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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耳尖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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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一动,假山后面清晰地传来他们的说话声,她本想离开,可自己的名字却传入耳中,脚步一顿。
小厮道:“最近明二姑娘风头好盛啊,咱们要不要多去拜会一下小梅姐姐?”
丫鬟却道:“这就叫上姐姐了?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她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她不过是办了一件半件事情罢了,才得了老太君的青眼,平时过的跟丫鬟有什么区别?”
他们从未把明如光当成主子看,她从前太过随意,像隐藏在深潭中的蛟龙一般,默默无闻,没一点脾气。
丫鬟露出嫌弃之色,“她为什么突然跟大娘子走近,还不是看娘子没有后人,将来好接她的班!”
小厮恍然大悟,“原竟是这样!”
明如光也跟着大悟,原来是这样吗?好吧,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被事情推着走,没想到在别人眼中会落得一个这样的解释。
除了追捧她的人,针对她的人也出来了。
那小厮似乎也想起什么,又道:“我之前听说,她和客人搅在一起,不清不楚,害得贺郎君心碎,只能结束婚约。这么一看,没想到这二姑娘倒是扁担挑水——一心挂两头之人。”
说到贺昌兴和裴壑,那些人更加得意,添油加醋。
小梅跟在后面,气得捏紧拳头,正要站出来呵斥,被明如光拦住。
她摇了摇头,悄声道:“让他们说去吧。”
说着,离开了花园。
回到卧房,四下无人,小梅恼怒道:“就是因为姑娘太好脾气了,那些人才敢在背后乱嚼舌头。”
明如光只是笑了笑,“这有什么所谓,难道每个人说一句我都要上去管管?”
小梅却撅起嘴,抱起胳膊,“好歹骂一骂嘛,有的话连我都听到了。再不制止,岂不是要传到主子耳朵里。”
“那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她倒了杯饮子,坐在罗汉床上,靠着软垫,准备听一听。
小梅不忿道:“还不是那些浑话,说,说姑娘为了结交裴郎君甩掉未婚夫。哎呀,就是那些事,被他们颠三倒四地一说,倒成了姑娘的不是了。”
明如光手里捏着杯子,听到贺昌兴的名字,忽然一停,想起之前为了听消息,答应了他的邀约。
这个人还留着一个尾巴未完。
眼见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风言风语,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免得从火星子烧成大火。
外头突然来了人,一个老嬷嬷进来请安,道:“二姑娘,老太君请你去一趟。”
明如光一愣,祖母向来当她是空气,几乎从不召她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和小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与些微不安。
她走下罗汉床,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老太君的屋子在整个明府的中心,象征着以孝为大,就在前厅的后方不远。明如光换上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前往拜谒。
绕过迂回的走廊,穿过数道垂花门,终于是到了老太君的住处。清幽闲适,为了让老人家更舒适,园中路途平坦,绿草茵茵,房门不设门槛。
丫鬟为明如光打起珠帘,老太君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串佛珠,与大夫人不同,她的佛珠是一串合香珠。她背后的博古架上供着一座金身佛像,投下慈悲的视线。佛像两侧立着两个侍女,手持莲花香炉,屋内佛香缭绕,雾气袅袅。
明如光向老太君行礼,“给祖母请安。”
老太君挥挥手让她起来,“坐过来,到我身边来。”她指指最靠近自己的位置,招呼明如光。
明如光坐到身侧,不敢坐实了,只坐了一小半,一副十足的谦逊模样。老太君本想说她最近出了太多风头,看她这样,倒也不好指摘。
老太君道:“你可知道叫你过来为了何事?”
她低眉顺眼的,“不知,但孙女斗胆,可是因为贺郎君之事?”
老太君噗嗤一笑,拍了拍大腿,向心腹嬷嬷指着明如光笑道:“看着不声不响的一个闷葫芦,心里倒跟明镜似的。”
明如光这么猜是有依据的,第一是之前那些事都是小事,打扰不到老太君,第二就是,老太君爱给人说媒,不光给自己家里人说,还喜欢给朋友家说。
嬷嬷应道:“二姑娘冰雪聪明,难怪深得大娘子赏识。”
老太君却说:“我跟明鸾说让你早点定亲,她还劝我呢,说什么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哼,横竖不是她的婚事。你母亲也是,一点都不上心,一问起就说在寻了在寻了,打发老身呢!我也只好叫你亲自来一趟了。”
她伸出苍老的手执起明如光白皙的手,抚摸着感叹:“看这双手多滑嫩啊,该趁着年轻,多让郎君看看。待到人老珠黄,梳妆也无心思啦。”
她明白老太君完全是一片好意,但怎么说呢,她现在不需要啊!
