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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织念化作真相梦 线索够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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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鹭白,你留在外面是找死吗?!”
玄默生扫了一眼缠斗的三人,既未上前,亦不退后,耳畔那充满诱惑的低语,令他也忽略了陆华摇的呼喊。
【你难道不想这些人对你俯首称臣吗?】
【你难道不想出人头地、名扬天下吗?】
玄默生心中嗤笑:相较吵了自己许久的声音,太低级了。
玄默生目光转向韦成所在,嘲讽地低声回了句:“我还是想看你人头落地。”
他掷剑而出,足尖发力,翻身跃于剑脊之上,御剑疾驰。眼见情势危急,他再度运力,跃向更远之处,落地之后顺手一带,将身旁之人拉至身侧,巧妙避开落下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寒霜应召而归,回到手中,施展一式精妙防守化解杀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岑商陆险些被击中,心有余悸,强作镇静:“失踪之人皆为她所救,并非她加害。”
玄默生望向岑商陆,血色记忆一闪即逝,随即清醒,以剑为守,一路护送岑商陆,待时机成熟,浮算瑾符笔一挥,二人共入结界。
岑商陆手持方印,神色迟疑,遥望远方交代任务的浮算瑾。
玄默生忽道:“给我吧。”
岑商陆略有疑惑,却并无迟疑,直接交出。
短暂清醒之后,梦中修士双目复又黯淡,归于平静。见鹭白穿越如石雕般的人群,望向申黛娥,只见她周身鬼气翻腾,似在极力克制,神色挣扎。
申黛娥微微仰头,一眼便看到见鹭白,那双已恢复神采,满是痛苦但已经清明,与一双殷红的双眸交汇。
韦成冷嗤一声,双眼微眯:“听闻少阁主算无遗策,果真是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你二人也不过能绊住我一时罢了。”
话落,见鹭白头顶的苍穹撕开裂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吞噬人心,仿佛天地同悲,末日将至。
再看在场修士,眼神再度涣散迷离,已然失去自我,在现实中将玄默生等人围住,因浮算瑾的结界在,犹如困兽相斗。
“时间够了。”见鹭白说。
他毫不在意,一打响指,织念丝瞬间被激活,万千银丝显形,如同流星划破,同时穿透梦境的壁垒,直抵执念紧紧束缚深处,接替了韦成对他们的掌控。
甚至……神智存灭,只在他一念。
韦成万不会料到会生此变故,即便先前这群修士暂得清醒,韦成亦能蒙蔽他们所见,为己所用,时间流逝,他们的心防本应被消磨更甚,本应如他所料重新为他所控,却突然脱离掌控。
甚至,对方施展的手段,与他如出一辙,却更为高明,韦成几欲怀疑是魔族准备杀鸡取卵。
韦成忽有所感,猛地看向一人。
睫翼浓密,于玄默生眼睑下方覆出淡淡阴影,眼尾带着一抹绯红,眸色漆黑如泼墨,暗藏戾气,似人间厉鬼。
既然他已醒来,梦中的是何人?
“他迟迟无法炼化城民,原是因你暗中相护。”见鹭白望向申黛娥。
实则韦成所言亦无错,梦境本就因她而生,申黛娥匿于梦境之中,渐次蚕食,暗中将力量渗透梦境,护众人神智,亦以自身为锁,护下最后清明,然因自身执念过深,难以解开此力。
或共同消亡,或使其魂飞魄散。
亦可化解其执念,至少让她于魂飞魄散前得一解脱。
见鹭白微微一笑,唇角弧度如往日般温和,却显森然:“真难抉择,不是么?”
玄默生并不搭理他的感慨,只道:“你这样,有些吓人。”
见鹭白:“走。”
当韦成寻得破绽,攻击将击中凌渊墨之际,玄默生复出结界,致使韦成攻势陡转。
凌渊墨喝道:“退回去!”
