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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片 你不够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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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呀。”
那个女人笑意盈盈地放下相机。
她看起来大概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眼窝深邃,眼尾的细纹微不可察,一双薄唇,化着恰到好处的妆容,美得轻松自在。
眉眼间的感觉有点熟悉,但赵臻确信,自己没见过这样一位独特的长辈。
这个长辈是那种,见过就很难忘记的人。
那个女人翘起二郎腿,将自己精致的右侧脸朝向赵臻,她打量了一番躺着的赵臻,语出惊人地说:“我儿子喜欢你。”
?
赵臻有点头疼,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喜欢这种事,她不太擅长处理,尤其是家长找上门的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不管怎样,先安抚对方总是没错的,“阿姨,您先别着急,我想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女人身体微倾,微卷的长发如波浪一般散开,带着一种发苦的玫瑰的香水味,“我看没有这么简单吧。”
赵臻试探着问:“请问您儿子是哪位同学?”
她说话不疾不徐,语调又轻又缓,同时也在脑子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以及应对方案。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阿姨说出了一个赵臻从没想过的名字。
“齐澍。”
赵臻的指甲轻轻划过被单,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她愣了一瞬然后急促地眨了眨眼,“如果是……齐澍同学,我想,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聂春文将赵臻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刚刚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现在这副慌乱的样子才像是十七八岁嘛。
她薄唇轻扬,咯咯笑了起来,“我想错了,原来是你喜欢他,那你喜欢他什么?”
她在操场上看见齐澍想要公主抱这个女孩,但被女孩拒绝了,所以就以为是齐澍在单相思,特地来瞧他的热闹。
可现在看来,事实正相反嘛。
不过也挺有意思。
完全被说中了,赵臻的心脏砰砰跳。
但她还没想过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她咬了咬舌尖,硬着头皮扯谎,“阿姨,我和齐澍同学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三天,不存在您口中的那个事情。”
聂春文脸上的笑消失了,“是吗?才三天。”
赵臻不明白,齐澍才回到学校三天,这件事难道他们家长是不知道的吗?为什么这么惊讶。
“才三天。”聂春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骤然变冷,“那就是一见钟情,他爸爸当初对我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不过就是见色起意,聂春文生平最讨厌像齐澍爸爸一样的,那种浅薄又恶心的人。
这话赵臻不知道该怎么接,刚刚不是在讲她和齐澍吗,怎么就突然跳到了齐澍的爸爸。
聂春文手腕一翻,将手中的相机丢到赵臻面前,“看看。”
赵臻拿起相机来看,屏幕里映入眼帘的照片是两个学生并肩站在操场高台上,她和齐澍。
聂春文用她做了精致美甲的指甲滑动屏幕,照片不止一张。
最后相机屏幕定格在,台阶上的赵臻在向下跌,台阶下的齐澍伸出双臂去拥抱她。
照片里看起来是一个旖旎的拥抱,但赵臻知道情况不是这样。
赵臻的身体非常不舒服,又开始发热了,她的脸上、脖颈和耳朵都是绯红一团。
聂春文瞥了赵臻一眼,只是看几张合照就脸红,还说什么不喜欢,装什么纯情,令人作呕。
她瞧着赵臻通红的脸哂笑两声:“我劝你早点死心吧,因为我儿子他只喜欢漂亮的。”
这话,齐澍也说过类似的。
聂春文盯着赵臻的脸,她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但你,不够漂亮也不够有趣,他不可能会喜欢你。”
就像是从高空中丢下一个重物,“轰”的一下,砸在赵臻的胸口,烟尘四起,又酸又涩。
赵臻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失控。
聂春文的年纪是她的两倍还多,她一眼就瞧出了赵臻的勉强,她知道她那话有多伤人,尤其是一个怀有心事的少女,她故意的,并且成功了。
女孩眼尾泛红,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狂风中勉强保持稳定的树干,摧枯拉朽,下一秒就会被拦腰截断。
这个女孩见色起意又投怀送抱,追人的手段太过火了,聂春文不介意去做个恶毒的大人,她略带满意地笑了。
赵臻咬着舌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她想,她至少要把被误会的那部分解释清楚,影响到齐澍同学就不好了。
“阿姨,这张照片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没站稳,齐澍同学出于好意才扶了我一下。”
至于那些真实的部分,赵臻没办法辩解。
聂春文打断赵臻的话:“生病,真是个不错的理由,你现在的脸红也是这个借口?”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坚持辩解,真是超出十六七岁的承受能力。
眼前的这个阿姨自由开明,但又有点奇怪,和赵臻之前见过的所有长辈都不太一样。
赵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喘着气,“阿姨,我刚刚吃了药还没退烧,是真的生病了,您看,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医务室吗。”
聂春文不说话,她突然伸出手。
赵臻下意识的向后躲,但又本能的顺从长辈的意愿,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整个身体僵硬的像一块钢板。
赵臻本来还有点怀疑这个阿姨和齐澍到底是不是母子,因为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从长相到个性。
但现在,他们有共同点了,测试体温的这个动作,是一样的,用手背突然袭击。
聂春文将手背贴在赵臻的额头上。
烫的惊人。
聂春文收回手,她沉默了。
显而易见,她误会眼前这个小女孩了,她完全是在欺负小孩,这么大的年纪都白活了。
他们才十几岁,能懂什么呢?以齐澍那副皮囊,会有女孩对他一见钟情不是很正常吗,见色起意又怎样呢。
说到底,是自己迁怒。
聂春文沉默半晌,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臻,“这个医生的医术很好。”
一个很有名的骨科?医生。
赵臻只是感冒发烧,还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去挂一个专家号,而且还是一个骨科专家,她婉拒:“谢谢阿姨,我只是有点感冒发烧,很快就好了。”
不理睬赵臻的拒绝,聂春文直接将名片塞进她手里,“可以去看一看,如果你想。”
赵臻拿着名片,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聂春文:“阿姨,我是得了什么比较严重的病吗?”
