的字样,一时间都有些感慨——上一次RGD.萧瑟和RGD.xing这两个ID并排列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记不起来了。
签完了名,又等了模约半小时,来自各地的航班陆续抵达,奥运小队其余的队员们终于到齐,最后一个上车的是盛亚军。
盛亚军不想当最后一名,扫了一圈车内人员,立时找到了救命稻草,嚷嚷着:“超哥还没到呢!”
然而这份希望被无情打破,杨李斯笑了一声:“超哥就是京市人,人家不坐飞机。”
……
小小的乌龙结束,汽车发动,驶向国家电竞体育训练基地。
李书记稍微向他们介绍:“你们也知道,海市才是我们的电竞中心么,京市在这方面落后了半拍。眼下这个基地是跟着电竞项目进奥运的消息同步建起来的,时间上比较仓促,设施可能不大完备,请大家多多包涵。有什么缺的或是不恰当的地方就告诉我,我一定尽快为大家解决。”
然而大伙儿一到地方,看着这气派的基地外观就傻眼了——这就是所谓的“仓促”吗?
只能说不愧是京市,豪横啊。
和吴超汇合后,李书记让大家把行李都交给门童。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先去就餐。
一路走,李书记一路介绍。
“这里是我们电竞组的专用食堂,每日供应的都是专属各位的营养餐。我们安排了一位专业营养师,从现在开始直到奥运会结束,她会全程负责各位的饮食健康。你们每个人的体检报告事先都已经发过来了,营养师根据各人不同的体质调配对应的营养餐,每日菜单都是不重样的,并且有三套套餐可选,尽可能兼顾大家的口味和健康。”
菜品端上来一看,果然食材丰富种类多样,并且细微之处各有不同,比如说小胖子高星的菜色里油水明显少些,血糖偏高的杨李斯,其主食就被替换成了藜麦饭。
而且仔细一看,菜肴还有一个神奇的特质——所有人的餐食里都没有猪肉。
李书记解释给他们听:“主要是担心药物的事儿。猪肉里含有兴奋剂的几率是最高的,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猪肉都有,只是为了万全,就先规避掉了。在这里我正好也提醒各位,从现在开始到比赛结束,必须杜绝所有外食,万一中了招,在赛场上被查出来……我们可真要成为罪人了。”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这里头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人人都心头一凛,就连最嘴馋的杨李斯也不敢再嘀咕什么了。
饭毕,继续熟悉基地,大伙儿跟着李书记来到了医务室。
“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千万别藏着掖着,这位张医生是专门拨给电竞组的,届时也会跟着咱们去伦敦。此外,你们原本的常规用药,包括眼药水、筋骨帖之类的外用保健品,全都不要再用了,来张医生这里领运动员专用的。这也是为了杜绝兴奋剂一类药物的可能。”
除了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也是重中之重,于是大伙又遛弯儿到了心理咨询室。
“为期三个月的集训中,我们每隔半个月都会进行健康检查,包括身心两方面。面对奥运会的赛场,各位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压力,届时请各位来这里找咨询师畅所欲言。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同一个——拿金牌、拿冠军,每个人都在为此拼搏,因此无需有任何忌讳,尽情在此敞开心扉。”
心理顾问么,这也不算稀奇,早先RGD俱乐部就有类似的配置,因此这间房间并没有让人太惊讶。
而下一间,就有点开眼界了。
“这里是我们的数据工程组。八位分析师会通过大数据抓取、统计、测算未来对手的各项数据,进而模拟推演以及AI智能分析,包括BP模拟博弈、眼位总结预测、推演farm路线以及开雾逻辑等等,这些我是外行,你们应该比我熟。哦当然,AI模型不仅能推演敌方,也能帮助我们自己改良打法。到时候教练组应该会经常来这里,和在座的分析师们打交道。”
……什么叫与时俱进啊?
这就是现代化战争么?
路煜宁都听见教练组的乌倚天在悄悄咋舌了:“乖乖,这和我们当年玩儿的还是同一个游戏么?”
