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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介散修 他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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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悄然潜行,了无声息。
俄而,前方一道修长玄色身影横亘,阻挡去路。黑影于幽暗中睁开暗红的双眼。
对方转身后,青年容貌尽显,其瞳色亦清晰入目。
仅是匆匆一瞥,黑影便不敢再多视,旋即匍匐于地,颤声而言:“魔尊……魔尊大人?”
“恳请尊上赐予属下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青年步步趋近,声音森冷,“你且道来,大计之中,何处尚有将功补过之机?”
黑影战栗愈发剧烈:“属下知晓仙门之中哪些人动了歪心思最好发展……但凡沾染魔息必无法反抗,属下……属下发现您要找的人他已经快疯魔了。”
青年语调上扬:“我要你找何人了?”
黑影骤然重新望向眼前青年:“你,不是魔尊?!”
见鹭白无奈道:“是你不长眼,上来就如此唤我。”
黑影冷笑一声:“正好,擒了你,不愁将功补过。”
言罢,黑影瞬间暴起,化作一道黑芒直扑见鹭白。见鹭白却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闪,便轻松避开黑影的攻击。黑影一击未中,再度转身,无数黑色雾气如毒蛇般向见鹭白缠绕而去。
见鹭白这次却只站在原地,只像挥散寻常烟雾般挥了挥手,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汹涌而出。
黑影只觉如遭重锤,被这股力量猛地击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而那些原属于他力量的黑色雾气,像是臣服一般围绕着见鹭白,再无攻击之态。
黑影见状,心中大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被这股力量压制得无法动弹。
见鹭白自言自语道:“品阶不低啊,难怪如此能折腾。”
黑影无法反抗,只能道:“纵使如此,品阶依旧不如您,不知您是哪位大人?同为魔族,您又为何要为人族做事?”
见鹭白微微眯起双眸,唇角笑意戏谑,眸中却是憎恶,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憎的笑话。
“你如此说,我倒是想起了些有意思的事。”见鹭白伸出手,置于黑影的上方,瞬间,暗色的法力自他掌心涌出,完全将黑影包裹。
随着力量的深入,一幅幅画面在见鹭白的脑海中浮现。
冥界纷乱,罗酆城中,新任冥王横空出世,推翻魔族扶持的前任傀儡冥王,登上至高之位。恰在此时,韦成因身死而步入幽冥,生前恶行致其被判重刑。
魔族窥见韦成心中怨气滔天,野心勃勃,且天赋异禀,遂与之达成一桩隐秘交易。
韦成此人,在魔族眼中利欲熏心,良知尽丧。他对魔族所言,皆是渴望复生自身与心爱之人,以图长相厮守。为此,他甘愿投身魔族之法,无论人间还是冥界,皆愿为魔族驱使。
魔族自以为已牢牢掌控韦成的弱点,甚至暗中嗤笑,韦成心心念念之人,实则已沦为魔族计划中的祭品,而他对此浑然不知,只一味充当魔族犬马。
可他果真如此愚昧无知么?
种种阴谋与算计,最终,见鹭白于罗酆城中,捕捉到一抹神秘身影的模糊轮廓。
待读取完黑影的记忆,清醒睁眼之后,见鹭白将手收回。
天际渐露曙光,洛风城中人,终得真正醒来。
远处修士逐渐苏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浮算瑾立身凌渊墨之侧,苍穹派弟子环绕左右,对凌渊墨的关切与崇拜溢于言表。浮算瑾对此些言语未置一词,仅是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神色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窘迫,轻笑了下。
陆华摇不知何时悄然站于玄默生身旁,神色怅然若失,喃喃自语:“师尊与少阁主,配合得竟是如此默契。”
念至自己非但未能助上一臂之力,若贸然行事,反要添乱,陆华摇心中有些烦躁。
玄默生随口道出心中所想:“原以为二人关系并不融洽,如今看来,只是无需客套虚礼罢了。”
而今观之,二人实则只是性情理念相左,相处方式如此。
陆华摇闻后,面色一变。
申黛娥心中感慨万千,再回想玄默生所言,又觉得与她所问无甚干系,似乎答非所问。欲再询问,却觉周遭目光纷至沓来,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见申黛娥踱步而来,浮算瑾终于开口:“好了,再吵就要将他吵死了。既得闲暇,不妨去为醒来之人解惑吧。”
苍穹弟子闻言散去,申黛娥先向岑商陆致以谢意,再走到浮算瑾前,道:“愿向仙师坦言所知,共寻真相,在此之前,尚有一事未了。”
浮算瑾颔首:“姑娘深明大义,令人钦佩。只是姑娘此刻需人照料,亦须习得养护魂体之法。”
“师叔,少阁主,弟子愿陪同,也略通安神养魂之术。”岑商陆主动请缨。
浮算瑾听到岑商陆所言,多望她一眼,得凌渊墨应允后,赠书一卷。
众人散去后,陆华摇终于上前,神色担忧:“师尊。”
凌渊墨轻轻一笑,淡化了向来如剑锋一般的霜冷,温言安抚道:“为师无碍。”
等到弟子眼中的忧虑散去,他这才看向远处被簇拥在中心的玄默生。
在场修士,已向苍穹派各位弟子表达了诚挚的感激,此刻又纷纷上前,以“道友”相称,向玄默生致谢,并自报师门,场面一时很是热闹。
坎水宗领队松承允,方才向师门禀报完毕此番遭遇,因先前未曾听清陆华摇与莫睿识如何称呼玄默生,故而作揖而问:“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师承何方?”
