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7、言言 “谢行止，

　　我的老父亲，我最亲爱的人啊！
　　颜有虎躯一震！

　　她扶着谢行止的肩，上下比划，艰难糊弄着：“来爸，你看看谢行止这脸，看看他这智商，我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再说不是你们催着我结婚吗？”
　　谢行止盯着颜有的侧脸，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努力找补：“确实是有些仓促，我家里人也催得急，我也是这个意思。”

　　颜益清没多疑，点点头，算是让他俩给搪塞过去了，饭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其乐融融的景象。
　　有惊无险，颜有吃了口馒头压惊。

　　谢行止被颜益清拉过去陪曾政民喝酒，从淑兰和颜对滴酒不沾，就关心颜有生活近况，曾昭一边帮颜有回两句，一边拦着曾政民让他少喝点。
　　说是拦着曾政民，但曾政民年轻的时候就号称千杯不倒，现在不减当年，谢行止久经沙场功力也不差，最后的结果就是把颜益清灌醉了。曾政民端着杯茶乐呵呵地去沙发上看新闻去了，深藏身与名。

　　有长辈离席，颜有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但她没想到，最后这一刀，是谢行止补给她的。
　　只见众人都吃饱喝足以后，谢行止从容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还能应付着颜益清的问题，动作相当熟练。
　　不是，颜有看呆了，你小时候真的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颜益清酒量遗传，没喝两口就醉了，站起来拦着谢行止：“你第一次上门哪能让你洗碗，你去陪咱爸看电视去，我来就行。”
　　“咱爸”这词一出来，曾昭目光就随之过来了，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场面，谢行止没松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坚持要去洗碗。

　　颜有来不及灌下最后一口汤就站起来，死死地按着颜益清的手：“你俩别挣了，我来洗好吧。”
　　颜益清马上放手：“可以，你来吧。”
　　指挥自己女儿颜益清可没啥负担，当起了甩手掌柜，留两个年轻人在厨房，跟着老人们看电视去了。

　　颜有把碗收拾到厨房的水槽，抬手打开水龙头把碗冲了一遍，抬头就看到谢行止在旁边看着她，大概是喝了酒神情放松，对上颜有目光的时候笑了笑。
　　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颜有手下一顿。

　　她笑着开口：“你不会真的会洗碗吧？”
　　“会，”谢行止点头，“我还会做饭。”
　　“可以啊，”颜有感叹，“你管着这么大的公司，生活上居然也平衡地这么好？”

　　谢行止嘴角上扬，就轻避重道：“小时候我妈和我说，如果不会做家务找不到女朋友。”
　　颜有以为他在开玩笑，也笑起来。

　　“我来洗吧言言，”谢行止挽起袖子，按住颜有的双肩阻止她的动作，“在女朋友面前露两手，看我妈说的管不管用。”
　　他叫的是“言言”，颜有侧目，谢行止还是那副带笑的模样，仿佛只是顺其自然，已经习惯了这么称呼她。

　　“怎么了？”谢行止问。
　　颜有让位：“没什么，你来。”

　　谢行止熟练地给所有碗上了洗洁精。
　　这下换颜有在旁边看着了，但是她没有那么安分，靠着门口，问：“谢行止，他们都说你有个白月光，是真的吗？”

　　“白月光，”谢行止的语气带着狐疑，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接着才道，“不是，她是我的太阳。”
　　颜有闷声笑起来：“不是张爱玲写的那个白月光，是个梗，大致意思就是爱而不得的初恋。”

　　谢行止还挺郑重其事：“是。”
　　颜有眼睛蹭地亮起来，拼命压着自己的好奇心，找了个还算不冒昧的开场白：“我不是她的替身吧？”

　　“怎么可能，”谢行止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说看多了呗，”颜有摆摆手，“你有没有看过霸总文，好多这种类型的，虽然俗但好看啊。”

　　颜有思索片刻又道：“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小说评论区里有句很经典的话，别说你白月光没死你找了替身，就算是你白月光死了找替身我都感觉恶心。”
　　谢行止没做评价，只说：“不会的，但我不怎么看言情小说，你如果喜欢可以给我推荐几本。”
　　想到霸总看霸总小说的模样，颜有就有些忍俊不禁：“你怎么会想看言情小说？”

