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n》White白先

4、误会的终结 院

　　院内的灯仍旧亮着，我也并未起疑，只以为大概是月翎离开时忘关了电闸，进屋抬眼见穿着单衣的小孩儿蜷缩，静静窝坐在沙发，一头胜雪的发如今正披散在身躯两侧，沉默不言，没有了早些时候的那股子脾气。

　　“方尘狱……聊聊吧。”

　　余时见状默默走开，赤足少年经过身旁，风吹过窗棂，携带起屋外栽种花卉的淡淡芳香，随他止步在院外空地，他背对我而立，可却迟迟不愿说些什么，寂静被融入斑驳的碎影里，良久才转身向我靠近，不过及肩个头的家伙扬颅，四目相视，暗惊他满目泪盈。

　　“给你讲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

　　看我应下，眼前的人才坐上不远处的秋千架，又是熟悉沉默，我不急，他亦然，直到枝头的乌鸦被摇晃的起伏震荡着惊醒，啼叫飞离，他笑合双眼，讲述着他与他的相识，那段时日我盲猜也能知晓，余时因业务奔波离家的数月。

　　他说他们相识在他还是七八岁的年纪，村里的人，因他天生白发而都倍感畏惧，他习惯了天天被喊怪物的日子，也接受了父母不爱他的事实，他的以往都与死尸相依相偎，直到那一晚余时的出现，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爱的暖意。

　　当时他与死尸共眠，屋外的风肆意呼啸着，余时敲响了屋门，说外头风大，怕一会儿就要落雨，而村内人人都大门紧闭，无人愿意收留他一个外来商客的住宿，只有他为他开了这扇门，余时说，只有他枕风，才愿意收留这个，不知身份来历的不速之客，他身上穿的薄，身体冷的不像话，余时也不嫌弃，笑着将衣着不算干净的他，拥进了宽敞的怀抱，彼此依偎，这样一眠，就是一夜。

　　“你因为什么发烧，又因为什么而体力不支到晕倒，他靠什么寻你，你又如何这般笃定，他就一定能找的到你。”

　　他又说，在余时离开后的没几日，村里就遭遇了一场他至今都难以忘却的人祸，满地卧着尸体，鲜血在雨水冲刷下染红了周遭的壤泥，他是浩劫中，唯一生存下来的幸运者，当时他害怕极了，他只有不断的奔跑，逃离那个已如地狱般可怖的故土，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命，活着见到翌日的第一缕晨曦。

　　他忽的睁开了方才闭上的眼眸，从口袋里摸取出了一条坠着五芒星图样的手链子，我认得那东西，当初是我亲手递给余时的，本一式两份，我一条，他一条，为的是在他有危险时，方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并通过手链与手链之间的羁绊快速找到他的位置，不想那一次回来后，我的这条就莫名不见了。

　　原来，余时那条在他离开村落前，作为谢礼，给了小孩儿，而我那条，却被余时偷摸顺走，如此，他有难，余时这小子能找到他的所在处，并将其带回，也就不是什么迷题了。

　　“我看得出来，老余很尊重你，畏惧你的同时，却也很敬爱你，他答应我，能满足我三个愿望，可我现在，只是想换个地方，有个偏爱宠溺我的人陪着我，然后……为了这个人，好好活着。”

　　“为什么不为你自己。”

　　“我的世界，早就崩陷的什么也不剩了。”

　　他哭着垂首，说笑般的应我，肩膀微微抖动，我懂他极力隐忍下，已经决堤的悲伤，深吸口气，在某瞬间里，我竟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抚慰他的情绪，但唇启了又合，欲要脱口的话，又因各种顾虑选择吞下腹去，上前，以掌心搭在肩头，轻轻拍抚。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老余，我从未遇到过像他一样的人，处处为我着想，处处偏爱我的人。”

　　“……你不会失去他，如同他不会失去我。”

　　虽语气的腔调仍是冷漠，但还是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的三分温声，话音刚落，他猛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犹如初见的余时，双手揽我腰肢，埋怀大哭起来，谁会知活了万把年的老不死，连哄人这套基本都不会，眉头紧锁，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这是第二次暗道丢面，还进退两难，不知抉择，抿唇叹气，学着之前大人哄小孩儿的模样，一下一下轻拍他背脊。

　　“不哭，你有月翎，有余时……也许现在还有我，有我在，我就会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按下他环圈的双臂，双手捧颌，用拇指指腹替他拭去新掉的泪珠，笑着承诺。

　　自古相传，皆说恶魔不会轻易向谁许诺，而不求索取灵魂作为回报，话虽不假，但这次，我不介意成为其中先例，背驰这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自知后果，但万年来的无趣，谁又知我早已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