玄默生轻启薄唇,说:“散修,玄默生。”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前听过玄默生被如何称呼之人,无不惊诧万分,尤其是陆华摇与莫睿识,更是惊愕不已,就连凌渊墨也是目光一凝。
陆华摇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怪异与愤懑,冷哼一声,道:“即使你不愿吐露真名,也当编个未曾入耳的名字,还是想借此机会,为你的小尾巴谋取人情?我们之前唤你见鹭白时你可应得很欢呢。”
“这……”周遭众人一时困惑不解,难以置喙。
玄默生神色很是平静,反问:“小尾巴?你似乎很了解我与他的相处,是暗中打探了我,还是他?”
陆华摇问得愣住,一时语塞。
玄默生又道:“是你要如此唤我,为何要我浪费时间同你解释。”
“你——”陆华摇无言以对,细思之下,确然。自昆南谷至此,与他同行的弟子皆不大清楚见鹭白是何模样,哪怕有见过也是上次对阵四方刹遥遥一见,唯有陆华摇自顾自地如此称呼。
“我想起来了,你便是那苍穹派外门之中,被埋没的天才,筑基之境,竟敢越阶挑战金丹,且当场突破。”万易恍然大悟,高声言道,随即又偷瞄向凌渊墨所在之处,见他不在,顿时挺直腰杆,以嘲讽且挑衅之姿望向陆华摇。
“唉,难怪此人急于与苍穹派划清界限,先是遭人冷遇,再观你们对他的态度。哦,对了,还有另一位便是见鹭白了,听闻是试炼第二,莫非因得罪了你,才被分到外门?”
万易阴阳怪气一番后,又开始他壮大宗门的事业:“阁下何不加入我们合欢宗,待遇优厚,晋升空间广阔,更有优秀长老倾囊相授,绝无埋没天才的黑历史。”
一时之间,窃窃私语之声四起,陆华摇心中又生无名之火,念及师尊平日教诲,才强压怒火,正欲反驳,听到一道声音。
“多谢,不过还是不必了。”玄默生拒绝了邀请,“苍穹派并不会苛待弟子,勿要诋毁。”
“还有你。”玄默生目光转向陆华摇,“你我并无关系,我的变化,更无需向你解释。”
莫睿识尚未明了眼前情形,岑商陆迟疑片刻,斟酌言辞道:“陆师兄,其实他们二人真容颇为相似……事态紧急,他应是心系众人安危,无暇解释。”
莫睿识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日在见鹭白身旁的,竟是你!你怎么……与他如此像了?”