　　“看看你们女生喜欢什么样的人。”
　　颜有被这句话逗笑了：“就我接触到的女生，看的类型还挺百花齐放的，高冷的温柔的傲娇的都有，前提是好看。”

　　谢行止眉头微皱：“你也喜欢好看的？”
　　他长得高，水槽相对来说就显得有些低矮，只能弓着腰，语气并没有显得很好奇，仿佛只是随便问问。

　　“你白月光不好看？”颜有不答反问。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冒犯，谢行止神色未变但没用说话，颜有本来就是闲谈，看他兴致缺缺的模样，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继而她就听到谢行止说：“好看。”

　　颜有一愣：“什么？”
　　谢行止重复：“好看，她很好看。”

　　“那不就行了，”颜有顺口道，“我就是个俗人，没那么高尚的情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就是顺口一说，没想到谢行止接下来问：“那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颜有说不出来违心的话。
　　“那性格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性格得话，”颜有想都没想，直接给了答案，“美强惨！”
　　谢行止不依不饶：“那你觉得我呢？”

　　“小说里啊哥哥，”颜有闷头笑出来声，“小说里才会喜欢美强惨的，现实中还是大家还是过得好一点吧，至于你得话……已经成功学会了拿金钱邀买人心。”

　　闻言谢行止低头笑着，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在灶台上洗手，又将所有的碗统一收进碗橱中。
　　原本他能洗碗已经很震惊到颜有了，万万没想到他还知道洗完之后收纳起来，毕竟在颜有心里，这些事总裁一般都不会干。

　　谢行止站直：“怎么了？”
　　“没事。”颜有收回思绪往外走。

　　曾昭闻声扫了眼，问：“洗完了？”
　　颜有堵在厨房门口，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带谢行止去外面逛逛啊？”

　　从淑兰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颜对问：“行止今天不累吗？”

　　谢行止含笑回答：“不累，我还没来过河清呢，早就想看看看了。”
　　曾政民摆摆手：“去吧。”
　　教职工家属院和和清大学是连通的，走两步就到了食堂和教学区，想参观非常方便。

　　得到赦免以后颜有步子都轻松了很多，她拽着谢行止的手腕往外走，虽然刚入夏，但气温回升明显，已经不需要穿外套了。
　　“怎么想起来出来逛了？”谢行止问。
　　颜有笑道：“我怕你在家不开心啊。”

　　虽然长辈们都对谢行止挺好的，整体氛围也也很融洽，但那毕竟只是颜有的家人，谢行止就算不会格格不入，也是时刻精神紧绷。
　　“哪有那么娇气。”谢行止喃喃道。

　　颜有没听清，转头问：“什么？”
　　“我说，你的家人都对我很好。”

　　“因为你人本来就很好啊，”颜有说得理所当然，“他们都是老师，就喜欢你这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最老旧的模样，因为年代久远外壳都已经发黄，所以即使换了LED，也依旧呈现出暖色光。
　　谢行止驻足：“很少有人这么说我。”

　　“啊，”颜有回头，“你白月光呢？”
　　她站在位置靠下的台阶上，原本就比谢行止矮二十公分左右，现在更是需要仰头才对视，但颜有却低着头，思索片刻后否决了这个问题：“不行，不能总提你伤心事。”

　　头灯的灯光自动熄灭了，谢行止垂眸，但看不清颜有的模样，只有窗外皎皎的月光倾洒在她身上，描摹出不清晰的轮廓。
　　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白月光的含义。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不算伤心事。”
　　声控灯闻声而亮。

　　谢行止的本意是回答颜有的两个问题，即“白月光”和“伤心事”，但他的回答太容易让人误解了，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没事，”颜有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还拽着谢行止的手腕，很自然地松开，然后想抬脚上台阶挽着他的脖子，但是意识到两人根本没那么熟之后又讪讪地放手，嘴上还念念有词，“有缘终会再见的。”
　　“是，”谢行止垂眸，“终会再见。”

