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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见裴壑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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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壑离去,明如光收起心猿意马,继续观察那两人。
就举止来说,孙郎并无不妥,反而表现得相当疏离,女子也是。可万一他们私下很好呢?明如光回忆着见过的男女们,想找个参考,可除了爹娘,便想不起其他男女了。
明如青的话忽然回响在耳边,“我还记得你们俩站在柳树下,夏风吹过,月色温柔……哎呀别提多浪漫了。”
好像能拿来参照的年轻男女只有自己和裴壑了,她回想着自己和裴壑的日常,眼前出现了方才的喂食、打横抱、还有极近距离的谈话,再早之前还有床笫……不不不,不是这些私下场合!她越想脸越红,什么时候竟不知不觉和他这么亲近了。
她压下那些浮想联翩的想法,定了定神。
公开场合时,她和裴壑之间也有很多眼神交流,该说是熟悉了呢,还是彼此都很聪明,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孙郎君二人身上看不到这样的熟稔。
可能他们并不熟,或者还没熟到这个份儿上。她只能期待自己的猜测准确,不让青姐难过。
她再次观察,这次不再把注意放在两人互动上,而是单独观望起了孙郎。还记得青姐说过,他身上总是一股药味,她与他数次擦肩而过,只能闻到淡淡的当归味。还有指甲,她仔细看过,除了在医馆需要抓药,频繁接触病人,可能会弄脏手,在医馆外都是干干净净。
实在不至于到邋遢的地步。
就算只能带回这些信息,应该也能让青姐心情好点吧。
这时,那名女子起身离席,似乎是有事先告辞了。孙郎君并没有送她,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如光心中正想着是继续等裴壑,还是自己也撤了呢,忽然一人坐到对面,唤道:“别来无恙啊,二姑娘。”
竟然是孙郎君!
孙郎一身市井常见的绿衫,眉眼柔和,骨架宽大却没什么肉,清瘦得像是经常熬夜,明明是大夫,却调养不好自己。
她脸上满是被发现的尴尬,干笑道:“嗯……好久不见啊。”她虽然脸皮薄,但是心理素质强,只动摇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她抢先问道:“有什么事吗?”
孙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上空白几秒,老实答道:“没事,只是看到你也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说着他把小二叫来,“温两壶桃花酿来。二姑娘喝酒吗?”
虽然一开始有些坐如针毡,但一想到这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明如光也就坐定了,而且喝酒的时候防备最低,最好打听消息,她点头,对小二道:“我和他一样。”
这种花果酒度数最低,只比水浓些,喝不醉。
他给两人的小酒杯斟上,端起一杯一饮而尽,明如光拿起剩下那杯,浅啜一口。
孙郎道:“你姐姐一切安好吗?最近太忙,有段时间未给她去信了。”
她答道:“她正在准备婚事,跟你在医馆的忙不相上下。”
孙郎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确实,你们家能操持婚礼的只有两位夫人。孙家人口众多,基本轮不上我操心什么,只要提前几天熟悉一下流程。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看他面色一派温和,似乎真的对明如青十分关心。
明如光笑道:“这么关心,怎么不派人去个口信?”
孙郎略一踌躇,“我们之前有一些……小小的口角。我给她写了几封信,但她没回,我就没有再去,怕她觉得烦。”
原来两人之间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哦不对,有才是正常的,毕竟之前他们的感情相当不错。两人从小熟识,门当户对,彼此之间也有话说,不像她和贺昌兴。
成亲之前两人不能见面,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闹什么脾气,明如光建议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如你再写一封呢?青姐早就气消了,只是真的忙忘了。”
“真的吗?”言谈之间稍显木讷的青年男子听到这句话忽然展颜一笑,他露出安心的表情,“请你回去告诉她,我也很想念她。好在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好纯真啊。
明如光不由得捂着心口,之前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看多了尔虞我诈,面对这种真挚的感情一时间还觉得有点耀眼呢。
青姐没有所托非人,真是太好了。
顺着气氛,她直接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与其打着圈打听,还不如直接问。
“你说王姑娘啊,她是京城人,听说了我家秘方,特意过来秘密调养的。因为出手大方,所以阿耶叫我多关照关照,日后说不准还会带其他人来。”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我也不知道除了医术之外的关照还能做什么,只能带她在扬州城转转,解说一二。要是青青在就好了,我应付不来。”
原来困扰了这么久的事谜底竟然如此简单。