玄默生微微颔首,淡淡言道:“是我。”
松承允见状,连忙打圆场道:“误会既已解开,那便罢了。无论如何,都要感谢道友此番援手的。”
陆华摇一脸不信,心中疑虑仍未消散,总觉得此事有些怪异,只是此刻无法再行追问。
此间修士,多为赴东荒清辉参加仪典而来,或出宗门历练深世未深的年轻人,犹带几分少年英豪气。方历生死之劫,心绪难平,言谈间虽有戒备之意,却少了那老于世故者的试探与算计。此刻的感激之情,无论如何都透着几分真诚与热忱。
浮算瑾在一旁默默观之,心中微感讶异。
先前相处,玄默生看似沉默的山石,少言寡语,甚至眉宇间缠绕着一抹难以名状的厌世雾霭。
然此刻,每及交谈涉及其身,他总能适时微微颔首,将感激之语坦然收下;对于众人好奇的询问,则以寥寥数语解疑释惑,又巧妙避开深入探究之隙,犹如雾中之花,不可捉摸。
其举止,既显几分不易亲近,又不至激起反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众人忆及先前危机之中,玄默生舍身相救之举,更是对他不会过于苛责。
甚至,玄默生一句平静的回应,便让这些年轻人觉得是久闭心扉之人为周遭温情所触动,不经意间展露一抹真情。哪怕有人对他心有微词,也觉得该宽容些了。
此情此景,但闻描述,便已觉温馨满溢。然浮算瑾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之感,仿佛这温馨与感激,皆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掌控之中,循其早已铺设的轨迹缓缓前行,众人情绪皆为他牵引。
“那见鹭白此刻身在何处?”莫睿识问道。
玄默生微微一顿,说:“他……有事先离去了。”
莫睿识心中疑问如潮,然念及在场众人众多,且与玄默生交情尚浅,只暗自忍下,眼角余光瞥见岑商陆立于远处。
自危机解除之后,岑商陆未曾与玄默生有过单独交谈,交情更深的她尚且如此,莫睿识更是只能将满腹疑问深埋心底。
“再会。”言罢,各派弟子纷纷抱拳行礼,各自散去。
玄默生亦施礼道:“再会。”
合欢宗众人深知,在这群自诩正道之士前,久留无益,徒增争辩,故而早早抽身离去。唯余万易一人,作为宗门代表,孤身守候,百般无聊,终候至此刻。
万易悄然靠近玄默生,隐秘地将一物塞入其怀中,观其形,似书籍。
“我合欢宗可不像他们,只知空口言谢。此物赠你,定能让你受益无穷。”万易对着玄默生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玄默生随手将那物扔进储物戒中,心道见鹭白结识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趁他不在,将他的功劳全然揽入怀中,只是不知他知晓自己苦心经营的成果被你窃取时,是会心甘情愿,还是会心生怨怼?】
熟悉的奇异感一闪即逝,浮算瑾不动声色,将四周景致尽收眼底,却未察得丝毫异样,终是将目光落于玄默生身上。
见浮算瑾缓步而来,莫睿识当即识趣地退至一旁。而陆华摇见能与玄默生独处的机会就在眼前,疑惑与诸多怪异之感郁结于心,化作一口未散之气,执意不肯退让。
“我们还在哪里见过。”陆华摇语气肯定。
“你是想说在试炼上与你对峙的人吗?”玄默生平静道。
浮算瑾开口就是哄小孩的语气:“小朋友,回去找你家师尊去,说不准他正需要你呢。”
陆华摇一脸不悦,显是不愿。
浮算瑾两指轻拈一张符,笑道:“那我便唤他前来,将你领回?”
陆华摇心有不甘,终是转身离去。
浮算瑾目送陆华摇渐行渐远,语调漫不经心:“你所提要求委实苛刻,若我能轻易达成,怕早已飞升。不过,机会仅此一次,即便我力有不逮,亦不可撤销。”
玄默生神情缓和几分,轻声道:“没关系,多谢。”
浮算瑾微微一笑,道:“罢了,便赠你一则情报吧。此番青云榜榜首的奖赏,其中有昆仑镜碎片一枚,若能集全,或可助你实现心中所愿……至于上古神器昆仑镜,需我赘述吗?”
“不必。”
浮算瑾颔首,继续言道:“正好,清辉仪典是仙门盛会,其间设立诸般比试,青云榜唯有仙门中人方可参与。不过自本届起,散修亦可参与争得一席之地。你若有意,早日筹谋吧。”
“青云榜……”玄默生低声重复,语气中并无惊讶。
清辉仪典,仙门大会,青云榜更是未及而立的青年竞相角逐之所在。
凌渊墨便是自青云榜夺得榜首之日起,以其近乎妖孽的修行天赋与速度,迅速扬名四海。
前世,见鹭白禁闭期满,随苍穹派共赴清辉仪典。众人闻凌渊墨真人座下两位高徒都将角逐青云榜,皆议论纷纷。
最终不负厚望夺得榜首者,自然是陆华摇。而见鹭白也是位列第十二,亦堪称天骄了,只是与墨霄真人首徒相较,未免不够看,非但未能跻身前三前五,就连前十亦未入,遭了些许冷言讥讽。
但他所在意的,并非这些。
浮算瑾目光在玄默生发上掠过,道:“‘牵念’么,如此深厚的力量,并非旦夕之功,赠你此物之人,定然很珍视你。”
“牵念”之妙,不在施术者修为之深浅,亦非术法成形之刻所能限定,在于投入心力之多寡,积水成渊。心之所系,情之所牵,念念不忘。
甚至,心意相通,灵力相通。
玄默生抬手轻触头上的发绳,神思恍惚了一瞬,低声应了声:“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