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换刀》一条衣鱼

42、第 42 章 裴壑眉头一

　　裴壑眉头一皱，向她走过去，脸色阴晴不定。

　　她浑然不觉，弯着腰将东西归位，重新合上大箱子，一回头却被突然靠近的他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明如光一愣，嗅到一丝危险的气味，他脸色不对，这是怎么了？

　　裴壑沉着脸，逼近她：“你有没有碰过我的书架？”

　　她猛然想起来前些天送甜汤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上没归拢好的信件，掉了一地，她捡起来的时候虽然按日期重新排好了，却还是被察觉到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裴壑见她不说话，心里已明白了三分。他一直在犹豫，她是否知道的太多，她是否会对他心存疑虑？他相信她不会出卖，但知道太多总归是件坏事。

　　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进过他的书房已经是可以笑着说出来的事。

　　她正要为自己辩解，却被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吓到，仿佛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开始她被他掐着脖子顶到墙上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那些信件是不该碰的。

　　明如光不由得后退，直到身后就是衣柜，退无可退。她试图安抚他：“我没有看，只是碰掉了放回去而已。就算有人问我，我也说不出来内容。”

　　裴壑却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处置，她走入得太深，而他才意识到。又想起了曾经被背叛过的事，心里一时慌乱，难以自控。

　　他忍不住抽出匕首，一刀刺下。

　　明如光惊了一跳，明晃晃的匕首就在耳边，狠狠地扎在身后的衣柜上。她颤抖道：“你……你为何……”她还是太轻信于人，没想到此人说变脸就变脸，也没想到即便自己同他有过出生入死，还会受到这般诘问。

　　那匕首并未贴着皮肤，她却感到一股刺人的寒意从脚下缓缓升起。

　　他凑近她，停在了一个极暧昧的距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他的声音低沉，明明只是在询问，却延伸出了字面意义之上的丰富。

　　她浑身紧绷，像是被锁定的猎物动弹不得，躲也躲不过，打也打不过。她一着急就有些卡壳，头上的珍珠穗子一颤一颤，像一株含羞草，颇惹人怜爱。

　　心念急转，明如光颤声道：“那，那些信是番邦来信吧！”

　　这是他教给她的，以利诱之，只要有利益在，不管怎么谈都不至于掀桌。她心里又气又悔，她不该太放松警惕。

　　裴壑加深了语气，手指划过她的下颌，“哦？你果然看过。”

　　明如光努力回忆那些信封，当时她弯腰捡起，纸质并不是常见样式，摸上去有些粗糙，不该用在正式信件中。但它却用了，说明这种纸张就是写信人拿得出最好的纸。

　　我朝造纸技术举世无双，加上裴壑近日又在筹谋什么，像只老母鸡一样警惕任何人靠近他的信。细想来，这信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她努力压下恐惧，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怯懦，“我真的没看，但是我可以帮你翻译，别忘了我父亲是什么人。”

　　就算裴壑看得懂番邦语，但若有人翻译成母语再阅读，总归省了不少事。何况她有自信，他没那个时间深入学习，阿耶当初都学了五六年，至今翻译文书还需要查字典。

　　裴壑果然松动了，他看得懂，但要花费时间，要是有人能替他省下这部分时间，他非常乐意。

　　他眸光越发深了，倒映着她的模样，既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描摹，“你可想清楚了，这样做的后果。”

　　她将与他捆绑得更深。

　　明虎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她的父亲想让他离自己女儿远点，可现在她自己靠上来，这叫人怎么办？心里怀着某种说不清的快意，他弯起眼睛，手指绕过她的头发，乌黑顺滑的头发顺从地迎合他的动作，一圈一圈地绕。

　　明如光心中腹诽，她哪里有得选，这时候要是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绝对会被他一刀刺死。她虽然说过二房会是裴壑的退路，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庇护他，但现在他不需要退路，他要的是前进。

　　希望他事成之后赶紧回京城去，她再也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不仅要小心外来的暗算，还要小心身边人随时想不开，拿匕首在脖子边比划。

　　她像小鸡叮米一样点头，“对的对的，我想和你一起干大事。”

　　裴壑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她的话语成了一种安抚。他拔出了匕首，退回到安全距离。不知为何，他之前因明虎而起的犹豫徘徊全都消失了，无须再思考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

　　毕竟她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一直站在你这边。”见他神色云开雨霁，她有些读懂他的行为了，拔出匕首不是威胁，而是自保。

　　他担心她会背叛他。

　　她心里叹了口气，何必这样变扭，直说就好了嘛，还突然拔刀，真是吓死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壑耳尖一动，上前解开门闩，拉着明如光躲在床下。

　　床下一片漆黑，明如光趴在地上，略有不满：“下次我们能不能躲到别的地方，床底有点脏。”