聂春文:“……”
她站起身,将自己的头发拨到耳后,“如果你想找这个医生,直接打电话报我的名字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出医务室。
但相机被落下了,赵臻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踢着鞋子追上去,“阿姨,您相机忘带了。”
聂春文没有回头,她向赵臻摆了摆手,“送给你了,赔罪礼物,实在抱歉。”
赵臻一手捏着名片,一手抓着相机,她看着聂春文曼妙从容的背影,陷入迷茫。
她不明白。
但这么折腾一番,赵臻的头更痛了,风一吹更是浑身发寒,容不得她多思考,只想缩回病床上睡觉。
……
一个小时后。
赵臻睡了一觉,体温回归到正常水平,身体也舒服了很多,她穿上鞋子,回到教室。
今天是运动会,大部分同学都在外面活动,教室里的人不算多,但氛围非常轻松,大家围成一团。
但齐澍不在。
赵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座位上。
教室里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许姐威武!”
李露许兴奋地从人群中站起来,她欢快地摇动手臂,“耶!我赢了,居然是我赢了!”
正巧她一转身,就看见刚回来的赵臻:“臻臻,你刚刚去哪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
赵臻:“我刚刚去了趟医务室,顺便帮你拿了几支藿香正气水,在你桌子上,预防中暑。”
至于她的感冒,反正已经要痊愈了。
李露许先是问:“你和齐澍怎么回事?”
“没有!不是!”
经过齐澍妈妈的拷问,赵臻下意识去否定。
李露许愣了一下,“什么没有,学生代表发言,你不是个齐澍一起站在台上吗?”
赵臻回过神来,她明白是自己应激了,“可能是张老师没有通知我取消了,我也不太知道。”
李露许吐槽:“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老张这事做的可真不地道。”
赵臻问李露许教室里刚刚发生的事,“刚刚怎么了?你赢了什么?”
李露许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你知道吗?刚刚掰手腕,我居然赢了我们班长周明浩,我居然赢了他欸。”
周明浩就坐在李露许对面,他脸色微妙,看起来不太能接受自己输给李露许:“看你高兴的,来,再来一次,这次我好好玩。”
“不要,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李露许拒绝,然后挤出人群到赵臻身边。
李露许觉得再来一次的话,自己多半赢不了周明浩,不过谁让他小瞧她,轻敌了吧。
李露许邀请赵臻:“臻臻,你想试试扳手腕吗?偶尔也是要放松下的嘛。”
“可是和你比。”赵臻笑着揶揄她,“那我输定了呀,许姐。”
赵臻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什么力气,除了学习她完全没什么擅长的事,简单来讲就是书呆子。
两个人站在人群外围,李露许伸出手臂,小臂向上弯曲,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以后许姐我保护你。”
看得出来李露许是真的很开心,赵臻也被感染到,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肱二头肌,“多谢许姐的保护。”
一阵哄闹,人群突然热闹起来。
“猜猜照片里的人是谁?”
同学们笑成一团:“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听见“照片”这两个字,赵臻的精神下意识紧张起来,她踮起脚尖去看。
人群中间,周明浩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张照片,他转了一圈,将照片展示给在场的所有同学看。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
“这是像素不好,还是离得太远?”
“实在抱歉,但我想问猜男孩还是猜女孩?”
“这个地方是我们学校的操场吗?”
周明浩无奈:“当然是女孩。”
赵臻脑海里浮现几张照片,她刚刚看过的那几张照片。
她本来好转的身体变得沉重,头像针扎一样的痛,与她在病床上第一次看到那几张照片的感觉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但那个时候是可控的,只有一个人,解释清楚就好。而现在是完全不可控的,太多人在场,稍一不注意就会完全失控。
有同学埋怨:“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赵臻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她后知后觉地嘲笑自己,真的杯弓蛇影,怎么可能会是那些照片,那个相机还在桌子上,自己的视线中。
周明浩视线一扭,突然看向赵臻,犹豫了一下然后向赵臻走过来。
赵臻不明所以,身体紧绷起来,直到若有似无的发苦的玫瑰的味道从赵臻鼻尖掠过,她才意识到,齐澍在她身边。
周明浩走到齐澍面前,将照片递向他,“齐哥,你要不要一起猜一猜照片里的人是谁?”
齐澍用修长的手指接过照片。
周明浩兴致勃勃:“齐哥,你觉得这个女生是谁?提示一下,是我们班的同学,而且你认识。”
“非要说的话。”齐澍停顿片刻,垂头看向自己身侧,“我觉得是,赵臻同学。”
所有人都看向赵臻。