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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怜我 曾怜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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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派,各峰绿意盎然,云雾缭绕。
云峄道人站在众弟子前,声音平和地讲解:“若要诸多人陷入同一个梦境,首先需有梦主为引,其次众人心中需有同一个执念,且此执念必须与梦主息息相关。”
“当第一重梦境形成,那便是千重梦境之始。而后无需执念相同,便能再讲人拉入梦境之中,执念一重叠一重,如同蚕蛹般层层包裹,难以挣脱。”
“若要解救困于梦境之人,有两条路可走。其一,让困于梦境之人勘破心中执念;其二,从梦主入手,寻找破绽,一举击破整个梦境。”
岑商陆听完,有些惊奇地问见鹭白:“你能控梦?”
见鹭白回答:“十分简单,你不断回想某段记忆,将其中情绪放大到极致,就会被当做执念了。”
其实不仅是岑商陆,对于云峄道人所讲的千重梦,见鹭白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故此借梦境回忆一番。
若说前世没有遇见此种情况,不得实践致使遗忘,但也正常,可今生不应该忘得如此快才对。
见鹭白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向身侧。
青衫少年端坐着,神情认真,眼底幽黑。似乎觉察到某人灼热的目光,他书写的手顿了顿,眉目扬起来,定定看着见鹭白。
见鹭白见状,嘴角轻扬,冲他笑了下。
“你这神情究竟是何意思?”岑商陆一脸疑惑,“我除邪祟之时,那些痴迷鬼魅说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的人,他们的神情与你此刻无异。”
见鹭白收敛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
岑商陆道:“我想起来了,若说城中人所共同在意,是申姑娘。所以她是梦主?”
见鹭白肯定了她:“看来你观察入微,对他们还算了解,待你醒后,会有青色丝线指引你离开。届时,凌渊墨等人想必也已到来,你们可共商对策。”
岑商陆问:“你要留在此处?还有,你就确信我能醒来?”
“过往不论,你现在心中的执念,不就是救下眼前之人吗?去吧。”见鹭白说。
岑商陆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鹭白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看够了?”身旁传来与他相同的声音。
见鹭白猛地回头,撞进漆黑如墨的眼。
“你方才一直看我,云峄道人所讲听进了几分?”
“什——”见鹭白险些闪了自己的舌头。
所以他就是没听,所以没记住的?
一切戛然而止,见鹭白眼神锐利,单手掐决,在他手腕处缠绕的几圈丝线,仿佛有了意识,变得灵动起来。
织念丝骤然变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四周蔓延,将这一片领域紧紧笼罩,最后化为无色之物,隐匿其形。
拥有相同记忆的人,确实可能进入同一个梦境。不过,见鹭白不需要有相同的经历就能动手脚,甚至进入旁人之梦。
见鹭白手落下,缓缓抚过虚空,周围的景象似乎扭曲起来。一缕红线悄然间自虚空中探出,缠上他的手腕,而他恍若未觉红线的存在,直至手腕处传来微不可察的力道。
蓦地,他感到一股牵引之力传来,周围景色飞速倒退。
『院落之中,几株桃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花瓣飘落。
见鹭白打开木匣,将最上方的信拆开,翻来覆去,反复地看,直至最后确定了什么,将信撕碎。
“怎么了?”柳半夏准备出门,就见到这副场景。
“冒充他人,卑鄙无耻。”见鹭白道。
“委实令人不齿。”柳半夏附和道,随后取出一个荷包,置于木匣旁。
见鹭白望着那荷包,眼中流露出不解。
柳半夏轻叹一声,摇头说道:“小白你啊,实在是机灵,替人采药,我本以为你是以此攒些私房钱,没想到都能趁我不注意放进来了,你当我不记账吗?”
见鹭白眉头微蹙,脸上虽尚显稚嫩,却已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他认真地盯着柳半夏,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应该去找郎中看看。”
似乎是为了应验见鹭白所言,柳半夏掩唇轻咳了几声,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帕子上已沾染了点点血迹。
“放心,不是会传染的病,只是身体亏空,过几年死了就不用愁了。”柳半夏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惊悚的话语。
柳半夏又清浅地笑了笑,伸手揉见鹭白的头,“看着小白长大还是可以的,我撑得够久了。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难道是遭天谴了?”
