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18、不留遗憾 清润的春雨

　　清润的春雨滋养着万物，点洒在苍老的枝杈。初初放芽的绿新鲜而柔嫩，转眼间就盛放出一树一树的翠意来。
　　时间在春日的美好中走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三月的尾巴，也是路煜宁临行前的最后一天。
　　本以为依旧没任何特别，他甚至都没有在期待什么，但苏韵芷却在饭桌上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待会儿去你家吧。”
　　“……”路煜宁抬眸，脸上是罕见的震撼，“啊？”
　　这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何意啊？
　　苏韵芷却昂着下巴，说得理所应当：“我要帮你整理行李啊！男朋友要出差了，当女朋友的不得表示表示么？”
　　原来是这个。
　　……路煜宁都说不好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在失落。
　　“我都整理完了。”他诚实作答。
　　苏韵芷很坚持：“你们男生很粗心的！万一漏了什么呢？不行，我要看看！”
　　这话听起来是没错，不过路煜宁本身出国打比赛的次数多，打包行李的经验也丰富，大抵是不会遗漏什么的。再加上他深知自家女友本质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让她来帮着收拾……莫不是在帮倒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女友的一番心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
　　于是吃过了饭，二人便前往路煜宁的公寓。
　　比起路煜宁进金沙苑熟门熟路地像是走自己家的门，苏韵芷还是头一回来男朋友这儿。
　　推门进屋，入目的一切空旷而冷清。怎么说呢，该有的家具都有，但沙发上没有软垫，茶几上没有零食，电视柜上一点儿杂物都没有，活像个样板间。
　　她四下打量，很不客气地到处走来走去，卧室的布置也非常简单，床铺铺得还算整齐，再走到书房——实质上是电脑房，才终于有了点人气儿，乱糟糟的桌面总算符合二十啷当独居男生该有的样子了。
　　苏韵芷点点头，好奇心一本满足，原来煜哥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
　　她在他的电竞椅上坐下，懒懒地往后一仰，脚尖一点，椅子便带着她骨碌碌的滑行到电脑桌前，她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够得上他显示器的高度，她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再顺手拉开键盘的抽屉，结果里面却空空如也。
　　路煜宁一直陪同在侧，见此便解释：“收起来了。”
　　职业选手出行都要自带用惯的键鼠，他都打包好了。
　　苏韵芷“哦”了一声，随即坐直身子，准备开始此行的正事：“你把行李呈上来，我检查检查！”语气有点儿像是什么清汤大老爷。
　　路煜宁莞尔，依言去拿。
　　金属拉杆箱里放的是衣物和日常用品，另有一个背包放的是键鼠和随身的小玩意儿，钥匙、纸巾、卡包一类。
　　苏韵芷打开箱子，略微翻动了几件衣服，有春日的薄外套也有夏日的短袖，都叠得整整齐齐，看着确实挺妥当。
　　只是手指翻着翻着，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棱角，她探手去摸，掏出来的是一个相框。
　　封闭式训练是要收手机的，所以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方式以慰思念——他将她的照片打印出来随身带着，还珍而重之的藏在衣服里头，生怕磕碰坏了。
　　他多惦记她呀！
　　苏韵芷不禁甜甜地笑了起来，含羞带怯的给了自家男友一个眼神，接着将相框翻到正面。
　　甜蜜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啥呀？！”苏韵芷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尖声质问，“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路煜宁被她的大呼小叫给吓了一跳，摸着鼻子讪讪道：“就是寒假的某天吧，具体是哪天我忘了。”
　　确实是忘了，因为那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照片里的她也是很寻常的她。
　　她是睡不醒星人，这种症状在冬日更甚，然寒假里的他每天准时准点造访，硬是让她不得不在十点起床。
　　床是起了，但不代表困意就消了，即便是刷完牙洗完脸仍然提不起什么精神，她就会窝在沙发上抱着粉色的小猪抱枕发一会儿呆，立式空调的暖风吹得很足，整个房间里暖烘烘的让人懒散，他则在厨房里鼓捣他们的午饭，水声哗哗，切菜声哒哒哒的极富节奏，不多会儿就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安逸。
　　所以可想而知的，沉浸于这种安逸与温暖之中，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又会迷迷糊糊睡过去，
　　……所以这张照片，就是抱着小猪抱枕睡得像小猪的她。
　　幸好没流口水。
　　但苏韵芷还是有点儿窘：“你……你就拍了这一张吗？还有别的没？”
　　路煜宁只好掏手机给她看：“就这些了。”
　　都是偷拍的她，也就十来张，有的是她在弹琴，有的是她在练歌，还有的是她托着下巴在发呆。该说不说有几张相片水平还挺高，比如说这张傍晚时分的，她站在窗边唱歌，落日余晖透过玻璃折射在她的侧脸，光影明灭间，将她勾勒得有几分圣洁的韵味。
