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换刀》一条衣鱼

48、第 48 章 看副将满肚

　　看副将满肚子的话想说，被她卡在喉咙里，明如光不由得一笑，看在他是裴壑的人的份儿上，后退一步道：“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直言。”

　　她越是从容，副将就越是不自在，他干脆端起茶杯掩饰，一口饮尽，然后呜咽一声才发现这茶烫得吓人，烫得喉咙起泡，想吐又不敢吐，只能咽下去。

　　“我，我……”他舌头发麻，被这样笑容满面地注视，有点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裴壑，心里又多了两分勇气。

　　他拥有如此高贵的主人，眼前不过是一个商女，有什么可惧怕的。

　　副将一直生长在战场之中，比裴壑还要直来直往不识人心，他心一横，干脆直接道：“你只要知道他身份贵重就是了。能和公子搭上关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劝姑娘早些看清现状，免得错过良机。”

　　竟然是来替裴壑要求她的。

　　是看她不识好歹，没有对裴壑卑躬屈膝么？

　　明如光笑笑，“哦？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良机？”

　　“这，这让我怎么说！男男女女，不就那些事吗？”副将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大了些，小梅一声咳嗽，他看过去，却见到一张冷若冰霜的圆脸。

　　小梅的声音不像往日轻快，“你倒是张口就泼脏水，没想到裴郎君的人如此不讲礼数，我们姑娘同他清清白白，什么时候有过私相授受之事？”

　　副将一愣，他有点不明白了，在他眼中男人女人之间只有一种关系，明如光和裴壑交好，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么？

　　明如光懒得解释，只是道：“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但不论是主仆还是朋友，他的事都该交给他自己来说。”

　　副将陷入思考，他本是看主人为情所困太久，想来帮帮忙，却没想到变成这样。是他弄错了什么吗？感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明如光看他想不明白，就一边喝茶一边等，刚好无人相约，她不介意发发呆，就像母亲说的那样，适当偷闲。

　　“可……若姑娘无意，又何必对公子那么好？”

　　“你可以把我看做一个男人，或者把他看做一个女人，这样是不是就好理解一些了？”

　　“这，这怎么能……”他简直想象不出要怎么不带性别地去看待别人，但看明如光一派云淡风轻，谈起裴壑的样子没有丝毫忸怩，不像是京城里一看到裴壑就说不出话的女孩子们。他不由得陷入质疑，真的会有人会不心动吗？

　　副将不敢相信，若真是这样，那主人岂不是……在单相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他不想再耽搁，免得被明如光发现端倪，反过来利用裴壑的感情。

　　他直接起身告辞，却被她叫住。

　　“慢着，你来找我的事我可以不告诉裴壑。”

　　副将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明如光微微一笑，被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不可能不讨回一些代价。

　　顺手的事。

　　她虽然会好声好气向他解释，但可没说是免费的啊。既然把她看做是商女，那她也只好做点商女该做的事，叫他长点记性。

　　看着明如光万年不变的微笑，副将突然感觉不妙，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明如光的笑容和裴壑的不笑，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不怒自威。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和殿下相提并论？他赶紧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

　　“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明如光说得很坦然，仿佛不是一个请求，而是命令。

　　副将下意识问道：“是什么？”他甚至没有想过拒绝。

　　她嫣然一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会告诉你的。”

　　于是副将带着想要帮裴壑撮合的心来了，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了，还搭上一个许诺。

　　看着那个傻大个离开，小梅不由笑了，“姑娘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明如光幽幽叹了口气，“跟下面的人打交道多了，想不这样都难。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就会来找你。”

　　一壶茶已经喝空了，她起身离开。满园秋色在明亮澄空的映照下不显寂寥，茉莉的叶子依旧浓绿，只不过少了花朵点缀。她穿过心爱的花圃，一阵风起，忽然回头向远处高墙望去。

　　她对裴壑的感情，真的无关风月吗？

　　她不想思考，因为有没有都不重要，他们注定要去往不同的地方。

　　但耐人寻味的是，两人正烦恼着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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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她在大花园赏菊的时候，碰到了明照野。

　　经过了那几天看谁都两眼泪汪汪的热乎劲，他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没那么热血沸腾地要做些什么了，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他优哉游哉地路过大花园，看到明如光立在菊花圃前，上前闲聊。

　　“妹妹，几日不见，一切可还好啊？”