她兀自笑着,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孙郎说自己还要回医馆看看,临走前留下了一枚发簪,说是陪王姑娘逛街的时候看着好看就买了,正愁没机会转交给明如青。
她随意应着,沉浸在甜蜜的酒香里。
于是裴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明如光倒在桌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再一看孙郎君那桌,早就收拾干净了。
他以为她出事了,连忙去拉她起来,谁知道她像烂泥一样软绵绵的,瘫倒在他身上。他闻到她身上的酒气,顿时明白了大半,不满道:“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唔唔,你回来了啊。你喝不喝?桃花酿,好喝。”她迷蒙着眼,手里举着杯子要灌他酒,仔细一看,那杯子是空的。
裴壑不想陪醉鬼胡闹,小梅又不在,只好叫女掌柜过来搭把手,背到二楼雅间,叫人熬些醒酒汤来。
就在此时,先前那孙郎身边王姑娘忽然回来了,她落了东西,找掌柜询问,无意中一抬头看到裴壑上楼的背影,大吃一惊。
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心神恍惚之间,她正要上前,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王姑娘心中一叹,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他,自己真是思念过度,竟错把别人看成他……这么久都未有下落,殿下,殿下恐怕……她不愿意想下去,连东西都懒得找了,转身离开了登云楼。
裴壑将明如光放在雅间里的小榻上,坐在一边,端着醒酒汤,用勺子吹凉了喂她。
可她却故意作对,嘴巴闭得紧紧的。
勺子送到嘴边几次,她都不愿张嘴。他以为是太烫了,自己试过之后发现温度正好,而她却死活不喝。
他有点不满了,亲爹他都没喂过,她还敢挑三拣四的,碗一搁,语气有点生硬,“你要干什么?”
她回答得很直白,带着点醉酒的娇憨,“我要喝酒。”
这通情达理的人怎么碰了酒就变成这样了?
他只好拿出耐心,“难道你要醉着回明府吗?”
她竖起一根手指,有点洋洋自得,“我可以坐顶小轿从后门走。”
思维倒是挺清晰。他正想继续说,她却突然坐起来,两眼瞪着他,也不说话,就光瞪着。
裴壑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同她对视。
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明如光才伸出手指道:“你是裴壑。”语气很笃定。
……裴壑一时语塞,怎么都这样了?
她鼓着脸,伸出的手指直戳裴壑的胸口,“你为什么不有话好好说?”
“我什么时候……”
“在孙大夫房间的时候。为什么要亮刀?我很害怕……”她缩起来,语气中带着埋怨。“明明你也可以不这样做。”
“……”裴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是下意识觉得她很危险,想要压倒她,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被她这么一问,他好像才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危险?
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还是他住在她的地盘里,心里觉得不够安全?
都不是,他自己清楚,都不是。
“我不喜欢这样。”她抱着膝盖,从散乱的发丝间去看他,喝醉酒的目光绵软得像桂花米糕,即便只是对上目光,这股醉意也能传递过来,叫人脸上热烘烘的。
裴壑沉默良久,把醒酒汤放到一边,他思考了很久,才道:“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明如光咕哝一声,也不知听见没有,就倒下去睡着了。看着她安然的睡脸,他默默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长叹一声。
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她悠悠醒转,看到身上的外套后转头看向旁边,是裴壑。
她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抱歉,我好像睡着了。”
裴壑摇摇头,“没事,要不要醒酒汤?”他叫了一份新的,递给她自己喝。刚刚她那是醉了,伺候一下还行,现在她醒了,他才不要喂她。
明如光似乎是把醉酒时的事情全忘了,自然地接过,用勺子慢慢喝下去。
她忽然一拍脑袋,“桌子上的簪子……”
“我替你拿了。”
她长出一口气,那可是重要物事,她脸上甜甜一笑,“谢谢,不愧是裴郎君,做事好周全。”
一想到她的笑容是为谁的,他就有点不是滋味,不咸不淡道了一句:“你为了明如青真是豁出去了。”
明如光好像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脸上反而更得意,“那是!”将醒酒汤喝完,她走下小榻,来到铜镜前整理衣服,“一想到青姐会走上我当初未曾走上的道路,我就不禁替她担心,但也好奇会怎么样。”
她会顺利吗?她会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事吗?明如光的手指划过镜子,少女的容颜略显忧愁。当她的手划到映照身后的裴壑时,发觉他正注视着她的背影。
于是她转过来对着他一笑:“若是你有天要成亲了,我也会很乐意帮忙的。”
他心中一滞,那种想要把她压在墙上让她住口的感觉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