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太阳》庚欢

8、戒指 You a

　　伸过来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的那块表在路灯下折射出凌冽的寒光，颜有认不得那个表的牌子，但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她再看那个廉价钥匙扣时，眼神里都是迟疑，不能吧，谢行止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你喝多了？”
　　“我酒量还可以。”

　　那应该是真的喜欢了，颜有不理解但尊重，她把钥匙扣递给谢行止：“网上几块钱就可以定制了，你喜欢可以去看看。”
　　“不用，一个就够了，”谢行止把钥匙扣上的圆环挂在手指上，“不白要你的，我跟你换。”

　　谢行止说罢，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墨绿色丝绒质感的小盒子，他单手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准备了，颜有盯着那对戒指，又抬头看着谢行止：“我……我不习惯带这个。”
　　首饰之类的东西颜有有很多，大部分都是自己买的自己挑的，但她嫌麻烦几乎没有带过。

　　“没关系，”谢行止眉眼低垂，打开盒子下面的机关拿出来一条项链，穿到戒指上，靠近两步，抬手到颜有的脖颈出，“这样可以吗？”
　　他靠近的瞬间，颜有浑身的寒毛都支棱起来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到她的皮肤，感觉到谢行止撩开了她的头发，以及也包括在不可避免的触碰时，谢行止手指的体温。
　　戴完以后，谢行止就撤出了这个危险的距离：“好看。”

　　颜有摸着脖子上的戒指，大脑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但隐隐约约知道对戒戴脖子上有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结婚的意思。
　　可她没有这个意思啊，她只是单纯的不习惯，颜有抬头：“那你呢？”
　　“我戴手上。”谢行止回。

　　“……”怎么无缘无故感觉自己好渣。
　　颜有从脖子上把项链摘下来，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同时把剩下那个戒指拿出来，拽过谢行止的手戴上，顺便项链也塞了过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谢行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我愿意。”
　　颜有猛点头，附和道：“嗯嗯，我也愿意。”
　　灯光、树影、人潮汹涌，都抵不过耳边这句不算情话的情话。

　　“这么轻易就愿意，言言，你这样显得我其他准备很多余。”
　　“那你还准备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谢行止打开手机相册：“我在市中心有套平层、燕山附近有栋别墅，都在我名下，准备拿来做婚房。”

　　财大气粗，壕无人性。
　　颜有惊呆了半天没说话，她抬手划了划照片，装潢设计和谐，以浅色调为主但不张扬，很符合颜有对谢行止的刻板印象。

　　“这套平层不到四百平，离你工作的报社很近；别墅八百平，风景更好，”谢行止给她介绍，“你要是有空得话去看看喜欢哪个，装修不满意我再联系设计师，如果都不喜欢可以再买。”
　　父母那边还得糊弄，颜有没有和谢行止客气，拿着手机地图开始搜两个地址，果断选择了距离自己报社比较近的大平层。
　　“好，有空可以去看看。”

　　颜有结婚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多的，连续几天下班以后曾昭都带她去看车，敲定了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给颜有，这几天她和谢行止联系很少，只在微信上隔三差五聊两句。
　　买了车以后颜有就发微信给姜瑶炫耀，又被姜瑶给骂了一通恋爱脑，她敢怒不敢言，窝囊地去和别人炫耀，最后点开了和谢行止的聊天框。
　　她思索片刻，打字道：“谢行止，我明天接你下班吧？”

　　【谢行止：很期待。】
　　【颜有：几点几点？】
　　【谢行止：五点半，你怎么来？】
　　【颜有：那你别管，嘻嘻！】

　　霸总下班不都是十一点多嘛，颜有对谢行止的下班时间表示震惊，但霸总也需要私人时间，她对此没有异议，下了班以后就开着自己的新车去接人了。
　　翌日颜有到河汉集团时，谢行止已经站在公司楼下了，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彼时西边是成片成片的火烧云，而他身上似乎总带着些内敛平和，像古木像清泉，不扎眼，却有止不住的吸引力。

