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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梦醒时分,愿之所至 你的记忆并 ...

  •   “我看到了一个所忆梦,似非偶然,而是有意透露。”见鹭白看向申黛娥,“过往一言难尽,还望视作未见。”

      “但那人……”申黛娥欲言又止,终化为一声长叹,“也罢,无论何种缘由,做了便是做了。”

      见鹭白目光又落在岑商陆上,说:“浮算瑾教了你如何入梦,其实你取回她执念所系探明真相已是足够,何必又将自身置于险境呢。”

      岑商陆眸光轻转,掠过申黛娥及其周遭众人,复又凝视见鹭白,语意决绝:“此地有我的朋友,亦有我想看清的事。再者,是我想携她们至此还原真相,自当肩负保护之责,更何况,我不会栽在此地的。”

      见鹭白闻言未置可否,只淡然一笑。

      岑商陆复又望向被八位佳人环绕的申黛娥,又说:“她被韦成与流言所惑,忘却自身真性。然一人之记忆,不能为真相全貌。记忆与线索足够,才近真相。唯有愿为她赴汤蹈火回报者凭真心站在她面前,方能令她相信,重拾信念。”

      “你看,我先前站在这里,也曾忘了你,忘记和莫睿识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合欢宗众人亦复如是,皆依城主之意化为傀儡,演绎浮生若梦。世间耍人的手段何其繁多,若不能明辨真心洞悉真伪,那也太惨了。”

      玄默生忽有所动,陆华摇警觉地投去目光。但见他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吹亮。暖黄之光摇曳生姿,映照在他面上,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之气,往昔令陆华摇心生厌恶的阴沉冷漠、厌弃世事之感,此刻竟荡然无存。

      众人对他的此举皆感莫名其妙,却见他将火折子递向陆华摇。

      陆华摇满心狐疑,却并未拒绝,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待他回过神来,那火折子已稳稳握于掌心,虽光芒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一处角落。

      “安静点。”此后,玄默生再不给他半分关注,目光径直头向前方。

      陆华摇心中气恼,几欲失笑。此番举动,犹如稚子坐于地上无理取闹,一旁的大人随手扔来一物,道:一边玩去吧。

      这算什么?

      玄默生忽而开口问道:“为何如此紧张,有何发现?”

      “傀儡。”陆华摇正色答道,“那人的躯壳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行走于世的傀儡罢了。直觉告诉我,有危险在暗中窥伺……”

      玄默生闻言,心中思量:是见鹭白留在梦中的原因?

      见鹭白似乎心情愉悦,连声音中都带着笑意:“猜对了一半吧。”

      见鹭白后退一步,身影霎时隐匿,手中丝线随心而动,穿梭探索,逐渐被浸染成黑色,染成的黑色向他逼近,直至一抹人影映入眼帘,他方缓缓驻足。

      人影被丝线缠绕,困于方寸之间。

      “你确实该死。”那人神色癫狂,周身戾气缭绕,愤愤而言,“难怪连你师父梦中都欲取你性命。”

      “哦,原是他被窥探了。”见鹭白关注点却是在此。

      他懒得去揣测凌渊墨的境遇如何又所想如何,只要不是他被窥探即可。若他都有被偷窥的一天,那可真是莫大的讽刺与退步。

      “实则你我是同类人——”韦成话音未落,丝线倏然显形,穿透了他的印堂,只留下一抹惊愕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韦成拼尽全力,挤出残言碎语:“无论如何倾尽所有,苦心孤诣,摇尾乞怜,终是换不来半点垂怜,你我,都是这般境遇之人。”

      可见鹭白无需他人垂怜。

      见鹭白正欲撤回手,忽觉眼前景象迷离,意识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渐渐陷入混沌。

      周遭漆黑如墨,见鹭白下意识幻化出一抹剑影向前斩去。无事发生,他只能麻木地前行,直至前方投射下一道光芒,照亮了一株巨大的枯木。

      此木无丝毫绿意,唯有枯枝败叶,尽显萧瑟。

      树下,一人静静伫立,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修竹,墨发高高束起,随风轻扬。待他转身,露出与见鹭白如出一辙的眉眼,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青涩与稚嫩。

      少年时期,见鹭白总是喜欢扎着高马尾,而后来,他只随手将发丝撩到耳后,有时将半数墨发以发带束在脑后,十分随性。

      对面道:“你还不如对我防备些。”

      防备么?