攻击如影随形,落于玄默生之旁,激起烟尘阵阵,惊呼声声。
见鹭白:“飞剑。”
尘灰渐散,玄默生身影重现,岿然不动,灵力附于藏于暗处的飞剑。
待韦成注意力全然落在玄默生身上,急攻而来之时,凌渊墨挡在玄默生身前,而后者操纵飞剑挑开韦成的风领。
而韦成对此毫无防备,脖颈上的空洞与斩断重接般的伤口暴露无遗,使他僵于原地,附着在飞剑上的一缕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伤口侵入他体内。
感受到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又多了几份意识,见鹭白控制织念丝,织念化梦。
遥忆渐醒,漫萦申黛娥的神思。
身穿嫁衣的女子,以手捂着流血的肩,如火奔逃。一边奔走,一边弃下累赘的发冠,复向另一个方向遁去。
然费尽心机,自白日至黑夜,终被追上,退无可退。
见鹭白进入此地时,就在申黛娥身旁,看见她身后的悬崖,在黑夜中犹如深渊,不可见底,只看了一眼,他就后退远离申黛娥。
这只是一段记忆,忆中人看不到见鹭白,而他的目的也并非干扰这段记忆。
举火把的侍从,为身后男子让出一路。
韦成徐步而出:“你既不喜他,何不与我走?”
申黛娥未答,只是在看似没有反抗之力时,牵动机关,一箭穿透韦成的喉咙,抬头露出如火目光,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
侍从来不及阻止,下意识掷出剑,穿透她的胸膛,而后,她用尽力气,向后退了几步,纵身向后倒下。
那一夜,不愧是费尽心力寻得的良辰吉日,月明星繁,清风徐徐。
见鹭白一打响指,扯过来一份意念,梦境变换。丘芜山上,古木参天,雾气缭绕之时,仿佛是人间与幽冥的交汇之所。
申黛娥因怨气深重,无法魂归幽冥,只能滞留人间,一身嫁衣,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怨气。
申黛娥的身影徘徊在丘芜,倾听着往来之人的心声,试图在这片纷扰中,寻得一丝解脱的线索。日复一日,各种情感交织的声音充斥在她耳畔:喜悦、悲伤、愤怒、无奈……
在这纷繁复杂的心声中,有一种情绪,最为明显,仿佛与申黛娥自身的死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她感同身受,无法释怀。
轿中女子一身红妆,盖头之下是满脸泪痕,轿内有风拂过,仿佛有人触碰她的肩膀。
申黛娥第一次开口:“如果有人能帮你,你想反抗吗?”
轿中人主动掀开盖头看她,并无恐惧,只有不甘:“愿意。”
申黛娥有些惊讶,又说:“你不怕我?我不是人。”
新娘嘲讽地笑了笑:“人心比鬼怪更可怕,况且看你这般,多半同为天涯沦落人。”
八个所忆梦,来自回应了申黛娥愿离去的八位,各自有着不同的遭遇,却都因旁人的迫害,被迫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她们问,何以相报。
申黛娥似乎终于想起一点与生平有关的线索:“帮找一样东西吧。”
申黛娥亦曾出手相助,解欺压弱小打家劫舍之困,然则世间之人,总对恐怖传闻更为热衷,津津乐道。是以,丘芜山未有守护路人的山神美谈,反诞生了祸乱世间的恶鬼传闻。
申黛娥缓缓睁眼,一时恍惚,见鹭白的身影入眼。
见鹭白双手环胸,一副旁观者姿态,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申黛娥尽是困顿之色,见鹭白对她说:“看来接下来的记忆你并未参与,不过仍是与你有关。”
