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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眼前忽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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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回忆,裴壑浏览着那些和明如光一起度过的碎片,发现她实在是太鲜明了,鲜明到自己几乎想不起来遇见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明明只是半年不到,但是却好像过了半辈子。
他出神地呆了会,突然很想见她。
他下意识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外走,脚步一顿,又折回来,斥了副将一句:“你说她不是良人?你知道什么,连你也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吗?”
被亲近的身边人戳破心思,裴壑多少有点尴尬,想随便找茬发发脾气,好找回一点主人的尊崇。
但副将却道:“小人昨日才寻过明姑娘,她根本就不在意公子。”
裴壑一惊,副将竟然私下去寻她,这可是大事!他本该罚他自作主张,但嘴上脱口而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怎知她不在意我?”
裴壑满脸焦急彻底藏不住了,什么京城、计划,通通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
“这……”副将挠挠头,“在不在意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他回忆着昨天的谈话,明如光谈起裴壑的表情轻松自在,完全不像裴壑此时的在意。得到这样的结果副将也很意外,主人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纵使行军打仗时被敌军围剿至山穷水尽,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
那话反而更加惹恼了裴壑,他想去拿外套,发现早已穿在身上,一跺脚,沉声道:“暗卫,明如光现在何处?”
房顶下翻下来一黑衣侍卫,恭敬道:“姑娘在大花园……”还没等侍卫说完,裴壑便消失了。
他步履如飞,不消一会儿便到了大花园。他急匆匆地去,却完全没想过见到她时要说什么,究竟是问她到底是什么感情,还是单纯地想见她?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没弄清楚,他究竟喜欢她哪里,还是只是觉得她作为一个工具很好用?毕竟她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又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脑袋里一团浆糊,但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想见她。
急匆匆穿过花丛,秋景再好也无心欣赏,穿过垂花门,绕过松树怪石,一片菊花香气扑面而来。
明如光正在花圃前坐着和明照野喝茶。
花丛掩映,美人如玉。两人看着十分闲适,手边除了茶还有点心,谈笑之间气氛轻松。
她平时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跟这个愣头青喝茶?
明照野不知道同她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然后他亲眼看见,明照野伸出手将她发间松散的发丝重新顺回去。按他的印象,明如光本该发怒。
只见明如光面上闪过惊讶,然后面色如常地笑着摇摇头,说了一句话。
明照野一愣,似是没想到她的回答。
接着,他无奈笑笑,肉眼可见的宠溺。
似是极亲密。
裴壑像是触电了一眼,掉头就走,明明他们是表兄妹,稍显亲昵一些也无妨。但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想看,只想马上离开。
他好像被烫到了,整颗心皱缩在一起,她怎么能允许别人对她这么近?她为什么不躲开?可他却忘了,自己当初对她做过什么。
他风似的来了,离开时比风还要快。
裴壑这一来一去如此迅速,以至于花园中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
听见明照野那句话,明如光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照顾我?”
看着他的眼神,她本能地觉得不对,甚至太荒谬,一时间还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冷静下来细细一想甚至还有种好笑,她何须“照顾”?而她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她忽然就想到了裴壑,总是伸出援手一把将深陷泥淖的她拉出来。更多的时候是站在她身后,虽然一声不吭,但莫名就有种安全感。
她可以放手去做,去争取,去打败。
她敢肯定,这在裴壑眼里绝不是“照顾”。
这发愣的一瞬间,明照野的手就伸了过来,撩起她额前碎发。她手里拿着茶,没法挥开他的手,而他的动作又太自然了,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兄妹之情。
但这分明就是越界。
明如光瞪大眼睛,她的眼睛本就大,像杏仁一样,这一瞪,更显得像一只小猫,带了些即将亮爪的锋利。
等到明照野的手收回去,她反应过来,脸上略透出些紧绷的不快。虽然她知道他没有恶意,但这样逾矩,还是叫她不能接受。
她很快就想出了应对,脸上虽然还笑着,但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她双手叠在腿上,坐姿优雅,“表哥,这恐怕不行,我已有心悦之人了。”
她说得笃定,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好整以暇地看着明照野。
他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忍不住拿起杯子掩饰自己的表情,像喝酒一样闷了一整杯茶。他盯着她,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忽然长出一口气,那是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妹妹,你知不知道你有个习惯?”
他放下茶杯,看向一边的菊花,冲了几次,菊花变得寡淡无味,花瓣透明。
明照野看向她微微侧倾的头,“你每次说谎都忍不住歪下头,然后很仔细地盯着对方,生怕对方不相信似的。”
明如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几近温柔,那是一种亲眷特有的视线,“你从小就这样。”
她突然感到一阵羞愧,移开了眼睛,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等到下人摘了新的菊花来沏茶,她才听见他低声道了一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那句话中带着遗憾与叹惋,像是对两人关系距离无可奈何,只能止于一叹。
直到这一泡茶再泡不出味,两人就自然而然地散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明如光想着分开前,明照野那略有些寂寞的表情,是因为青姐吗?她思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临渊居。
秋天的夜晚来的越来越早,才刚到酉时,天已然擦黑。
隔着篱墙,能看到书房还亮着灯,明明是用膳的时候却还在那里。她心中一叹,大概又是专心做事,忘了吃饭。她推开院门,一阵秋风吹来,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干枯的竹叶潇潇而下,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荒凉感。她注意到裴壑原本练剑的地方放着几把铁器,似乎旧伤不碍事了,不再使用轻便的竹剑,而是用回了从前的武器。
明如光走上台阶,正准备推开门走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制止:“出去。”
她一顿,答道:“是我。”
他依然很冷淡:“出去。”
又心情不好了吗?明如光知道事务越是繁重,人就越是暴躁。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想被触霉头,她十分贴心地转身走下台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咣当,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了,她一愣,裴壑怎么样了?立刻回头推开门冲进去。
进书房一看,原来是书架倒了,副将被压在下面,裴壑正单手把书架支起来,一动,上面的书又稀稀拉拉地一阵掉。
“这……”明如光一愣,随即上前搀扶着副将爬起来。
裴壑的书房极密,根本不让别人进,遑论下人,书房表面上倒还整齐干净,但注意不到的角落积了不少灰。看着副将和裴壑吃了一脸的灰,她忍不住笑道:“习武之人果然重手重脚。”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信,有的信是夹在书里的,已经掉出来,有的是摞在一起,这一掉也散开了。
她拿出帕子将沾了灰的信擦干净,再放到书桌上,吩咐道:“这位大哥,去拿两条帕子来吧,先把灰擦干净,再重新归置整齐。”
明如光有条不紊地指挥两人擦灰,她倒是落落大方,看到写着京城某位大人亲启的信封也当做没看见。
她知道裴壑心情不好,也就刻意不说话,她既然进来了,就弄完了再离开,她想给他留出空间。可她却不知道,裴壑此时想要的是什么。
但矛盾的是,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裴壑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一言不发地低头擦拭,也不看她。副将则有些紧张,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觉得气氛有些僵,希望他们说些什么,但又怕说的是不那么让人开心的话题。
明如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副将知道,她这种人做什么都是这样带着笑,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未必真心在笑。裴壑冷着脸,一如既往,但副将明白他心里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又觉得没必要说。
完全是两个反面。
真叫人操心。
两人只是默默做事,忽然,手碰到了同一个信封。
明如光马上就松了手。
裴壑拿过那信,擦去上面的灰,手捏了捏信,上面捏出了一道褶皱,就像他的心一样,有一道自己无法抚平的褶皱。
他脱口而出:“……我刚刚看到,你跟明照野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