　　颜有没时间欣赏美色，她落下窗户鸣笛：“谢行止你快上车，这里不让停车！”
　　谢行止上车：“你买车了？”
　　“我妈亲情资助，”颜有眉飞色舞，“不错吧。”
　　“嗯，你和师姐眼光真好。”
　　“那是，你家在哪，速速导航。”

　　“去看看婚房吧，”谢行止低头在车载屏幕上输入地址，“我请人打扫过了。”
　　“啊？你平时不住吗？”颜有问。
　　“我平时住宿舍，有班车，离公司近。”

　　多么朴实无华的生活方式啊，颜有跟着导航开车到新房所在的小区门口，被物业拦了下来。谢行止下去交涉片刻，给颜有的新车录了车牌，进去后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简直不像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五单元，七楼。”谢行止给颜有指路。

　　这里所有的楼层都是一梯一户，谢行止刷卡到了七楼，他给入户门锁录入了颜有的指纹。
　　颜有挑眉：“不怕我把你家搬空？”
　　谢行止哑然失笑：“那把我也搬走吧，我能挣钱。”

　　“……”跟你们资本家拼了！

　　“进去看看？”谢行止推开门。
　　颜有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进去后视觉冲击更大，她在前面看，谢行止跟在后面给她讲解。
　　参观完还挺累的，颜有瘫坐在沙发上。

　　“选你的卧室吗？”谢行止问。
　　颜有摆摆手：“你让我思考思考。”
　　“主卧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旁边是书房，”谢行止活像个推销的，势必要把主卧推销出去，“你可以在那。”

　　“那你呢？”颜有试探。
　　“我在家时间不多，哪个都一样。”
　　“可以，”颜有坐起来，“谢行止，你有时间陪我去看看我外婆吧？”

　　他们周中去领证，结婚流程走得很快，没多久颜有就摸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坐在车里仔细端详。
　　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颜有自问并没有因为计划之外的变故而产生什么虚虚假假的错觉，她依然还是她自己，谁来都改变不了。

　　结婚证上谢行止眉眼沉静、平视镜头，眼中却含着笑意，颜有盯着咧着嘴角笑的自己，实在是没看出来工作人员说的夫妻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封建迷信要不得，颜有懒得研究了。

　　谢行止侧身，看着那两本结婚证：“我能发朋友圈吗？”
　　“可以啊，”颜有把结婚证放到置物架上，利索地摆好了造型，“需要我帮你拍照吗？我，学过，专业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颜有就举着手机开始找角度，但无论怎么摆沟通都不怎么和谐，她扭头：“借你手来用用？”
　　谢行止摊开手：“怎么用？”
　　“你这样手指张开，对，手心朝上，”颜有满意了，把他手上的戒指调到刚好能看出来的角度，然后把手搭了上去，五指虚虚地插在他手指间，“别动别动！”
　　“非常完美！”颜有拍完后把照片发给了谢行止。

　　谢行止垂眸，手迟迟没有收回来，他活动了下手指的关节，直到手机响了两声才回过神，是颜有给他发的照片。
　　他把图片发到了朋友圈，文案“You are my sunshine”。

　　颜有为表诚意，点开谢行止的朋友圈就要给他点赞，看到这个配文时明显愣住，想到谢行止给自己的戒指上也有个明显的太阳图案，抿了抿嘴唇。
　　她冷静下来，沉声问：“谢行止，我再问你一遍，我不是你白月光的替身吧？”

　　“你怎么会……”
　　“你先回答我。”
　　“不是。”
　　“行，我再信你一次。”

　　虽然二人领证流程走得很快，但谢行止的假不好请，满打满算只留了半天时间。
　　“言言，我下午有空，你要搬过来吗？”
　　“搬吧。”颜有的婚假连着周末能有五天，她倒不急于一时，但对这种细枝末节很无所谓，刚好谢行止在还多免费劳动力。

　　“晚上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或者如果你暂时不想见，我们单独出去吃也行。”
　　颜有忙着跟朋友们汇报情况以及在各种亲友群里挨骂，根本没有收着谢行止的台，且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微妙心理，颜有暂时不想单独和谢行止出去，她点点头：“可以可以。”

