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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裴壑咬咬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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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壑咬咬嘴唇,有些尴尬地抱起胳膊,一副戒备的样子。
“我并没有非分之想。令爱是粲然可观之人,我只是出于欣赏和她做了朋友。阁下大可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是么,那就太好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明虎爽朗一笑,起身告辞。
其实明虎这样过于直白的询问也是有原因的,比起两人发展,他们夫妻更希望就此断掉,毕竟裴壑好是好,但代表的是风险与不确定,他们宁愿女儿安全顺遂地过完一生,所以才问的这么直白,带了些导向。
他风一阵似的去了,裴壑坐在原位,连喝了几杯茶才静下心来,重新拿起书。
看了两行字,他又把书放下,心里总是想起明虎方才的话。
他对明如光是什么感觉?
刚才只是顺势回答没有细想,被这样劈头盖脸地直接抛出问题,他本能地回避,否认自己的感情。
现在一个人独处,疑问就像烧开水的泡泡冒了出来。
她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明艳又优雅,他见过这张脸做过种种表情,喜悦、愤怒、无措……但最深刻的还是笑。登云楼里释然的笑,成功想出收服厨房管事的笑,柳树下赠礼的笑,她的存在是如此清晰,就连刚刚坐过的地方都留着淡淡香气,好像从未离开。
如果有一天,不是她离开了,而是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呢?
心里猛地揪痛,他还想不明白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何,身体先替他做出反应。
秋风四起,薄衣抵不住寒意,裴壑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的马尾轻轻吹起,腰间金玉带叮叮当当地响,无不在提醒他季节流转,时间已逝。
他已经在明府停留了三个月之久。
“裴公子。”从身后的屋舍中走出一人,打断裴壑的思绪。那人正是他时常带在身边的副将,也是在登云楼护卫明如光的人。
副将叉手行礼,他的脸上有一丝游移,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连行礼的动作都缓了缓。
裴壑手一挥,“有什么就说。”
副将重新站直,“书架上的信件,似乎有人动过了。”
裴壑的目光猛地一凝,他的信件皆是机密,哪怕只言片语流落出去,也会引发轩然大波。平日里戒备极严,暗卫时时看守,不可能有人能接近。
很快,他意识到副将犹豫的原因,“是明如光来过吧?”
副将答道:“是。”
裴壑单手叉腰,把额上头发向后一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自会处理,你下去吧,去做别的事。”
副将正要离开,临走前却又忍不住道:“公子在登云楼公开部分身份实在是冒进之举,京城那边可能会收到风声,对我们不利。”
裴壑重新坐下,拿起书,“我只是不想这么憋屈。”
“难道不是因为明姑娘吗?公子太过相信她了。”
他从书页间冷冷地抬眸,“你忘了我的手是为何而伤?从前被背叛过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说到这,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痛苦,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是谁留下了这样的重伤,以至于现在还提不起铁剑。
副将见状,不再提了,那也算裴壑的伤心事。他将那瓶伤药带下去验毒,确认安全再还给裴壑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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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到了两人约好的时间,明如光在明府正门等他,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青蓬小马车。这次出门无需隐秘,也无需大张旗鼓,明如光穿戴如常,身边跟着小梅。
小梅也换上了长袖小袄,看着半干不湿的地面,这里刚下过一场急雨,“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再往下就要换上夹棉的衣服了。”
裴壑从门口出来,小梅见了打趣道:“裴郎君倒是一直‘少年春衫薄’,只不过没有‘满楼红袖招’。”
裴壑瞥了一眼明如光,没看小梅,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你的婢女”。
明如光没忍住一笑,“新学了两句诗就拿出来显摆,我都替你丢人,下次不教了。”
小梅也不怕,大大方方地撒娇,“还不是为了博姑娘一笑,我什么都情愿做。”
她在小梅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裴壑跟着进去了。
等到马车缓缓移动,裴壑坐在一侧,看向对侧的主仆,“那么,我们要去哪里才能跟踪到这位孙郎呢?”
明如光答道:“他是医馆的继承人,自然会在医馆出诊。虽然医馆遍布扬州,但小梅已经打听到他今天在哪儿了。”
小梅接过话题,“他就在我们之前带裴郎君裹伤的医馆。那里原本的老板因为走私坐了牢子,孙家就买下来重新开业了。”
想起那块热闹的坊市,发生过的事可不止这一件,现在又要去往那里,真是巧合。
故地重游,明如光也不免陷入回忆,又想到同是婚约在身的明如青,叹道:“……我担心青姐跟我一样遇人不淑。要是那人果真同她说的一样,将来的日子岂不是水深火热?”