　　自家男友还是会拍照的嘛！
　　……所以他选这张小猪照是怎么回事？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苏韵芷欲哭无泪，埋怨：“好看的你都不选，偏偏选一张傻乎乎的！”
　　路煜宁接过她手里的相框端详了一回，看看照片，再看看她，他很确认：“没有啊，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直男男友不会说话是怎样的体验？
　　苏韵芷被打败了：“……所以你是在说，我本来就是这么傻？”
　　路煜宁方知自己的话被揪了小辫子，赶紧辩解：“别瞎说啊，我的意思是，你和照片一样，一直都很……可爱。”
　　“可爱”二字出口前，他稍微迟疑了半秒。
　　其实不对，不是“可爱”，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一时之间没有更恰当的词了，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
　　很久以后路煜宁才琢磨过来，自己中意这张照片的真正原因
　　——她憨态的、毫无防备的睡颜，让他有一种踏实的安心感。这几乎契合了他曾在某时某刻浮现的隐秘妄想：某个晚归的冬夜，他推门而入，等着他的就是如此暖融融的屋子与好梦正酣的她。
　　……那真是天下顶顶好的事。
　　此时此刻苏韵芷并不晓得这张照片对路煜宁来说的归属感，她只是噘着嘴很嫌弃地看了半天，终于把它丢回去：“算了算了，你重新收好吧。”
　　罢辽，反正是他看，他喜欢就好。
　　相片的事告一段落，苏韵芷又象征性地继续“检查”他的行李箱——也不敢细翻，若是翻到他的内裤或是别的什么男性用品，说实话她会尴尬诶，毕竟他俩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于是苏韵芷撂开手，很自然地提要求：“好渴啊，煜哥去给我倒杯水，要温温的。”
　　路煜宁便转身出了房门。
　　等他端着水杯再回来时，苏韵芷已经把行李箱合上了，正在拉拉链，她一努嘴，示意：“放那吧。”
　　他依言，又去把箱子重新拎到房间的角落放好，本想问她之后还有什么安排的，却见她喝了两口水，一抹嘴：“走吧，我们回金沙苑咯，我的直播时间快到啦。”
　　……合着她真的是来检查行李的。
　　路煜宁一时都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僵硬了。
　　两人再回金沙苑，幸好两家离得近，一来一回的权当是饭后散步了。
　　直播照常，她握着麦克风唱得认真而动情，他坐在她的侧后方，凝望她的眼神近乎于沉溺——深深的、隽永的，恨不能将她的身影镌刻到骨髓里去。
　　笙歌总会停。
　　收拾停当，她照例的送他到门口，他换好了鞋站在门外，她扶着门框仰头望着他。
　　他在等她说“再见”
　　——说完这句“再见”，就真的要三个月之后再见了。
　　但是这两个字在苏韵芷嘴边滚来滚去的，就是说不出口。
　　……其实她知道自己该说些别的什么。
　　她清楚自己之于他的分量，不止是女朋友这么简单，她是他的救赎，是他唯一仅有的依赖与依靠，以她的身份她绝对该说些什么的，说那么一两句令他凛然顿悟的警世恒言，或是值得他反复沉吟的金句雅言，或者是浅薄但足够快慰的蜜语甜言。
　　她思量了很久，斟酌了好几句，但直到最后都没拿定注意。
　　然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最后，乱七八糟的字词胡乱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苏韵芷嘴巴开合了半天，终于出口的还是干巴巴的一句：“……保重身体啊，再见。”
　　“嗯，再见。”路煜宁平静地笑了笑。
　　他转身，未拉上拉链的外套下缘随着惯性荡起，划过一点稍纵即逝的弧度，苏韵芷盯着那点衣角瞧，冷不防地探出手去，一把攥住。
　　“……”他自然地回身，问她，“怎么了？”
　　“呃……”苏韵芷尴尬地松开，还替他拉平了被她攥出的褶皱，“没有，没事。”
　　他又笑了，这次是打从心底里的，他知道她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代表着什么——她是舍不得他的。
　　这就够了。
　　他心满意足，抬手摸她的发顶，低声：“你也要好好保重。”
　　苏韵芷垂着头仍由他轻抚，仍由他松雪般的气息慢慢从她身边消失，她咬着嘴唇，一目不错地盯着他的衣摆，正从她的视野里一点一点变小——她知道他是真的要走了，如果她现在回房睡觉，那么一觉醒来，他就已经身在万里之外的京市，踏入残酷的封闭训练场，去夺那枚万众期待的金牌。
　　……
　　她忽而像小箭似的冲出去。
　　路煜宁察觉动静后转身，刚刚好接住了她扑过来的身子，甚至腰身还被压弯了一寸。他扶稳她，却来不及发问，因为她正在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拽。
　　……于是他只好这么被迫弯腰与她平视，说实在的，他很希望下次她能用更温柔些的办法。
　　但现在苏韵芷哪里还管那么多啊。
　　她无比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乌润浓墨的眸子里倒映出她小小的身影。这双眼睛曾无数次给予她力量与勇气，现在她也想将这些回馈给他。
　　“煜哥。”她保持着揪他衣领的姿势，坚定的神情像个无畏的战士，“只要尽力就行了。就算拿不了金牌，也没关系，你不欠谁一场胜利。”
　　箭在弦上、船到前头，该说的话终于自然而然流入她的脑海。
　　这些话她早该说的，明明是在她心底里盘桓了许久许久的叮嘱。
　　“全力以赴，不是为了任何人。只要让自己不留遗憾，就够了。”
　　路煜宁眸心颤动。
　　他垂眼，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