　　搬家公司做事很利落，加上颜有东西比较少，几个小时就全搬完了，家里的衣帽间都挂满颜有的衣服时，谢行止才略微有点真实感。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绿树成荫，颜有正拿着手机，在卧室边整理东西边跟姜瑶打视频电话。

　　“瑶瑶，你不要生气嘛，”颜有陪着笑哄人，“等你有空回燕城，我肯定带他去见你。”
　　姜瑶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脸快怼到屏幕上了，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本来就有理，说话非常有底气：“不行，你现在就把手机给他。”

　　颜有巴不得姜瑶能放过她，从善如流，直接拎着手机就去找谢行止。
　　她走到衣帽间，谢行止正将她的衣物按照季节一件一件地整理好挂出来，他棉质纯黑色衬衣的袖口被挽到小臂上，即使是处理琐事，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颜有忽然理解了为啥曾昭女士总喜欢催她结婚了，跟合适的人在一起，确实很惬意，她下意识地想，就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姜瑶大概也没想到颜有能干出来这么不是人的事情，虽然她对谢行止确有不满，但是也没有到了要当面骂人的地步啊。

　　颜有走近，把手机递过去。
　　谢行止不明所以，把手机接过去。
　　姜瑶暗骂，眼疾手快，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三人一气呵成。

　　颜有垫脚，看着手机黑屏，颇有些幸灾乐祸，还抬头很有良心地跟谢行止解释：“我闺蜜姜瑶，想和你说两句。”
　　谢行止了然，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什么难搞定的客户他没见过，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衣物对着黑了屏的手机道：“你好，姜小姐，我是谢行止。”

　　片刻后，手机屏幕才亮起来，姜瑶已经调整好仪容仪表端坐在椅子上，完全没了方才松散随意的模样。
　　“你好，我是言言闺蜜，”就算闺蜜没良心，姜瑶也对这个忽悠自己闺蜜结婚的人没啥好感，挥着拳头威胁，“谢先生，你以后要是感欺负我们家言言，我从江城飞过去揍你。”

　　谢行止抬头看了眼颜有。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连发梢都映射着温暖的光泽，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转头对视时带着灿烂的笑。

　　“放心，肯定不会。”
　　谢行止低头，眉眼都舒展了几分：“姜小姐什么时候能回燕城，一定虚左以待，言言她也很想你。”

　　颜有就这么看着姜瑶对谢行止的态度，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无感，再到后来，颜有重新接过电话时，姜瑶已经完全倒戈到了敌方阵营。
　　姜瑶语重心长地说：“言言，谢学长是个好人，之前是我狭隘了，我撤回，你好好对人家，别对不起人家。”
　　不是，道德在哪，立场在哪，原则又在哪？

　　颜有咬牙切齿：“三观跟着五官跑。”
　　姜瑶眼神躲闪：“我可没有啊！”

　　谢行止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看着二人插科打诨，笑道：“今晚带你去见我朋友，都是曾老师学生，你要不要准备准备？”
　　“好，知道了，”颜有这才回想起是有这件事，低头跟姜瑶说，“我有事先挂了呀瑶瑶。”

　　“不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经此一役，颜有现在根本不虚，掌握主动权还有点得意：“不是你让我好好对人家地吗？”
　　姜瑶冷笑：“呵，女人，你等我过去。”

　　颜有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只能找出来一件像样的纯白色连衣裙。她平时不太爱穿裙子，总感觉太麻烦，夏天经常偏爱宽松些的短袖和短裤。
　　“这件行吗，”颜有举起手里的裙子，在旁边比划了两下，“如果不行我现在出去买两件，应该来得及。”
　　“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随便穿就行，都是曾老师的几个学生，他们之前也知道你。”

　　快到了约定时间，二人已经出门，可颜有报社的主编忽然给他打电话，叫她去处理工作，但迟到爽约不太好。颜有思索片刻，让谢行止先去，自己则去报社了。
　　彼时包厢里的三个人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