　　明如光向他行礼，点头回应道：“一切如常，表哥呢？”

　　“还是那些事。基本上都是跟在父亲身边，看他怎么操持，还要跟人交际，光顾着回话听话，有时候都忘了嘴里还吃着饭。”他打了个呵欠，“我还是更喜欢跟着商队出去跑，看看各地有什么扬州没有的新鲜玩意。”

　　两人走到一边，花圃前本没有座位，但两人赏玩的兴致起了，叫人搬来矮桌和小凳，对坐饮茶。摘下一朵新鲜菊花，洗净了用刚泡好的茶一过，茶水中便带了花香。

　　花圃中种满了各色菊花，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除了常见的几种颜色，还有墨色绿色菊花，在明府的大花园中争奇斗艳。花园中原先是没有菊花的，不过是花期到了，便买来一批种上，等花败了，再移去，这样一年四季都有鲜花可看。

　　大花园的景致比各房中的小花园更为奢华，亭台水榭，小桥流水，光是走上一圈都要一个时辰。

　　如此良辰美景，明照野却一脸烦闷，饮了口茶，叹道：“最近祖母又在催我相看姑娘，简直不想在家里待了。”

　　明如光笑而不语，默默给他的茶杯重新续上茶水。明照野大大咧咧，嘴巴上抱怨但不会往心里去，不必附和或者安慰，等他发泄完就好。

　　明照野鼻子一哼，又道，“我说妹妹还没嫁呢，还要我来背，怎么能先她一步。结果你知道祖母怎么说？”

　　明如光乖巧点头，很配合地问：“怎么说？”

　　“她说你可以不用相看，以后就待在家里，像姑母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祖母偏催我一个人？”

　　他吞了一整杯茶，“就连叔母，也叫我挑几间铺子出来，估计是要给你练手。”他口中的叔母便是明如光的母亲。

　　眼睛一转，他琢磨道：“难道是因为有过一个又蠢又坏的未婚夫？那我……”

　　明如光见他越想越偏，赶紧制止，“你可别乱生主意。你不想相看，跟祖母老老实实地谈谈就是了，弄些歪门邪道，小心把自己绕进去。”

　　“你放心吧，我虽然不着调，但也不会牵连无辜的人来逃避。”

　　明照野看着她一脸担忧，心里一暖，他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这个家里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只剩妹妹了。要是她也走了，他就一个人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明如青穿着鲜红嫁衣，满头珠翠的样子，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庄重，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走入下一个阶段。

　　看着周围亲近的同龄人一个一个走向新际遇，莫名有种被抛下的感觉。

　　明如光虽然还没出嫁，但这几个月也变得有些陌生，她开始展露出锋芒，许多事办得漂亮又利落，原来从前那副柔弱无依的外表是保护壳，自己还真以为她软弱，需要保护。

　　回顾两个妹妹的变化，自己好像还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也想做点什么，可这几天的忙碌反而让他更加迷茫。

　　不知为何，看着明如光单纯的脸庞，他脱口而出道：“我担心你被来历不明的坏男人骗了，你我知根知底，还不如让我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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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壑手里拿着一卷书坐在书房中，看了半天，一页纸也没有翻动。他心里烦，看着那些字怎么都读不进眼睛里，一抬头看天，自知又浪费了时间，烦闷中添了自责。书一掷，端起茶杯喝茶。

　　副将见他如此心神不宁，只道又是因为明如光，忍不住多嘴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那人并非良人。”

　　裴壑眼睛一瞪，“你说谁？”

　　明如光那边改变不了，副将只能试试来改变裴壑了，在他眼中，为了儿女私情影响大计，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不如趁它还在萌芽时便催发它，然后扼杀。

　　他希望裴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正在为了什么而伤神，不要不明不白地浪费了时间。他们的计划即将走到最后，他既然发现了可能的影响，就有义务提醒裴壑。

　　于是副将大着胆子，走到书桌前，一字一句地直谏：“难道不是明姑娘？”他愿意承受裴壑的任何指责和惩罚，他只想让一切回到正轨上。

　　裴壑正想拍桌而起，但看到副将的眼睛，坚定而有力，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他忽然自问：为何发怒？难道不正是因为副将说对了么？

　　怒火顿消。

　　裴壑慢慢坐回去，他望向外面的眼神多了空茫，肩膀松了三分，带着些释然和坦然。

　　那个答案渐渐清晰。

　　“竟然如此……果然如此……”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