　　二人出了家属楼，食堂还没闭餐，但总共也没几个学生了，倒是梧桐大道上熙熙攘攘的学生结伴而行，带着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气质。
　　他们并行其中，竟然不显突兀。

　　颜有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不过你白月光知道你结婚了，不会嫌弃你吗？”
　　谢行止反问：“会吗？”

　　你问谁呢？
　　这和拿不准女生意思的直男问身边的女性朋友参考意见没什么两样，颜有不疑有他，认真分析：“不知道，我感觉会介意。”

　　“算了，不能总说你白月光。”
　　谢行止低声说：“可以说的。”

　　颜有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她问：“要不我和你说说我？其实我上学时候还是挺好玩挺快乐的。”
　　“洗耳恭听。”谢行止点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正经啊，搞得我如果讲不出来很对不起你的样子，”颜有走在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而且好像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正常上学，正常工作。”
　　颜有补充：“对了，你的感情问题也别问我，我没谈过，给不了你建设性意见。”

　　远处的操场上有学生拿着话筒唱情歌，人声鼎沸中听不太真切，只是歌词太过耳熟能详，周围有学生跟着哼了两句。
　　“你为什么会去相亲？”谢行止问。

　　谢行止回校拜访曾政民时知道了颜有在相亲，曾政民还问谢行止他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彼时颜有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就算家里着急，也不该着急成这样。
　　“因为我爸妈怕我不结婚呗，”颜有说起这个来，语气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怪我说漏嘴了，不过如果我没说漏嘴，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咱俩认识这么短时间就结婚。”

　　“以前相亲的没有喜欢的吗？”
　　“你不是也相亲过，没有喜欢的？”颜有怕再倒着走撞到人，等了谢行止两步，和他并排了。

　　谢行止低头莞尔一笑：“只和你一次。”
　　颜有眼神里满是惊讶，她以为谢行止这个条件应该不缺人想跟他结婚，然后低头扼腕叹息：“我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那你为什么不选他们？”谢行止沉思片刻，还是问出来了这个问题，或者说他的潜台词其实是，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凭颜有家里长辈们的人脉，介绍给颜有的必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绝对各方面都很优秀，谢行止没什么优势。

　　见钱眼开？见色起意？
　　颜有语重心长地开口：“谢行止，别这么自卑，因为只有你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她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女生推推搡搡地到了颜有面前，不好意思地开口：“同学，请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颜有下意识看向谢行止，没说话。
　　谢行止点头：“是。”

　　那两个女生眼睛都亮了：“你们能帮我们填一份调查问卷吗，我们写结课论文要用，我们还准备了小礼物！”
　　这课程颜有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了，每学期人数爆满，她收回视线：“我们已经毕业了也行吗？”

　　“可以可以，扫码填就行！”说话的女生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两下，举着手机上的二维码让颜有扫。
　　“我们填一份还是两份？”谢行止问。

　　他一米八五以上，虽然今天没有西装革履但和学生也有些差距，光是站在那就很有压迫感了。
　　“一份，一份就行。”
　　谢行止举着手机：“我来扫。”

　　颜有扒着脑袋去看，谢行止为了迁就她把手机举到二人中间，这份调查问卷的问题上来就很暧昧，颜有咋舌，不愧是大学生。
　　本来二人认识没几天没什么好填的，但要命的是两个人要一起填，颜有低着头迟迟没有下手。
　　静默了半分钟后，氛围逐渐有些尴尬。

　　“如果不方便得话，就算啦。”那两个女生递台阶。
　　“方便方便。”颜有硬着头皮按着答案。
　　谢行止低头轻笑，他看着颜有，顺着她的视线把目光转到自己手机上，动作很快地把剩下的问题选完了。

　　“这样可以吗？”谢行止展示手机上抽奖的页面反馈。
　　“可以可以，给你们的礼物。”她把东西塞到颜有手里，是个不怎么精巧的亚克力钥匙扣。
　　颜有笑笑：“好漂亮，谢谢你们。”

　　等那两位女生走远以后，谢行止看着那个钥匙扣：“你喜欢这个吗？”
　　“这个，”颜有举着钥匙扣问，她摇摇头理所当然地开口，“不喜欢啊。”
　　谢行止嘴角勾出些弧度：“那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