　　裴壑：“嘘。”他才不是心虚了。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有多激动，心脏在寂静的角落声音大得吵人。

　　好在孙大夫是未来继承人，颇受重视，床下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似乎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孙大夫进来独处一会儿。只听他脚步轻快，未有疲态，走到铜盆前打水擦擦脸，然后回到桌前喝口茶。

　　接着听见他叫人进来问话：“今天我太忙了，馆内一切都好吧？”

　　那人似乎是内勤管事，“没什么问题，有几名病人因为等不及想插队也及时制止了。”

　　“那大夫们呢？今日看诊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啊。”

　　“那都是冲着郎君来的。大伙儿都知道郎君要大婚歇息一个月，没病也来看病了。”

　　“少油嘴滑舌。”孙大夫完全不吃这套，他想了想，吩咐：“给所有大夫都送碗酽茶，看了一天诊，难免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这里，明如光看向裴壑，在黑暗的床底下眼睛溜溜地闪着光，仿佛在说，“孙郎君这人还不错呢。没有青姐说的那么糟糕。”

　　裴壑却不予置评，那贺昌兴看着不也不错吗？

　　管事点头领命，刚出去没多久又回来道：“王姑娘起了，郎君可要去看看？”

　　孙大夫摇摇头，“不用管她，若是有什么问题，她自己会打发人来。无须太过在意。”

　　之后便不再有人来了，直到孙大夫离开重新上值，两人才从床下钻出来。

　　裴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你听见了？”

　　明如光理理鬓发，她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心。她低头看看脚尖，叹了口气，“听语气，大家好像都知道这么一位王姑娘。”

　　孙郎提起王姑娘的语气甚至带了点随便。在明如光看来，随便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相熟。不由得想到正坐在闺房无精打采绣枕头的明如青，心里有点闷。

　　两人找了空当溜出医馆，回驿站坐马车，小梅在马车边上左看右看等了许久，一见两人回来了就赶忙围上来，着急道：“姑娘姑娘，你听我说，我打听到一件大事。”

　　“这两天孙家住进了一位王姑娘，似乎颇受重视，而且长得很漂亮，打赏下人也很大方。”

　　明如光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王姑娘是什么身份？缘何住进孙家？”

　　小梅摇摇头，“不知道，只有这一点怎么也打听不到。神秘的很呢！”

　　明如光陷入思考，就像裴壑一样，身份不可说的理由往往只有“不好说”和“不能说”。

　　……不管是哪个理由，都让人无法乐观啊。到底要不要告诉青姐，这样模棱两可的消息说出去，不是叫人添堵么？

　　裴壑却完全不担心，率先穿过她上了马车，他扶着马车门框，回头看向下面冥思苦想的明如光，她颦着眉，微微咬着朱唇。阳光从上方照下来，她养得极好的青丝闪着明艳的靛蓝色。

　　他的心跳微微一滞，很快恢复过来，状若不经意道：“那我们再盯一次梢不就好了？”

　　明如光一愣，“你还愿意陪我来第二次？”他竟然有时间吗？她可是听说了，最近临渊居的灯油用得飞快，灯火长夜不息，有时还会熬到第二天早上。

　　“我可不是闲人。只不过看你表姐可怜。”他站在马车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明是在帮她，却还要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伸出手拉她上来，明如光将信将疑地把手放上去，被他使劲带上去的一瞬间，他的侧脸猛然撑满她的视线。

　　明如光忽然想到，他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简直不像最开始那个冷心冷肺，动不动就要拒之千里的讨厌鬼。也很难把他和刚刚在房间里舞刀弄枪的样子联系在一起，她实在是很难读懂他。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挑眉，“看什么？”

　　“没，没什么。”

　　她连忙低下头去，虽说他现在好相处一些了，但有些事情上还是冷酷得毫无商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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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明府后，经过二房的花园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听着无忧无虑，心情开朗。

　　明如光好奇问向旁边的小丫鬟：“这是谁来了？”

　　“回二姑娘，是大娘子。”

　　什么风能把明鸾吹来？

　　她好奇地走过掩映的桂花树，分花拂柳而来，正巧见到沈秋兰、明鸾和几个丫头坐在凉亭中，在玩骰子令，气氛好不热闹。

　　不知道玩了多久，几人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喝了不少酒。

　　她走过去，笑道：“见过母亲，大姑母。”

　　沈秋兰招招手，“来来，你也跟我们一起玩。”

　　明如光摇头，坐到一边，“阿娘又拿我取乐，我不擅这个，在一边给你们斟酒好啦。”

　　明鸾却来拉她，“没关系，多玩玩就会了。”

　　她推辞不过，只好加入战局。

　　不出意外，她当然输了好几杯，囫囵灌下去之后，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这时却听到明鸾无意间问了一句：“如青那边一切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