明如光斟酌着用词,“这……孙女还想多在爹娘身边侍奉,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贺昌兴之事,说出来都怕污了耳朵。”
老太君却只捡着自己想听的听,轻轻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这次我必定给你找个好郎君!”
感觉再说下去,老太君就要开始张罗了。没办法,明如光走下座位,跪伏在她面前,恭敬道:“孙女还不想离开爹娘,请祖母成全。”
老太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她端起嬷嬷递的茶水,喝了一口。
明如光听见头上传来声音,不似刚才温和,带了怒意,“你是因为裴壑吧。”她连忙抬起头,只见那张和蔼可亲的脸收了笑容,如身后佛像一般面无表情,她连忙解释,“绝非如此,孙女可以起誓。”
老太君把视线投向茶杯,不去看她,“可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啊。”
明如光一阵头疼,该怎么解释呢,那些风言风语果然还是传到老太君耳朵里了吗?
老太君继续道:“你们相识这么久了,你可得知有关他身份的半点消息么?”
她顿时想起,从前母亲同她说过,明照野和明鸾打听裴壑身份都被老太君呵斥得不轻,现在老太君再次主动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抬起头观察,只见老太君神色晦暗不明,并非单一的情绪,她细细分辨,从中竟然察觉出几分探寻。
难道说,老太君也不知道裴壑的具体身份?
她心中一惊,裴壑的身份越发神秘了。
“二丫头,我问你话呢,发什么愣?”见明如光呆住,老太君忍不住催,“裴壑的身份,你知道了多少?”
她马上低下头,整理好措辞,她既不能说得太多,也决不能不说。
于是就按照当初商量好的说:“他只向孙女说过,他是洛阳一世家旁支,被家中歹人所害,来扬州避难的。”
老太君眉头一皱,目光中仍充满猜疑,她呼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明如光还在地上跪着,于是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嬷嬷换了茶水,重新上了茶,代表对话到了新的话题。老太君爱饮的是甘苦味,明如光爱吃甜食,她喝了一口就偷偷放下了。
老太君喝着茶,开始回忆起裴壑刚来的时候。
“他拿着官人……也就是你祖父的玉牌前来,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上面的络子还是我打的。”
她眼前渐渐浮现出裴壑的样子。
那时候裴壑一身黑衣,打扮一丝不苟,他远道而来,身上还带着风沙,她能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这块玉牌是官人极重要的物事,他起于青萍微末,没有爹娘帮衬,这块玉是唯一的留给他的东西。但到了扬州之前,路上被山匪劫持,被好心人救了,为了表达谢意,当时身无分文的他就送出了这块玉牌。
明如光仔细听着,提出疑问,“照这么说,拿到玉牌的人怎么也得和祖父一样大了。”
老太君道:“裴壑说那是他祖父给的,说是危难之时可以来找明家,当时情况危急,他想着试试看,就来了明府。”
倒是合理的说辞。他从京城一路逃出,以他的本事,就算明家不认这块玉牌,也可以在扬州城好好躲避。
“若是普通的年轻人,我倒是很愿意收留,了却你祖父当年的一桩心事。”
“但我也看得出来,裴壑的出身非富即贵,他不肯相告,只怕是听者都会带来麻烦的身份。”
明如光一凛,老太君猜的八九不离十,当初裴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不要试图去了解他的身份,不知道比知道好。
老太君叹了口气,“那些人的麻烦通常都不是小麻烦啊,但愿我明家基业不要断送在他人卷起的风波之中。”
明如光不敢插话,老太君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思考。
老太君突然换了个话题,“最近流言四起,说你为了跟客人来往,连未婚夫都想法子甩了。”
她正要辩白,老太君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蠢货,但流言不处理会越酿越大,三人成虎。”
她低下头,“孙女受教。”
“你要留在家中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明如光有预感,这件事绝不简单。
良久,老太君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明如光,射出一道精光,叫人心头一颤,好像什么都被看透了似的。
“往后不许再跟裴壑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