      很早之前,见鹭白设想过,眼前的玄默生是天命运作下,脱生于他,与他同源,犹如心魔的存在,任务即是来对付他这个连天命都束手无策的麻烦,还为此试探了一番。

      只是后来,他终于知道玄默生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迷失在禁地之中,被迫换上另一副面貌,若是经历前世种种的见鹭白,即便丢失记忆,凭借其阅历与心境,再度混入苍穹派,成为名正言顺的外门弟子,亦非难事。

      但,只是少年时期的他,不可能做到这些,他知道,向来知道。

      或许见鹭白还知道更多,比如他最初的猜测有几分是压中的。但如果连自己也要对他设防,是否太过残忍了。

      玄默生简短一句,令见鹭白心思千回百转,最终落在:有的态度,还是要说清。

      于是见鹭白说:“无论何时何事,我所做的选择,已经是当下最好,从不苛责。”

      对面笑了笑。

      望着那双眉眼间流露出的真挚笑意,见鹭白竟在那一刻忘却了漫长岁月中的迷茫与挣扎,心中唯余一种圆满无缺的宁静。

      见鹭白的手轻微一颤,手中凝集的剑影猛然崩裂,化作点点星光。

      玄默生说:“你有话想说。”

      见鹭白说:“其实我有点忘记这个年纪的心路了,你利用各种机会,要探知我的记忆,或许已经知晓我为何被认为没有弱点了……觉得如何?”

      玄默生故作无奈,轻叹一声:“我不喜欢那些事,为了避免相同的走向,或许我会不择手段呢?”

      见鹭白望着对面一动未动,心中仿佛被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下,并不疼,只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玄默生步步靠近没有躲闪的见鹭白:“但是,旁观者清,作为没有经历那些的你,我是最有资格帮你厘清一些事的人。”

      “你的记忆虽已串联成篇,看似脉络完整无缺,遗失的片段微不足道……却并非全部真相。”

      “我帮你下一个结论。”玄默生眉宇间舒展开来,罕见地展露出一抹少年特有的明媚与洒脱,“我永是我,不可转也,问心无愧。”

      见鹭白心潮澎湃,难以抑制,强烈跳动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眼前之人,犹如暗夜里生出的妖精,惑人心弦,即便是见鹭白曾见过的最擅蛊惑人心的魔,亦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那你呢,为何对我有所隐瞒,不肯尽数告知那些事?”玄默生继续问,双眸像是摄人心魄的黑海,映着流动的暗光,让人一不小心便会沉沦下去。

      “因为……”见鹭白说,“我并不觉得那些是所有真相,我只想让你看到真相。”

      两人相距很近,如同照镜,见鹭白直视眼前人,阴暗扭曲的想法在心中滋生叫嚣,手抚上玄默生的脸,一点点前倾。

      “我说了那么多好听话,可有将你哄开心了?哥哥。”

      玄默生伸手将人按入怀中,让他彻底贴上自己,附他在耳边道:“麻烦你收一收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方才收不住,我忽然被你拉进来,要是再收不住,你要将我如何?”

      见鹭白思绪回拢,忙从玄默生怀中撤离。

      城中忽现一座阵法,轰然之间,光芒璀璨,煞气冲天。众人但觉灭顶之危扑面而来,似有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令人几近窒息,恐惧如影随形,于众人心中蔓延开来,竟无力反抗。

      值此之际,看似虽始终竭力而为,却遭苍穹派弟子质疑实力亦或未尽全力的浮算瑾,双眸凝注,符笔一挥。

      另一座法阵瞬间笼罩整座城池,与她身边的灵力呼应。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如同雾气的灵力在空气中流转弥漫,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原本来势汹汹的献祭阵法,竟渐渐消融,直至消失不见。

      银丝在梦境中穿梭,精准无误地缠绕住每一份执念,无情地将它们一一剥离、斩断。

      【看来,你也觉得,在万人面前,一人终究太轻了。】

      一切如幻影般消散,梦境中的迷宫崩塌,化为虚无。

      梦境与现实交汇的一刻,玄默生恍若看到见鹭白此时就站在他面前,他回首一望,目光恰好落在玄默生之处,笑得肆意而张扬,犹如霞光万道,璀璨夺目。

      相隔的前生记忆斑驳错落,虚实难分的血色景象逐渐消散。

      然后,玄默生也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愿之所至。

      梦境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灵力如丝如缕,缠绕在玄默生指尖,境随心转,一念间,仿佛看透天地韵律,聆听万物低语。

      『“折一人以利天下?荒唐,难道那一人就不无辜了?”