“小白对药理也算了解,家里或许与药铺医道有关,我帮你留意一下。”
见鹭白:“或许只是无用功吧。”
“那又如何?不撞南墙不回头。”光照进女子眼眸里,泛出的光波潋滟动荡,“撞了我也不回头。”
“只要你想,无所不成。”
……
长街之上,忽闻马蹄声声。一匹黑马纵蹄奔腾,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避让,惊叫连连。
见鹭白今日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眼见那黑马疾驰而来,前方幼童与黑马仅咫尺之遥,见鹭白迅速伸手,将即将被马蹄踏中的幼童护在怀中,准备借势闪身躲避。
一道身影自人群中飘然而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
白衣少年快如闪电,瞬间便至两人身前,轻轻一推,便将两人送出了马蹄所殃及的范围。
再而,少年出手,气劲涌动,将黑马生生拦下。黑马嘶鸣,马背上的人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跌落马下。
见鹭白怀中的幼童被吓得面色惨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直至幼童的母亲匆匆赶来,一把将孩子从见鹭白怀中搂紧。
那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白衣少年,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又是一派傲慢之色:“何人敢拦本公子的去路?可知我乃……”
白衣少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长街之上纵马伤人,毁百姓财物,你可知以翟商律法该当何罪。”
那人闻言,面色一变,怒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少年嘲讽一笑,冷声道:“我无需知晓。”
而后,他转身对身后侍卫命令道:“将他送去官府,按照律法处置。”
周围的百姓见状,无不心中大快。此人乃是济河县出了名的恶霸纨绔,家世显赫,平日里仗势欺人,无人敢惹。
今日见他被制服并被带走,百姓们纷纷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夫人眼中满是感激,对少年道:“多谢小郎君!若非……”说着,她竟是要向少年跪下。
少年连忙扶住她:“不必如此,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见鹭白盯了少年片刻,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
其实见鹭白想说,他自己也能将人拉走,结果让这位不知名人士装到了。
“要谢谢他才是。”白衣少年带着笑看向见鹭白,比初晨曦光还要耀眼几分,风姿天质自然,举手投足间,骄傲而潇洒。
见鹭白望向白衣少年远去的方向,肩上被搭上两只手,柳半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就是主角啊。”
见鹭白仰头,困惑地问:“什么是主角?”
主角乃是天选之子,身怀异禀,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片喝彩。
不畏艰难,历经磨难,得道飞升,平息乱世纷争,受万人敬仰。
方才“惊鸿一瞥”,便是主角,凌渊墨。
“太子殿下吗?听闻他仁德兼备,世人都言他是极好的人,若是他做主角,想来也是天下幸事。”见鹭白沉吟道。
“从剧情来看,于他于某些人而言,并不是好事吧,唉,我最喜欢的反派就——”柳半夏声音戛然而止,看向将“好奇”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见鹭白。
“我记得一个伏笔,似乎反派曾在济河县待过,我怎么没见到呢?”
见鹭白一脸懵懂地摇头。
至于故事结局如何,柳半夏不得而知,前文已是明示凌渊墨必会飞升成神,终结乱世。
故事却在群魔祸世,凌渊墨无情道毁,看清心意,与挚爱携手力挽狂澜时戛然而止。
柳半夏说:“近日就不要出门了,主角查案,可惜,引火烧身。”』
大雨滂沱,宛如天河倒泻,淹没尘世喧嚣。雷光划破天际,照亮幽暗苍穹,与之相应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震撼整个天地。
见鹭白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眸。
然后,他尚在思考,撑着伞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向前走去。
只消片刻,见鹭白已然想明白。眼前仍是梦境,但不是他的。
或说,是另一位见鹭白的。只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不是让他去搬人么?他入梦做什么?
见鹭白正朝山谷外走去,因眼前一幕停下脚步。
只见一人躺在泥地上,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白衣染血陷入泥淖,沾满污泥,显得狼狈不堪。
见鹭白走上前去,打量一番。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为地上之人遮挡住了部分雨水。
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上有几道伤痕,被雨水冲得发白,显得格外刺眼,几乎看不出呼吸。
就在前两天,坊间论起太子殿下,还是他惩治贪官,为民除奸。
再过几日,他便是不忠不义,成为禁忌。
为众人抱薪者,落得如此下场,含冤莫白。
见鹭白当时想,难怪阿娘会说,于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连这位太子都没了,翟商君王与贵族怕是会更加荒唐吧,亡国也不久了。
见鹭白将伞放下,放置在凌渊墨头顶上方,伞下,终于不再有冰冷的雨水砸在凌渊墨的脸上。
风雨依旧,见鹭白顶着雨趋步离开。
“你在哪儿。”他开口道。
四周无人,见鹭白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说的,于是以意念回道:“找我?我很快回去。”
玄默生应道:“嗯。”
见鹭白又问:“所以你是入梦寻我?可是为何做这个梦?”
“有些想不通,以前脑子不好,有心思可怜别人,现今……”玄默生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眼神却冷漠得很。
我唯怜你,落得如此下场。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不公平。”玄默生说,“你几乎知道我的所有,我想知道你的过往,若不用计,只能等你告知。”
见鹭白忽觉不妙:“你又看见什么了?”
“你知道的事而已。”玄默生温声道,“不是说要找我吗?我在等你。”
『污浊不堪、泥泞满地,怨气冲天,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地。
名为万鬼窟。活人入内,十死无生。
凌渊墨孤身进入此地,超度配以镇压之法,力战群鬼,荡清此地怨气。
他目睹断肢残骸交织,共同埋在泥泞之下。
他分不清哪些残肢枯骨,是他昔日二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