科技的飞跃实在令人感慨啊,或许未来的三、四年,电竞就能接入VR,甚至是直接链入脑机的模式都未可知。
最后,李书记还为大家介绍了一位——礼仪老师。
“这位礼仪老师大家先认识一下,这会儿还没到她给咱们上课的时机。参加奥运会,各位都是以运动员的身份出征的,要有相应的精气神,虽不要求在体魄、体能上比肩传统运动员,起码也要彰显我国青年意气风发的风采。就比如说……”李书记笑眯眯地点名,“小高,你现在的坐姿就很不得体啊,到时候是一定要改掉的。”
于是众人眼神下意识地看过去,大剌剌瘫坐在椅子上并在抖腿的高星很尴尬地坐直了身子。
到此为止,参观算是告一段落了。
李书记让他们回房稍作休整,半小时后正式开始训练。
领导走了,总算可以大喘气了。高星最先憋不住,肩膀一垮、人又瘫下去了:“我靠!还要学礼仪?!我又不是去选美!”
这种时候一般八王或是杨李斯会刺他一句“你去选美吗?选丑还差不多”诸如此类的,但现在都没有这份闲心了。
……都很沉重啊!
这么一大通阵仗下来,很难不压力山大——条件都给你创造成这样了,你还拿不着冠军的话,有脸在这个世上继续活着吗?
一时无话,大家各回各房,洗把脸准备开干。
或许是方才参观时的刺激,或许是训练第一天油箱里的油很满,总之每个人都铆足了干劲,斗志那叫一个昂扬,专注度全都拉得满中满,就连中场休息时都在热络讨论方才的错漏之处。
首日训练,完成度真的是很高了。
十点准时回房休息,十一点就会强制熄灯,早晨还要安排晨练。看看日程表,每天的时间安排都非常紧凑,有那么点军事化管理的味道。
整体和当初选拔赛时差不多,唯独更严格的一点就体现在——没收手机。
据李书记说,一方面是怕外物分神,另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是即将上赛场的国家运动员,一言一行都是要被放在放大镜下看的,万一不小心在网上透露了点儿什么内部机密,或是讲出一些与身份不匹配的言辞……就很难办,所以还是直接收了为好。
唉,收就收吧,反正一天的训练下来,也没人有精力再去刷手机冲浪什么的了。
高强度的全神贯注——反应速度要在线、时机洞察要敏锐、判断博弈要精准,时间久了,真的伤神。
所以每个人脸上都有肉眼可见的疲态。
相比起来,路煜宁的状态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起码他回房后没有摆烂地往床铺上一瘫,而是还有心思搞自己的小九九。
他在电脑桌前坐下,把自己的行李箱一把拖过来,接着右手伸到侧面的网袋里开始掏他的续命法宝
——优盘一枚。一个T的容量,装的全是苏韵芷的直播切片。
可谓是他的万全准备,这三个月时间就指着它聊以慰藉了。
结果从网袋里摸出来的优盘,模样却很陌生,是一只紫色兔公仔的造型——显然不是他可能拥有的玩意儿。
路煜宁盯着它瞧了半天,一把拔下了兔脑袋,将接口插到电脑上。
打开一看,一列的mp3文件,其中一个文件名,叫《英雄》。
路煜宁心中瞬间浮现猜测,却有点儿不敢相信,他晃动鼠标急匆匆地点开其中一个,瞬间,最为熟悉的歌声悠悠响起。
果真!
是阿芷为他创作的那首应援曲!
那其他的呢?其他的歌也是她特地为她作的吗?
