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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但这次,裴 ...

  •   但这次,裴壑忍住了。

      他不想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裴壑眸光一黯,过了半晌才想起似的道:“你……之前在茶楼说了半截的话是什么来着?”

      “哦哦,我都忘了,还好有你提醒。”她理好衣服,看向窗外,出来的时候是白天,现在天都快擦黑了。

      “我说,如果有文书需要我翻译,最好在你那里完成,要是带回我这边难免人多眼杂。”

      没想到是这件事,裴壑泄劲似的一笑,用她之前的话回给她,“不愧是你,果然周到。”

      两人并肩离开酒楼,回到明府。刚过大门,明如光就辞别裴壑,快步向大房那边走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青姐。

      裴壑都追不上她的步子了,看她透着雀跃的背影,心里一松,竟然也一同体味到几分快乐。他轻笑着摇摇头,回临渊居去了。

      她刚走近大房那边,却听到一声大夫人的怒吼:“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个月的婚期,你是存心要气死娘!”

      明如青大声回道:“我是要嫁人了,可又不是死了,母亲何必这样无视我!再说,孙郎拈花惹草,我背地里说两句又怎样?”

      一听是有关孙郎的,明如光马上加快脚步,准备过去解释清楚,制止争吵。随着越来越靠近正厅,两人的声音越发清晰。

      大夫人的冷嘲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想要锦衣玉食又想要一夫一妻,可能吗?你看那卖油郎倒是一心一意只有一人,可他养得起吗?”

      明如青也不管了,一跺脚,吼道:“母亲,照这么说你可知道,阿耶也在外面养了小妾!”

      这一嗓子把整个大房都吼静了,在旁边提灯引路的丫鬟都不敢往前走了,纷纷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明如光脚步一顿,这,她好像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了。她知道母女二人之间完全是误会了,孙郎并非拈花惹草的多情之人,但后一件事……不论真假,都是拿刀子往心上扎啊。

      站在大夫人的角度上,从女儿口中听到这消息恐怕心都要碎了。

      要不,她还是回去吧?可她都走到门前了,就差几步台阶,这是进还是不进啊?

      里面静了许久,直到寂静的庭院再次响起虫鸣鸟叫,大夫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充满疲惫,苦涩,无奈之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明如光放在门扉上的手猛然停住,即便隔着一道门,她也能想象出大夫人此时的表情,她被这句话弄得有点鼻酸。她咬咬嘴唇,转头回了自己的闺房。

      还是等过了一晚上,大家冷静些再说吧。

      天一亮,明如光再次来到明如青处,门口的丫鬟都被赶走了,不许靠近。她一进门就看见明如青伏在桌面上,身后的床上被褥整整齐齐,似是一夜未睡。

      “青姐……”她轻轻唤了一声。

      明如青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双眼皮都看不见了,嘴唇也因为失水干裂起皮。一向庄重的大姑娘哭成这样,真叫人唏嘘。

      明如光十分心疼,赶紧叫人烧热水,拧了热毛巾来敷。明如青哭了一晚上,连人都呆呆的,任由明如光擦拭。

      她一边帮明如青敷眼睛,一边道:“我昨天听见你和伯母说话了,你莫怪我,我本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明如青却恹恹的躺在榻上,帕子盖在脸上,动也不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青姐,我无意中跟孙大夫碰上了,问了他一些事。”

      “什么?”明如青下意识起身,帕子掉到地上。

      明如光抿嘴一笑,“我本来还想卖卖关子,但是看你这样,也不忍心了。”

      她重新换了一块,让明如青躺好听她说。

      “我这两天分别去了医馆、酒楼,孙大夫热心负责,还像从前一般是个好人。你担心他不爱干净,可我却见他出入医馆都要换衣服,他的歇房里有衣柜还有铜盆,可见时时洗漱。”

      她一口气说了老长,不等喝口水,又道,“孙郎君身边那个女子是京城来的客人,并非是什么红袖添香之人。我亲眼所见,两人举止得体生疏,你可以放心了。”

      明如青先是一喜,然后脸色一白,颤抖道:“啊……怎会如此,我,我……”她主动把毛巾揭下来,双眼空茫地盯着某处,然后再度落泪。

      她哽咽道:“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说了万万不该说的话,伤了绝不想伤害的人。

      明如光轻轻拍她后背,低声安慰道:“我都听见了,昨天的事也不全是你的错。婚期在即,大家有些心急上火是很正常的。再说,牙齿有时还咬了舌头呢。”