申黛娥最为珍视之物,是一枚方印。
昔日挚友赠她一块玉,质地上乘,意义非凡。她将其精心雕琢,刻成方印,伴随着她在人间的风雨兼程,见证了高楼拔地而起的辉煌时刻,亦见证了千金散尽。
这枚方印,早已成为她心中事业的骄傲象征,承载着过往的记忆。而她死前,这枚方印已不知所踪。
岑商陆自剑上跃下,稳稳落于小院之前,二人目光所及之处。她将剑归入鞘中,举手扣门扉。
浮算瑾推算过往因果,方印遗落在外,落入一当铺之内,为昔日受她援手的人共同购得。于是,她指引唯一目睹申黛娥真容且神志清醒的岑商陆前来此地,也唯有她能赢得她们的信任。
“仙师,我们也想帮她,可有我们可为之事?”女子言辞恳切。
“确有。”岑商陆语声沉稳,“但此事已超脱凡尘俗世范畴,涉足其间,恐难以全身而退。”
“若非她昔日援手,我们岂能拥有今日的自由?想要助她这个的选择,真正基于自由。纵使粉身碎骨,亦无所畏惧。”
眼前景象忽转,回到洛风城中,见鹭白手指缠上几根丝线,拉扯,人群中又添数名新客。
他收回申黛娥身上已褪去黑色的银丝,多出的几人随之清醒,彼此对视,目光最终落于申黛娥身上,纷纷围拢而来。
见鹭白弹了弹剑,语调慵懒散漫,又饱含恶意:“权势也无,情爱也无,生前死后如何筹谋都毁于一旦,谎言也被揭露,当真是失败的彻头彻尾,可笑至极。”
韦成浑身战栗,不由自主。
“不留后手,杀了那人。”见鹭白继续说着,蛊惑意味十足。
韦成身上骤起惊人之力,威压更甚。双目失神,仿若傀儡,本能般向凌渊墨攻去。
无数执念之声嘈杂于耳,贪婪、恐惧、嫌恶……见鹭白所有风轻云淡的表象撕裂,他瞳眸殷红似血,血海中掀起冷漠阴戾的巨浪。
见鹭白微微侧首,目光骤然与岑商陆复杂难辨的眼神交汇。
申黛娥已然彻底摆脱控制,心中震撼无以加复:“他被你控制了?”
见鹭白不答,申黛娥再问:“为什么要杀他?”
申黛娥所指,是韦成唯一的攻击目标凌渊墨。
岑商陆其实并未看见外界纷扰,只听到见鹭白最后一句,尚未理清见鹭白欲杀何人,但眼看见鹭白面对质问沉默不语,就反问道:“为何不能如此?”
申黛娥对岑商陆颇有好感,因她所言一脸疑惑。
岑商陆又道:“他并非嗜杀之人,必有其因。”
现实之中,地动山摇,韦成气息节节攀升,五官溢血,周身魔气撩骚,竟不管不顾地出招,肉身似无法承载其力,裂痕显现。
“师尊——”
陆华摇焦虑万分,隔结界而观战局,若非此地多无力自保之人,早已破界而出,助战凌渊墨。
“见鹭白……见鹭白?”陆华摇忆起先前之事,忙向玄默生求助,“你是如何出去的?教我出去。”
“陆师兄,冷静。”苍穹派弟子劝道。
玄默生双手抱胸,眺望战局,闻言侧身望去,觉得陆华摇有些奇怪,嘴上不饶人:“想死原地即可自戕,何必出去。”
陆华摇无言以对:“你——”
玄默生继续说:“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看来他眼光也不如何。”
玄默生挖苦到凌渊墨头上,陆华摇是真怒了,连带周围苍穹派弟子亦对他投来不善的目光。
玄默生一副对周遭事事皆无所谓的模样,像是沉思,只是倏忽之间,他眸光微动,落在身旁双目紧闭打坐的岑商陆身上。
“陆华摇,身为弟子,你该信他。”玄默生抬头,像是敛去了什么,语气平静而渺远,“你们在此,若果真不敌,会先有保全你们的举措。”
陆华摇一怔,片刻后惭愧地低头,有些丧气道:“身为弟子,我却不如你信他。”
“我自然不信他了,我只是信你。”这一句,玄默生并没有开口,而是说在心中,唯有一人听见。
只一句,怨气尽消。
见鹭白身上,所有阴沉而危险的气息,忽而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