……
清扬的嗓音像是盛着满心的爱意,热烈又温暖,如席卷的浪潮般反复冲刷着他的胸口,他如雕像般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手指呆呆地按在鼠标上,好像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她为他唱了这么多歌啊……
她早有准备、早有打算,在她忙碌的生活间隙挤出时间来,将她的心意一点一点的放进歌里
,甚至还故意使坏不告诉他,只以“检查行李箱”的名义把这份惊喜偷偷放进去,接着就安心等着他发现,等着他被感动到不行。
这可真是……
良久,他终于回过了神,俯身从行李箱中堆堆叠叠的衣服里摸出了相框。
相片中抱着小猪抱枕的女孩睡得悠然恬静,他伸出手指在她额角弹了一个脑瓜崩,指尖落到玻璃上的声音是脆生生的,而他的低语声是低哑缱绻的。
“……小坏蛋。”
有了苏韵芷的歌声作伴,一切枯燥乏味的琐事都会生出颜色。
路煜宁一边听歌一边懒懒散散地整理衣物和日用品,只觉浑身舒坦,心旷神怡。
她的歌也确实让人舒心。
因为是应援曲,选的都是昂扬的曲风,一首是轻松俏皮的,吐字轻快又伶俐,像是夏日荷叶上滚滚的露珠,一首是悠扬甜美的,气息绵长而温柔,像是春日里暖熙拂面的和风。
然听着听着,接下来的一首却不大对味——厚重的弦乐陡然入耳,像是谁人深沉的叹息。
路煜宁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的事。
“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举起不朽盾。
怎么来回辗转到今天,
仍被无止境地喷。”
……
如果换一个人来唱这样的歌词,别说路煜宁本人,就算是纯路人也能听得出来其中的嘲讽之意。事实上以萧黑数量之多,本就有好几个专门为他“写歌”来博流量的,如果不看演唱者的话,这段歌词妥妥的就要被打入黑子行列中。
但现在,演唱者是他的阿芷。
路煜宁内心毫无波动,只是静静地听下去。
“像你这样酬勤的人,
日复一日去投身,
未竟的大业成了魔,
抵死缠绕你神魂。”
曲调拔高,她的嗓音愈发的悲愤,有股撕裂的、凄婉的味道,路煜宁并听不懂什么鼻音阻气的高级唱法,只觉得她像是要哭了。
像是要为了他而落泪了。
“像你这样高傲的人,
像你这样执著的人,
像你这样义无反顾的人,
谁配对你妄议论?”
“像你这样孤独的人,
像你这样傻的人,
他们都说你已被封神,
但你——不过是个凡人。”
悲情的弦乐渐熄,人声也从饱满的情绪中逐渐抽身,最后的一句,气声柔缓,脉脉低吟,像是她在他耳边轻声的抚慰。
“谁都只是平凡之人,
本就不会,无所不能。”
……
路煜宁垂首坐在床角,细碎的额发掩住了他的眸子,足以把所有复杂的心绪都藏于其后——就像一直以来他所做的那样,不提、不看、不过问,就好像自己真的不在乎。
然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收紧,好好的衬衫已被攥的不成样子。
掩耳盗铃于自己的狼狈,向来如此。
错失的不朽盾是永恒的梦魇,并不只为了冠军本身,而是——没法面对那个犯了滔天大错的自己,不止是他自己跌进了深渊,更是让队友们一年以来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如何弥补?如何偿还?不可能!即便是下一届成功举盾也无法拿回这次本该拥有的荣誉,更何况,那盾岂是想夺就夺的?万一落败、万一惨败,又情何以堪?
网友们潮水般的谩骂,言辞犀利而恶毒,原本该不屑一顾的,但众口铄金滴水石穿,他的判断终于被压倒了——我的打法是错的吗?我的能力真的不够吗?而队友们的鼓励和信任又让他充满了负罪,没有人怪他,他却无声地把自己责备到了尘埃里。
进退维谷,只能维持最后的尊严——顶着一张冷淡傲慢的脸,当了最没出息的逃兵。
路煜宁一直都很清楚,这是他心底的毒疮。
他以为他的阿芷与他的心念相通,自相处以来,她从来不提这些,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尊严。
然她不问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不在乎啊。
原来,她始终在观察他、揣度他,试图寻找着能让他的毒疮痊愈的方式,她说“你不欠谁一场胜利”,她唱“谁都只是平凡之人,本就不会,无所不能”,温柔的、隐晦的、殷切的、无时无刻的,盼望他能与内心的罪人和解。
路煜宁猛然站起身子,身侧的衣物都被掀翻落到地上,紧握的双拳几乎在微微地颤,青白突出的指骨凌厉分明。
然下一首歌又悠悠响起,像是柔软细腻的手,抚平他的所有不平。
他终于又坐了回去,紧绷的手指渐渐松开,探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相框。他捻着它的边缘,将其捧到了面前,相片中的女孩依然睡得无忧无虑,睡脸天真无邪。
……根本一点儿都不傻啊。
他闭眸俯首,颤抖的嘴唇在她的脸颊落下亲吻,绵长的、久久的。
一个故事必然有结局,那么现在的他,被她治愈了吗?能够和解了吗?真正释怀了吗?坦白说,路煜宁不知道。
幸好,不论如何,有一点他是能确信的。
最起码,明天的他,一定会更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