裴壑却摇摇头,“还没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操心。等你亲眼看过之后再做判断吧。再说了,”他吸了一口气,责怪似的看了她一眼,“其担心别人能不能先担心自己?幕后黑手还尚不知晓身份。”
明如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肯定忘了吧?”
“没有。”她有点心虚地狡辩。
谁叫她事情太多了,今天跟明鸾喝茶,明天帮娘亲做事,又一直在想青姐的事,哪里还记得这些。
他拿她没办法,“你啊,对自己的事也上点心吧。”
她干脆现在就分析起来,“据伯父所说,黑手不是冲着你去的,那就是冲着明家来的。可为什么把靶子选成我呢?按理来说,一击不中,理应寻找其他突破口才是。”
小梅也试图帮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比较不显眼,最好下手?先逐个击破,再到其他人?”
裴壑摇头,“击破一个闺阁姑娘算什么?怎么看,大房那边都更好下手。人越多弱点就越多,如果是我的话,会先选作为支柱的大房。”
听见他口无遮拦,明如光连忙向四处看了看,马车夫专心赶车,没有注意这边的谈话。她谨慎道:“小声些,免得被人听去。我现在可不比之前,说话做事都要再小心一点。”
裴壑耸耸肩,“反正在我看来,黑手是冲着二房来的,而非明家。你想想看,最近的大事,难道不都围绕着二房么?”
明如光一愣,仔细一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她的婚事,再到父亲被拘,确实如此。她陷入思考,不再答话。
马车晃晃悠悠,驶到某个地方轻轻一勒缰绳,车里的人向前一错,只听外面的车夫恭声道:“女郎,到了。”
原本有些狭小脏污的药堂重新修葺,焕然一新。门口涂了桐油的招牌、新漆的柱子光鲜亮丽,来客络绎不绝。
“一家医馆生意这么好,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裴壑站在一边,看里面热闹得不像生老病死之所,面上有些冷嘲热讽之意。
小二看到三人,端着几杯茶过来,“几位,入秋了,喝点润肺的梨汤吧。今天是来看小孙大夫?恐怕要排三个时辰,我们还有别的大夫出诊,不妨了解一下?”
这医馆倒像个茶馆。
裴壑又想说些什么,被明如光用力拉了袖子,只好摸摸鼻子,把难听话咽下去。他接过用竹筒装着的梨汤,默默地喝。
明如光笑道:“小孙大夫这么忙,”她的目光在门口的长龙打了个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看到半夜?”
“半夜倒不至于,但是肯定得到入夜了。小孙大夫医术高明,开药也不贵,所以深受乡亲们信赖。姑娘是哪里不爽利?”
明如光摇摇头,手指按上眉心,“比起那些疑难杂症,我倒不算什么,就是这几日总有些头疼,说不清楚。”
“那女郎这边请,我们有专看头疼的先生,医术和小孙大夫一样高明。”
明如光跟上小二,回头给小梅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偷偷脱离二人,混进排队的人群中。
明如光试图向这个专看头疼的大夫套话,很可惜并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谢过大夫,她拿着药方,进入后堂抓药。
就在她准备排队时,裴壑忽然抓住她往旁边一闪身,藏在人来人往的柱子后面。
他低声道:“我刚才听见,大夫的歇房在西厢,孙郎有独立的一间。”
明如光马上明白过来,仰着头,冲他眨眨眼,“还是你有办法!”
两人趁着人多,浑水摸鱼进了孙郎的房间,刚好这里没人。为防他人进入,裴壑干脆闩上门。
房间陈设朴素,只有一张供人小睡的卧榻,一张桌子,一张圆凳,还有更衣的衣柜与洗脸铜盆。孙大夫的私人物品不多,全都在桌面和衣柜,倒省得两人翻找。
怕裴壑找不明白,明如光自己来翻衣柜,若是孙郎君有相好的姑娘,日常饰物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比如衣服上有香粉味,带着姑娘绣的荷包等等。
裴壑无事可做,只好在门边望风。
看着她翻得很熟练,将东西拿出来时连朝向都归位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想到之前的事,他的书架被动过了。
裴壑心中一动,状若无意道:“你之前是不是去过我的书房?”
“是啊。”她想也不想,回答得轻快,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