      明如青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垂泪,她知道自己昨天说了什么,有多么伤人。此时得知真相不过是一场误会,更加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明如光见她的情绪还未好转,叫人送来一壶底下带炉子的沉香水,慢慢煎慢慢喝。明如青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从明如青的小篮子里挑出几件绣品,穿了线,把针脚稀疏的地方重新补齐。

      她没有碰枕头手帕之类的重要东西,那将来都是他们夫妻俩的贴身物事,而是挑了不算重要的屏风套之类。

      沉香熟水香气四溢,入口有种木质香的醇厚,令人安神,回味略甘,口舌生香。

      明如青接过温暖的沉香水,双手捧着,只觉得暖融融的,心里的恐惧愧疚落入安全的怀抱。眼睛哭了太久干涩,被水蒸气一润,没那么难受了。

      她沙哑地开口:“如光……我是不是办了件很糟的事?”

      明如光也不避讳,点头,“是有点糟。伯母那么好面子,现在可要伤心好久了。”

      明如青低下头,“都怪我。要是我早点想清楚就好了。”她看向明如光,“其实,我并非是对孙郎有意见。而是,而是……舍不得家里,不想去陌生的地方。”

      明如青重重叹了口气,“我一想到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年跟母亲也见不了几次,心里就堵得难受。”

      “于是我昨天就去找她说话,可母亲没有半分舍不得的样子,还说终于了了一桩事,就像巴不得我走一样。就忍不住跟她起了口角,说重话刺激她,想看她在意我的样子。”

      “最后……最后你也知道了。”

      明如光给她喝空的茶杯里再续上一杯水,氤氲的热气之间,她的表情很安静,像是一树柔软的柳条,轻柔地垂下视线,她一语未发,只是在耐心地倾听。

      明如青抽抽搭搭地说完,末了,她抬起眼去看明如光,眼睛里还蓄着没落下的泪,“我对母亲说了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原谅我?”

      她深知母亲有多喜欢阿耶,对这种事完全无能为力,只能捂着耳朵当做不知道,如今却被她捅破窗户纸。

      明如光故作轻松地一笑,注视了一会儿,直到明如青不再颤抖,才道:“没关系的,只要你向她真心实意的道歉,伯母一定会原谅你的。”

      “可是……”

      明如光竖起一根手指,止在明如青的唇上,“别可是了,做了才知道。”

      她从袖中取出发簪,插在明如青的发髻上,“这是孙郎托我给你的,他说在能见面之前,就由它代替他陪着你。这样一想,是不是有力气多了?”

      明如青坐到铜镜前,看到发间的花朵,破涕为笑。

      “还有一样,我本打算大婚那天再拿出来,但是现在似乎最合适。”

      那是一套镶碧玺的金臂钏,看样式似乎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明如光一边给她戴上,一边解释道:“这是伯父伯母还在相看时,伯父想送给伯母的礼物,那时候明府便已开始经商,迎来送往之间常有些好东西。”

      “伯父从库房里偷出来给伯母看过,据说爱不释手呢。但是后来被姑母横刀夺爱,向父母撒娇要走了。”

      “这……”明如青一时语塞,想不到长辈们还有这样的往事。而姑母会做这种事倒也不奇怪,她现在有时候还这样呢。

      “可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明如光解释:“昨晚的事姑母也知道了,她说不来体恤的话,只给了我这个,说是送你的礼物。我想,这也算是她的一点不可说的心意。”昨晚找了沈秋兰,明如光又找明鸾商量,本以为会被打发走,没想到拿到了臂钏,还听了一段往事。

      明如青摸着臂钏上的宝石,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忽然懂了当时还是少女的明鸾的心思。

      两名少女隔着时间相望,共鸣,虽然脉脉不得语,但却得到了力量。

      明如青心里轻松了不少,抬起手晃晃臂钏,发出一阵叮叮当当。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还是笑出来了:“我知道了,我会戴着它去见母亲。只要看了这个,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如光未曾相送,只是坐在原处,悠悠品味着最后一杯沉香水。

      芳香醇厚,得其所哉。

      明鸾那句对伯母说不出口的话也是明如光想对明如青说的——除了丈夫以外,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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