      柳半夏一脸嫌恶地将信纸撕碎。

      原坐一旁,正潜心研读术法理论的见鹭白,闻此心生好奇,问道:“那您当如何抉择?”

      柳半夏反问:“你又如何选?”

      见鹭白拾起两根木枝,分执于左右手,说:“这是同等重要的事物,只能保全一方。”

      柳半夏配合着,作足一番思索挣扎之态,随意指向一侧。

      然后,见鹭白双手同时用力,两根木枝应声而断:“规则由我定,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不除我,选择便无用。是谁危害他们,除谁。”见鹭白说。

      柳半夏十分满意地点头,接着叹息一声:“可多数人做不到如此。”

      “所以才要修行长进,直至看透虚妄,能够做到。”』

      韦成满心愤恨不甘,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暴起,手上缠绕黑雾,如暗夜中的蛇,直取玄默生。

      玄默生身形未动,心中从未松懈防备,正欲施展反击,忽见一道冷冽剑光划破长空,瞬间将韦成身影击落,似有一物滚落了出去,激起尘灰。

      玄默生猝不及防目睹戏言成真的过程,心道真是学到了。

      若是见鹭白在,得知玄默生学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当场对罪魁祸首给出一剑。

      玄默生下意识去看滚落不远处的物什,唯有一尘不染的雪色衣袖轻轻一抬,将视线全然遮挡。

      “我说……”浮算瑾目光落在凌渊墨身上,见他正抬手遮挡玄默生视线,面无表情道,“说好的留活口呢?”

      待玄默生移开视线,凌渊墨方缓缓放下手来,淡然道:“无用的躯壳罢了。”

      此时,从那如摊烂泥般的躯体中,晃晃悠悠站起另一道身影,虚弱无力,喃喃自语:“明明有机会活着,却要牺牲自己来救别人,明明那些人早将她忘了……”

      一阵疾风闪过,韦成的咽喉被死死扼住,被迫抬头往上看,待其目光凝聚,看清来人之时,瞳孔剧颤,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浮算瑾拦住要上前的凌渊墨,道:“等等吧。”

      躯体已死,韦成本应该感受不到痛苦,却因为这种攻击仿佛真的要窒息,痛楚难当,灵魂战栗。

      “杀你一次,成了鬼还能不甘心地爬出来,拖着这具躯壳。”

      此时掐着韦成的,赫然是申黛娥,她已不再是梦中那温婉平和之态。梦境破碎,众人意识得以解脱,维护他人的力量回归己身,咒怨之气弥漫,竟笼罩了整个洛风城。

      韦成一脸痛苦,无法开口,灵魂发声:“你于死前取我性命,也算是报了仇。”

      “那不过是我收回曾施舍于你的性命罢了。”申黛娥松手,言辞冷酷无情,“哪怕此番,也不是真正的了断。”

      申黛娥轻挥衣袖,一缕鬼气瞬间钻入韦成印堂,韦成立时发出凄厉哀嚎,满地打滚,抱头颤抖,毫无尊严可言。

      “你要在我手下再度死去,且要死得分外痛苦,魂飞魄散,彻底从世间消失,不过你尚且有用。”申黛娥甩了甩手,从容不迫,“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浮算瑾已经撤了结界,恢复自由的苍穹弟子连忙上前,围绕在凌渊墨与浮算瑾身旁,唯有玄默生落于后方,对周遭一切漠然视之。

      玄默生轻递方印于申黛娥,她接过,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双唇微启,谢意无声。

      “不过,此般交易若是置于市井商贾之中,只怕你要赔得血本无归了。”申黛娥轻声言道,语带几分戏谑。

      见鹭白提出与她交易,承诺可保她魂魄不散。她心明如镜,岑商陆还是想得过于简单,她们能轻易入梦,无非是见鹭白在背后保驾护航,众人所忆梦能够拼凑还原真相,也是有他成全;而她之所以能存于世间,亦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申黛娥自问未曾为见鹭白付出分毫,亦看不出他从中获得了何种益处,只当是眼前人念及柳姐姐故交之情,欲伸出援手,故而找寻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吧。

      “那我为何仍在?”申黛娥不解。

      玄默生语调平缓,缓缓道来:“城中众人,皆曾许下同一心愿,望你能如愿以偿。”

      申黛娥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愣在原地。

      玄默生继续说:“而你之愿,又是什么呢?”

      她的愿望,无论是为人还是为鬼,皆不愿泯灭于世,不愿为他人所左右;她要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的痕迹,所有抉择皆随心而动,不受任何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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